池怀雪止住动作，平静地看着他，却不想司长老露出和蔼的笑容，颇为亲切地说道：“你这小姑娘瞧着倒像个机灵的，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如今什么修为？”
池怀雪瞧得出来，这司长老表面是寒暄，实则是拖延时间。之所以要这般拖延时间，估计是为了仔细瞧一瞧这些玉灯有什么玄机。
但池怀雪就算看破了，也不能说破。
她便一一答了司长老的问话。姓名年龄倒是无所谓，至于修为，池怀雪自然不能说实话，她便参照她那些思学峰的同窗的修为随口说了一个不上不下的境界。
司长老实际也并不在意池怀雪答了些什么，他在意的还是箱子里的东西。整个过程中，他始终没让池怀雪去碰箱子里那些玉灯，而是观察半晌后，手指了一盏，示意身边的弟子给他拿过来。
三宗都挨个走过了，接着便是四门了。池怀雪径自来到戚无明跟前。她没有给戚无明拿，而是将箱子捧到面前，显然是想让戚无明自己做决定。
却见戚无明既不伸手，也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瞧着他。
池怀雪心说我也瞧不出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玄机，你瞧着我有什么用。
戚无明似是明白她在想什么，只见他略略一抬眉，又示意箱子里剩下的那些玉灯。这意思已经很明确了：是让池怀雪来给他拿。
池怀雪暗地里撇了撇嘴。
却不想这小动作没瞒过戚无明的眼睛，戚无明瞪了她一眼。
……行吧，谁让戚无明是主子呢。自然是他说了算。
池怀雪仔细瞧了瞧箱子里剩下的那些玉灯，又回忆了一下之前三宗的反应——尤其是晁万里的反应，最终她得出来的结论是：这些玉灯，要么是都做了些手脚，要么是都没有。
因为给晁万里的那份，池怀雪是刻意随手拿的——晁万里没有办法控制池怀雪会拿哪一盏玉灯——但晁万里并没有阻止。而且……易清涟也刻意将自己的那份放在了最后，她也同样没有办法控制最后会是哪一盏玉灯剩下来。
池怀雪便想：……若是都没有手脚，那自然最好。若是都有手脚，那是怎么也避不过去的。
这样想着，池怀雪便在剩下的几盏玉灯里给戚无明挑了个水头最好的。
随后是金佩瑶。
池怀雪随手给她拿了盏玉灯，金佩瑶冷淡地点点头。身边的弟子欲替她接过玉灯，金佩瑶却没理会，而是亲手接过，直接放在了自己面前。
再然后是云佑信。
相比金佩瑶，他可就谨慎多了。池怀雪给他拿了一盏，他没有接，而是反复比对池怀雪拿在手里的那个玉灯与箱子里剩下的那些——一边比对着，一边还暗中观察池怀雪的神色。
池怀雪自也瞧出来了。
她心说：云二公子，我是真不知道这玉灯的玄机，我也没和易大人串通，你观察我有什么用。
大约也实在是观察不出什么来，最终云佑信还是选了池怀雪拿在手里的那一盏。他身边的云家弟子想替他接过灯，但他抬手制止了。他只是示意池怀雪将它放在桌案的角落，自己始终没有碰它，也没让身边的弟子碰它。
再接着便是穆家姐妹。
穆晓晴似是对这东西极好奇，池怀雪还没完全走到她跟前，她便迫不及待地起身，直接从箱子里拿了一盏放在手里把玩。
穆兰芷倒似乎有些忧虑。待穆晓晴坐回她身边，她对穆晓晴低声说了两句话，穆晓晴便直接将手里的玉灯给她了。
穆晓晴的举动皆被边上的云佑信看在眼里。反正他是看得连连皱眉。
穆晓晴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他再一次坚定了这个想法。
紧接着便是仙门百家了。
但仙门有上百家，能分出去的玉灯只有一盏，该分给谁呢？
这不是池怀雪能够决定的。
略想了想，池怀雪便回过身去，毕恭毕敬地请教易清涟：“易大人，剩下的玉灯该如何分配呢？”
易清涟瞧了眼底下的仙门百家，随即问道：“诸位，有人主动认领吗？”
虽然不知道这玉灯到底有什么玄机，但众人皆觉得这一定是个烫手山芋。四门三宗必须得拿着，那是因为他们推脱不了，可他们又不是四门三宗，自然是要躲得远远的。这样想着，底下的仙门百家自然是连连推诿。没一个肯出头的。
“那就给我吧。”一片退却之声里，忽然有人开口了。
众人皆望过去。
那是一位坐在末座的青年。
第188章
