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怀雪微微一愣,表情竟难得的有些无措。可戚无明这时候又不肯看她了。
池怀雪犹豫几番,到底还是穿上了。
她对自己说:现在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而且这一定是戚无明怕她冻僵了手脚,拖他的后退。
对……一定是这样。
至于这件外衣的作用,只能说……聊胜于无吧。毕竟这时候没人会备着冬装。
不过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二人在如冰窟一般的场馆中进行着,小心避开地上那些护卫珍宝的环形法阵,可一直到尸体跟前,始终是风平浪静的——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池怀雪立刻蹲下身查验尸体,戚无明则手握无尘扇,警戒四周
他不是不在意地上这具尸体,但是查验尸体这件事可以交给池怀雪。他相信池怀雪不会漏下任何重要的事情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一具尸体是做不了任何事的——活人才是最大的威胁。
戚无明恰好修习的就是冰系术法,所以他比池怀雪更加明白那个为现身之人的实力。此间气候潮热,本就不利于冰系术法的发挥,在这样的情况下,将整间场馆温度骤降到如此地步,甚至在远处都能有所感觉……此人实力一定不在他之下。
只可惜那令温度骤降的术法此刻已经结束了,他辨不出那术法的源头在何处。如今他们感受到的寒意不过是那术法留下的一点尾声罢了。
另一边,有着戚无明警戒四周,池怀雪倒是放心大胆地查验尸体了。
就着火折子那点微弱的光芒,池怀雪最先查验的是尸体被斩下的四肢——因为那情状实在惨烈,任何人第一眼都会被注意到这些。被斩下的四肢俱在尸体边上,此刻尸体的状态更接近于“大卸八块”——或者说“大卸五块”。
池怀雪细心检查了四肢的断口,发现断口分外平整,没有骨茬,只有些许破碎的猩红的冰晶——那是被冻结起来的血管里的鲜血。
池怀雪暗忖:这四肢应当俱是被什么利器直接斩下。而且凶手动手之时一定没有分毫的犹豫。这附近也没有什么挣扎的痕迹,极有可能是死后分尸。因为活人断不可能毫不挣扎。
池怀雪紧接着检查尸体的胸膛,那似乎是戚如玉受到的致命伤,因为之前瞧见的长剑正插在她心口处。
她又就着手里的火光,仔细地瞧着插入戚如玉心口的那把长剑。
因着池怀雪始终是被尸身的惨状吸引了注意,到了此刻,她才开始认真端详起这把凶器。
可是就在这一刻,她却是面色骤变。
她害怕是自己瞧错了,又凑近了,分外仔细地瞧上了好几遍。
她终于确信:她没有看错。
眼前这难以置信的情状,确实是现实。
池怀雪不由低呼了一声:“公子!”
戚无明本来在凝神警戒四周,听见这一声低呼,还以为池怀雪遇上了什么危险,忙回头确认她的安危。见池怀雪不过是指着尸体心口上插着的那柄长剑,道:“……你看。”戚无明先是松了口气,随后问:“这剑怎么了?”想了想,又问,“这是谁的法器?你认出来了?”
可池怀雪的话却同样令他露出惊讶的神色。
池怀雪道:“这是……斩仙剑。”
尽管明白池怀雪不可能在这时候说假话,但他还是不由问:“你确定吗?”
“确定。”池怀雪点头,“斩仙剑我白日里是见过的——我没有看错。”
话音落地后,二人的反应倒是一致。
只见他们齐齐看向展厅后头那扇铜门。铜门后头,便是单独放置斩仙剑的密室。
在他们刚进场馆的时候,铜门是紧闭着的——此刻也依然紧闭,瞧着与白日没什么两样。
如果尸体心口上那把长剑只是什么人的法器,那倒没什么,可如今确认是斩仙剑,那值得深思的地方就多了。
比如:这是否便是戚家场馆中放置的斩仙剑?如果是,那么凶手是如何突破层层防守拿到斩仙剑的?如果不是,那么又是放置在哪个岛上的斩仙剑?凶手取走斩仙剑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只是为了杀害一个戚如玉吗?
而其中一个最紧迫,也最要命的问题是:假如这确实是戚家场馆中的斩仙剑,凶手也确实是尚未露面的那个厉害人物的话,那个人……是否就藏在眼前这个密室中?
