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无明却仿佛没有瞧见池怀雪无声的控诉一般，只是又重复了一遍：“你来选。”
他知道，池怀雪一定是会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的。
这样……也好。
他无法拒绝表姐，那让池怀雪来吧。至于其他，以后再说吧。
池怀雪明白，自己是非做出选择不可了。
她瞧了瞧穆兰芷，又瞧了瞧戚无明，低头思量许久，随后抬眉：“兰芷小姐，很多事情我并不清楚，我只想问：如果我们离开，对你来说，真的是最有利的吗？”
“是。”
“您真的不会出事吗？”
“不会。”
“您真的没有骗我们吗？”
“没有。”
池怀雪到底是更为果决。她沉默一瞬，便迅速做出了决断：“那好，兰芷小姐，我相信你——公子，我们离开。”
池怀雪不是不明白，让戚无明留下，对她自己是更为有利的。她不是不想做出对自己有利的选择，只是当她曾经这么做的时候，她后悔过……不，是追悔莫及。
她不想再尝到那样的滋味了。
兰芷小姐是于她有救命之恩的，所以这一次……她希望能做出对兰芷小姐最为有利的选择。
“池怀雪！”戚无明神情错愕，随后声音里竟带了一点愤怒，不知是愤怒事情没有朝他预想的方向发展，还是愤怒池怀雪竟然违背他的心意。
池怀雪明明一贯冷静，可莫名地，戚无明的愤怒也点燃了池怀雪的愤怒，她竟然失控一般地脱口而出：“戚无明！你少在那里自以为是！”
戚无明愈发错愕。
他知道池怀雪对他一贯没有表面上那般恭敬，平日里公子来公子去的，生气的时候，就会毫不避讳地直呼他的全名。
可那都是私下里。
当着旁人的面发作，这还是第一次。
其实池怀雪也错愕，她也觉得自己这反应实在是不妥当。但她瞧了眼同样流露出些许惊色的穆兰芷，到底还是对着戚无明将心中的话说完了：“……你以为的，就一定是对的吗？”
戚无明无话可说了。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最终仿佛妥协了一般，说道：“好吧，表姐，我回去。我不插手你的事。但你一定要平安。”略顿了顿，“还有……表姐，不管旁人如何看你，我始终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穆兰芷微微笑着，却并不言语。
戚无明欲带池怀雪离开了。
眼瞧着他们转身，穆兰芷忽然又开口：“……池怀雪。”
池怀雪回头：“兰芷小姐，怎么了？”
“谢谢你。”穆兰芷先是道，随后又道，“……对不起。”
池怀雪明白她的意思，但她笑道：“兰芷小姐从来没有对不起我。这一切与兰芷小姐本来就毫无关系。兰芷小姐别放在心上。”
是的，这与兰芷小姐没有关系。她与戚无明的事情，将来自然要在他们两人之间有个了断。
第213章
目送着两人离开，又刻意等了一会，确认他们不会再折返之后，穆兰芷这才转身回屋。
刚刚关上门，便听身后传来一句：“兰芷小姐，不得不说，你让他们离开，是极为明智的。”又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哎呀，那戚家公子聪明是聪明，可惜太过优柔。单论这一点，他还真不如他身边那侍女。难怪——”
穆兰芷回转过身，这一瞬间，她已收敛了面上所有表情，略略抬眉，看向安坐在屋梁之上的那个人。那人此刻已揭下面上的黑巾，不过黑巾下的那张脸却并非穆兰芷曾经熟悉的面容。
但穆兰芷明白，改头换面对眼前这个人来说并非难事。她道破了此人的身份：“庄宗主，”略顿了顿，反接上了此人的话，“难怪什么？”
庄晏笑道：“难怪你那表弟对他那小侍女如此特殊啊。说实话，我很好奇他们两个最终能走到哪一步。”
略想了想，又道：“不过那侍女身份到底太过卑贱，他二人性格又难以相合，估计走不到最后吧。”
穆兰芷只道：“我倒不知道，庄宗主竟对他人的私事感兴趣？”
庄晏摇了摇手指：“不不不，准确来说，我对那个小侍女比较感兴趣。之前与她有过一面之缘——我还挺喜欢她的。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估计她是落不到我手上了。”
说罢，还装模作样地摇摇头，叹口气，仿佛多么惋惜的样子。