那青年站起身，身姿磊落，仪表堂堂。
——合欢宗，江云停。
众人心中同时浮现出这个名字。
有的人暗自摇头，心道：这小子实在是年轻气盛；有的人心中不屑，心道：想出风头？你以为这风头是那么好出的吗？有的人……却忽然想起了他的母亲江月迎。
事实上，虽然合欢宗之前是“外道”，但与天魔宗这种彻底的邪魔还是有所分别的。要真说合欢宗门人满手鲜血，那倒也并非如此，他们更多是修炼方式上不得台面，以及，常常通过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方式刺探和窃取消息。
仙门百家虽然嘴上都骂合欢宗是外道，但出于各种意义上的实际需求——比如需要合欢宗帮他们刺探消息，或者其他的什么——因此，哪怕在合欢宗彻底归入正道之前，各家与合欢宗都还是有许多暗地里的往来的。
也正因为这样，尽管江月迎这些年一直深居简出，在场也还是有不少人是见过她。
说起来，其实合欢宗一直有一个有趣的榜单，那便是天下美人榜。
其中戚家公子戚无明因为其身份高贵，风姿特秀，兼之温润有礼——起码在外人看来，确实如此——一直长居榜首。只不过合欢宗一直没将自己的门人放上榜单。这有两个原因，一是为了显示公平，毕竟制定榜单的也是合欢宗人；至于第二点，那便是这合欢宗历来盛产美人，若是真将合欢宗风格各异的美人们挨个放上去，那就太欺负人了。
不过平心而论，这“天下第一美人”的头衔的水分倒也没有这么大。戚无明的皮相也是当真不错，就算是放在合欢宗的众美人里面，也算是相当出挑的。只是若真与合欢宗宗主江月迎相比较的话，说得难听一些，那便是萤火之于日月——实在是自不量力了。
戚无明的皮相之美，是容仪俊美，身如玉树，但这些终归是世间言语可以用形容出来的美。
可江月迎却不同。
传言有仙音阁弟子偶然见她一面，回去之后，三日三夜，不寝不食，最终为其作赋一篇。赋曰：“茂矣美矣，诸好备矣。盛矣丽矣，难测究矣。上古既无，世所未见，瑰姿玮态，不可胜赞。其始来也，耀乎若白日初出照屋梁；其少进也，皎若明月舒其光。须臾之间，美貌横生。晔兮如华，温乎如莹。五色并驰，不可殚形。”
友人大赞其文辞，但那仙音阁弟子却皱眉将自己的文稿付之一炬，言：“此非人间色，人间辞藻安能述之？”
不管这传言是真是假，或者有多少水分，但有一点是绝对无人质疑的——任何一个人，只要见过江月迎一眼，便此生都无法再忘记她。
正因如此，事实上也有不少人好奇江云停的生父到底是何方神圣。
毕竟江月迎身为真真正正的天下第一美人，历来求欢者甚众，也不乏有为博佳人一笑而用尽手段的。但江月迎没一个瞧得上眼。
这些年来，也有不少好事者明里暗里地打探江云停生父的身份，但就连合欢宗门人大部分也都是不清楚的，知道的那些嘴巴都极严实，分毫消息都套不出来。
因此，江云停生父的身份一直都是个谜。
不过江云停本人似乎不是特别在意。
事实上，单论容貌的话，同戚无明一样，江云停也算是相当出挑的——但比之他的母亲，终究还是逊色了不少。只是他的眉眼很像江月迎，所以当他站出来的时候，有些见过他母亲的人还是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人间的绝色。
“啪。啪。啪。”
众人的目光再一次被掌声吸引了。
抚掌的人依旧是易清涟。
这是自她现身后，第二次为了什么人而抚掌。
易清涟依旧是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赏：“敢作敢为，果然是英雄出少年！”略顿了顿，又道，“颇有你母亲的风范。”
是的，就连易清涟，也难免想起了江月迎。
江云停起身的时候，尽管相隔甚远，但她还是仔细地瞧着江云停的容貌。总体来说，江云停更加肖似他的母亲。但易清涟还是找出了他身上和他生父相像的地方。那就是略有些薄的双唇。
世人都言薄唇的男子薄情薄幸，易清涟也难以评价他的生父到底是薄情还是深情。不过薄情也好，深情也罢，她都无意，并且也不能揭穿那个人的身份。
这时候她瞧了眼池怀雪，又冲她点点头，示意池怀雪可以将玉灯给江云停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