第206章
二人对视了一眼。
凭着默契,也无需言语交谈,只一个眼神便达成了共识——无论那个未曾现身的厉害人物到底是否藏身在密室里头,这间密室的情况,都有必要探查清楚——不管是为了斩仙剑,还是为了他们此刻的安全。
这样想着,戚无明又瞧了池怀雪一眼,示意她跟紧自己,随后依旧小心地避开地上那些护卫珍宝的法阵,走到了铜门跟前。
白日里,戚无明主要是与那些位高权重的人相互拜会,疏通关系,探查场馆的事他便交给了池怀雪。因此这铜门他也是第一次瞧见,正思索着如何弄开这铜门,却见池怀雪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边上的一个烛台,伸手做了个拧的动作——池怀雪白日里是瞧见过冯怀恩如何打开这门的——虽然那是在坎岛的场馆,但是各家场馆布置相似,想来机关也是一样的。
戚无明明白池怀雪的意思,点了点头。
池怀雪便到那烛台边上,正欲开门,却见戚无明也跟了过来——不多不少,正好是三步的距离。
池怀雪颇为费解地瞧着他。她方才指了指他可不是为了让他跟过来。她的意思是由她来开门,戚无明埋伏在暗处。
万一那人真在里面,这样才能先发制人啊!
……是她没表达清楚,还是戚无明没理解?
怕打草惊蛇,池怀雪依旧没讲话,只是又指了指戚无明,随后指了指铜门另一边适合埋伏的地方。
池怀雪觉得这次应该表达得够明白了,戚无明一定是能够理解的。可是戚无明依旧没有动作,只是瞧了那烛台一眼,催促池怀雪赶快开门。
这回池怀雪明白了:不是戚无明没有理解,而是他压根不打算采纳她的方案。
……行吧。
池怀雪微微抿着唇。
谁让他是主子呢。
池怀雪转动烛台。如同白日那般,随着她的动作,沉重的铜门沿着地上的滑轨无声地滑开。
眼前这间密室与她在坎岛见到的那间可谓一模一样。这间密室只有巴掌大,四周皆是封闭的砖墙,没有任何其他的出口。在这逼仄的,封闭的小房间内,除去正中的一尊檀木展台,同样是什么也没有。
于是池怀雪确认了两件事。
第一,那个厉害人物似乎并不藏在里头。
第二……斩仙剑也同样不在里头。
因为那檀木展台上……空空如也。
池怀雪回头瞧了眼地上的尸体——主要是瞧着尸体上插着的那把斩仙剑。
她心想:如此便可以确定,尸身上那把斩仙剑确实是来自这间密室。
池怀雪自尸身上收回视线,再度仔细打量着眼前这间密室。只见地上那用以示警的环形法阵依然是完好无缺的,放置斩仙剑的檀木展台瞧着也与外头那些放置珍宝的展台没什么分别——似乎也没有遭到任何损坏。
仿佛在他们尚未到来的时候,有某一个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毫无障碍地踏过地上那用以示警的环形法阵,又极其轻松地取走了置于展台上的斩仙剑。整个过程轻巧自在,没有触发任何机关法阵。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说实话,在见识到守卫斩仙剑的层层手段之后,池怀雪自也思索过破解之法。但当时她对这层层防守的评价是“天衣无缝”。
哪怕到现在为止,她依旧是毫无头绪。
若是那未现身的厉害人物做了这一切,那个人又是如何做到的呢?——就算那人能一力破万法,那也该是毁坏一切机关法阵,强行带走斩仙剑——眼前这一切绝不可能完好无损!
池怀雪强压下心头的讶异和不解,继续思索道:……就算那个人真以某种手段不知不觉取走了斩仙剑好了,那又为什么要杀害戚如玉呢?杀也便杀了,那又为何要以那样残忍的手段分尸?分尸也便罢了,只当凶手与戚如玉有什么仇怨吧。那为何那人最后还要将辛苦取出的斩仙剑留在尸体上?那人为何不带走斩仙剑?
无论如何思索,池怀雪都只觉得此事诡异得紧,处处都说不通。
池怀雪正欲进入密室仔细探查,偏偏此时,却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有意思。”
只是简单的三个字,却令池怀雪汗毛倒竖。
因为她明白——大约是那厉害人物终于现身了。
——不是他们找到了那人,而是那人主动现身!
她没有立刻回头,但是凭借声音,她大约能判断那人似是藏身在了展厅的屋梁上。但是她池怀雪没发现也就罢了,戚无明之前一直在警戒四周,竟也没有发现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