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的甜似乎还是熟悉的味道。
可这一次，不知怎么回事，甜到最后，他竟尝出了一丝苦味。
第204章
等戚无明再从房间出来，他自然是换了一身衣服的。依然是熟悉的雪白色外衫，只不过衣裳纹样稍有变化罢了——之前是衣角处有波涛状的织锦纹样，这次是用银线压了竹叶暗纹。
池怀雪不明白戚无明究竟有多少件相同颜色的衣服，她也不明白戚无明为什么这么偏爱这白雪一般的颜色。
不过这件事并不重要——起码在此刻一点也不重要。
此刻的戚无明一身华贵衣衫，手执玉扇，仪容俊美，依旧是体面得紧，再无之前的狼狈模样——仿佛方才的一个时辰里，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当戚无明自房间里走出来的那一瞬间，池怀雪自是抬眉看着他。但她又很快挪开视线，双唇微微抿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戚无明也瞧着她，片刻后同样挪开视线，随后一甩袖，走到她前头去了。
池怀雪知道，要开始办正事了。她正欲跟上，却见前头那个人蓦地停下脚步。池怀雪露出困惑的表情。但那个人没有回头，只是十分别扭地朝身后微微伸出手。
这戚妹妹经常想一出是一出，心思无常得很。这次池怀雪就没明白过来他到底什么意思。
见池怀雪始终没有任何反应，戚无明忽地回头瞪了她一眼——不知是怪她没瞧出他的意思，还是觉得她在装糊涂。
池怀雪自觉十分无辜，遂试探性地说道：“……请公子明示？”
戚无明瞧着倒像是有些不高兴了，但也不肯开口解释。
池怀雪更无辜了。
再度狠狠瞪了池怀雪一眼后，戚无明到底还是用行动作出了解释。
只见他大步走到池怀雪跟前，猛地拽起她袖子，足下又运用起灵力。霎时间，只见两道身影踏檐走壁，朝着场馆急掠而去。
池怀雪终于明白过来了：戚家场馆离他们的住处不算远，御器飞行一是没有必要，二是太过打眼；但走过去又嫌太慢，而且脚步声也或许会暴露行踪——戚无明遂想用这种方式带她过去。
……行吧。
可是接近场馆之时，戚无明猛地放慢了速度，最后甚至停在了场馆外的隐蔽处。
这次池怀雪没有任何困惑。
因为她也觉出了不对。
从外头看，场馆大门紧闭，这个时候，这附近自也没什么弟子了。除去自场馆处刮来的些微的凉风，怎么看都是一派平静的样子。
可问题就出在这股凉风上。
此处气候潮热，方才出门的时候，池怀雪还觉得分外闷热。
可眼前吹过来的夜风，实在是太过凉爽宜人。就算是天气骤变，那也太快了。更何况这混元诸岛早已被结界隔绝，天气又如何骤变。
如此，那便指向另外一种可能了——有人在使用灵力。
有人使用灵力本不可怕，但在思学峰待了三年之后，以池怀雪的认知，能让气候为之一变，非极深厚的修为不能做到。
……起码得是戚无明这种金丹修士才成。
乾岛上的戚家弟子没有能达到金丹修为的，就连掌事弟子戚如玉也没有这样的修为——在翻看弟子名册的时候，池怀雪特意瞧了瞧他们的修为境界。
那么，里面的人……是谁？
而且之前一个时辰，她几乎一直陪在戚无明身边。用以相互监视的玉灯就被戚无明收在他的袖子里。
池怀雪很确信，在方才的一个时辰里，玉灯绝没有亮过！
所以……那个人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戚无明显然也想到了这些。他同样异常谨慎。只见他驻足观察片刻，略想了想，对池怀雪道：“我进去瞧瞧。你躲在这里，无论什么动静都不要出声，不要让人发现你。”
池怀雪点了点头。
她很有自知之明，若里头当真有什么金丹境界或者修为更高的修士，她过去不就是送死吗？
但戚无明又想了想，似乎觉得不妥，又改变了主意：“……算了，你跟紧我。”顿了顿，又补道，“不要离开我三步远。”
池怀雪微微抿唇，也还是轻轻点了头。
场馆正前方是一片开阔地带，只有阶梯，没有任何遮挡，戚无明纵使想潜行也没有办法。
他慢慢靠近场馆正门，手里的无尘扇微微张开，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只是纵使能听见身后池怀雪的脚步声，他还是不时略略回头瞧上一眼，似乎是在确认池怀雪是否紧跟着他。