对此，穆兰芷依旧没有接腔，只道：“庄宗主深夜到访，只为了说这些？”
今夜宴会散场之后，穆兰芷确实一直未曾入睡。她一面在等待穆晓晴回来，一面则忧心着庄晏的动作。毕竟在她还未登岛之时，庄晏便已给了她警告。
她知道，在这几日里，一定会有大事发生的。
四更天没过多久，庄晏便突然出现屋梁上。因着庄晏已事先给过警告，当看见庄晏的那一瞬间，穆兰芷倒也不算太过惊诧。
她正欲试探庄晏此行的目的，她手上那玉灯偏又亮了——这意味着有人正在接近巽岛。
庄晏见状，随口说了句：“大约是那戚家公子吧。”
随后的叩门声以及戚无明的声音验证了庄晏的猜测。
这时候庄晏不再作声，也不动作，只以一种玩味神情盯着穆兰芷。
没办法，穆兰芷只得用尽浑身解数将戚无明打发走。
这不止为了她自己，也为了戚无明。
因为庄晏是真正的天下魔修第一，实力深不可测。戚无明则不过金丹修为，身体又尚未康复，而她自己到底是不善战斗的医修，池怀雪又身无灵力——池怀雪的身体状况，穆兰芷一贯是清楚的——所以若当真撕破脸，哪怕眼前这个人不过庄晏的分身而非本体，陷入绝境也绝对会是戚无明。
此刻庄晏依旧是满脸玩味的笑意，托着腮，上下打量着穆兰芷，随后才道：“兰芷小姐，本来我确实没有必要过来的。不过我还是特地来告知你一声：一切已经开始了——算是我对你特殊的照顾吧。我很期待你的表现。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穆兰芷又下意识地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臂，但她旋即想起庄晏一见玉灯亮起，便断定是戚无明朝这边赶来，方才戚无明也说看见可疑人物，——这一定是庄晏。
既然庄晏是自乾岛过来的，他又说“一切开始了”，穆兰芷心中顿时涌出一阵阵不祥的预感。
她猛地抬眼问道：“你对无明他们做了什么？！”
庄晏则笑道：“我能对他们做什么呢？他们方才不还好端端地跟你说话吗？——起码眼下，他们确实没事。”说着，抚了下掌，颇有兴味地说道，“哦，对了——说起来，戚家的场馆确实发生了一些有趣的事情。我也顺便凑了凑热闹。”
穆兰芷略想了想，又问：“不知……那里发生了什么事？”
庄晏则微笑着竖起一根手指，搭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兰芷小姐，若一切都由我来告诉你，那也未免太无趣了。你若想知道，想办法去戚家的场馆瞧瞧，不就明白了吗？”
听见此话，穆兰芷明白，自己恐怕是没有办法从庄晏口中知道更多了。
沉默了片刻，穆兰芷道：“庄宗主，你曾说，你是受了我母亲之托，特意来瞧瞧我的进境。所以……如果我应下你之前说的那件事，那么，等到这场大会结束，是否你们就不会再纠缠于我了？”
这话倒是令庄晏面上那玩味的神色收敛起来了。他亦默了一瞬，随后道：“兰芷小姐，我这个人呢，喜欢用分身到处跑。跑的地方多了，便颇见识了一些奇怪的事情。我就同你讲一讲我亲眼见过的一桩奇闻吧。”
也不待穆兰芷接腔，庄晏便自顾自地说下去：“那是很多年前了，当时我在一个小村子里头借宿。那里的凡人不知道我的身份。我也无意让他们知道。
“那村子后头便是森林。森林里有很多狼。村民说，那里的狼群经常趁夜色出来偷他们的牛羊。我对狼不感兴趣，但村民还说，狼群里头有一只怪物。
“正好那天晚上，狼群又出没了。我还真在狼群里头看见了一只四脚爬行的，像狼一样嚎叫着的，无毛的怪物。
“我实在好奇，便杀了头狼，驱走了狼群，将那怪物捉了过来。我本以为是什么妖物精怪，没想到竟是个凡人。只是他的习性与狼一模一样，但又偏生是人类的形态，远远瞧去，便被误以为怪物了。
“后来我问那些村民，才知道村里原来丢过一个孩子，所有人都以为是被狼吃了。现在想来，那孩子是被狼给养大了。”
略顿了顿，庄晏颇意味深长地说道：“只是被狼养大的孩子，以为自己是狼，而不是人。”
穆兰芷只是沉默。
庄晏接着道：“既然那所谓的怪物只是个普通的凡人，我便失去了兴趣，就将那孩子交给那些村民了。那孩子的父母失声痛哭，倒是很感激我。”说着，又笑了笑，“兰芷小姐，你猜后来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