为了自己的安全，池怀雪自然是一步不落地跟着他。只是之前隔得远还不觉得，如今越靠近场馆，池怀雪便越觉出里头不断渗出一股子迫人的寒意。接近正门的时候，池怀雪已觉得如坠冰窟。
池怀雪当下自是一身轻薄的夏装，尽管她善于忍耐，也还是不由自主地搓了搓胳膊。
这时候戚无明忽然顿住脚步，又猛地回头，上下打量着池怀雪。
见状，池怀雪以为戚无明是嫌她累赘。
池怀雪自忖自己也确实累赘，万一待会戚无明和里头的人打起来，她可帮不上忙。
池怀雪遂小声道：“公子……要不我还是去躲着吧。”
戚无明瞥了她一眼，颇没好气地说：“晚了。都到门口了，若人真在里头，早发现你了。”
池怀雪：“……”
不过戚无明似乎改了主意。他原先是想进去一探究竟的，如今反倒后退了两步，随后朗声道：“阁下突然到访，在下招待不周，有失礼数，不若出来一见？”
一片寂静。
里头没有任何回应。
池怀雪与戚无明相互看了一眼。
池怀雪心想：里头的人是在等他们进去……还是已经离开了呢？
但不管是哪一种可能，如今这种情况，必须得进去一探了。
思及此，池怀雪主动上前半步，与戚无明靠得更近一些，对他说：“公子，我们进去吧。看看里头究竟有什么名堂。”略顿了顿，又道，“……我尽力不拖后腿。”
戚无明眉梢微动，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唇，微微点头。
二人踏上最后几层阶梯，来到正门前。
戚无明依然坚持着先礼后兵的策略，对里头最后说了一句：“阁下再不现身，那便恕我无礼了。”
依然是一片寂静。
戚无明又回了次头，最后一次确认池怀雪依然紧跟着他。
池怀雪冲他点了点头。
戚无明这才回过头去。
可随着紧闭的门扉缓缓被推开，即使池怀雪与戚无明皆算是冷静自持的人，他们竟还是不受控制露出了惊骇的神色。
因为他们瞧见了一个人。
——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或者更准确来说，是一具尸体。
——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的尸体。
第205章
一开始二人只是根据尸体的身形隐约推断死者的身份。
待池怀雪吹燃火折子，再就着微弱火光超里头细看，二人终于确定了。
——那确实是戚如玉的尸体。
即使只是远远瞧了一眼，二人也确信戚如玉一定已经死了。
只见那尸体倒在被机关法阵层层保护的诸多珍宝之间，四肢皆被人斩下，而心口——直直插着一柄长剑。
尽管戚如玉是金夫人的附庸，但戚无明并无杀她之心，也没打算真拿她怎么样——只要她不过分。戚无明也是万没想到她竟会死在此处，死状还如此惨烈。
无数疑问霎时间闪过心头：戚如玉为何深夜来到这里？是自愿的还是被胁迫的？她是见了什么人吗？这里发生过什么？她因何而死？又是谁杀了她？……是那个一直没有现身的灵力深厚之人吗？
池怀雪所思所想与戚无明相差不多，她一面飞速思索着心里冒出的那些疑问，一面极小心地四下张望。只见这戚家场馆与她白日所见并没有什么不同，那些珍宝都还在，也都好端端的，仿佛只是地上凭空多了具尸体而已。
池怀雪转念便想：既然如此，这便说明戚如玉根本不曾反抗，否则这里该有打斗的痕迹。那她极有可能是瞬间毙命的。
这样看来，那个到此刻都未曾现身的厉害人物便有很大嫌疑了。
可是池怀雪四下瞧了片刻，始终没有瞧见旁人的身影。
那么……那个人此刻是在暗处窥伺着他们，还是已经离开了呢？
池怀雪难以断定。
从戚无明紧握着无尘扇，时刻保持防备的状态来看，他似乎也不确定那人是否还在此处。
思忖片刻，池怀雪暗地里拽了拽戚无明的袖子，见戚无明回头，池怀雪朝尸体处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该过去好好查验一番。
对此戚无明没有异议，只是场馆里头依旧如冰窟一般，甚至不少柱子都结上了冰霜。他微微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伸手抚过腰间玉佩，随后一件略厚实的外衣出现在他手上，然后丢给池怀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