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戚无明点了点头，又道，“但也存在着完全相反的可能。”
戚无明道：“假设那凶手确实是为斩仙剑而来，那凶手也可能发现这把剑货真价实，所以刻意留在这里，好用来误导别人，让其他人以为这是赝品。等所有人不再关注这把赝品，凶手再想办法悄无声息地拿走斩仙剑剑。这样凶手窃剑和藏剑的风险便小了很多。”
说罢，戚无明又思索了片刻：“既然如此，是真是假……”
“——没有意义。”池怀雪下意识便接上了这话。
两人俱是微微一愣，随即又同时挪开视线。
戚无明的意思是很明白的，既然两种完全相反的是同时存在的，并且也没有更多的线索来辅助判断，同时他们也没有办法独立判断这把斩仙剑的真假，那么——起码此时此刻，这把剑的真假是没有太大意义的。
无论是真是假，对此刻的他们而言，也不过是徒然的猜测。
所以，对于他们而言，与其去赌这把剑的真假，不如基于当下的形势以及未来一定会发生的事情来做决断。
当下的形势是什么？
那便是在如此混乱复杂的局势里，他们是处于弱势的。
其一，戚无明的权势并不比其他位高权重的人更加显赫；其二，池怀雪身无灵力，戚无明身体又没有完全恢复；其三，戚无明的修为在这群人中间其实是靠后的；其四，除去彼此，他们并没有什么人可以真正信任——虽然这样的信任附带着条件，但是此时此地，对他们而言，确实没有比对方更值得信任的人了。
这就决定了他们绝不能当出头鸟。他们只能想办法当最后摘桃子的人。
那么，未来一定会发生的事情又是什么？
那便是针对戚如玉之死的大肆调查。这里的水很深也很浑，算上他们，光是今天这一个晚上，便至少有三拨人光临过这小小的戚家场馆。所以，如果有这么多方势力在搅浑水的话，谁也无法预料明日的调查到底会是什么样的走向。
但是调查和搜查是一定会有的。
不论旁人，单论易清涟。她设这个局，其中一个目的就是为了诛杀尚善宗余孽，如今戚如玉正好死了，她又岂会放过这个调查全员的好机会？
对此，戚无明绝不能阻止。甚至为了自证清白，戚无明还得主动提此事，还得客客气气地仙盟弟子上岛进行一场彻彻底底地搜查。
不这样，他怎么能将自己完全摘出去呢？
不完全洗脱自己的嫌疑，他又怎么能悄无声息地在幕后摘桃子呢？
出于这样的考虑，戚无明与池怀雪很快达成了共识：这把斩仙剑不能动！
如果这把剑是赝品，那么拿走它毫无疑问没有任何意义，而且万一明日被搜到了，那就百口莫辩了；如果这把剑是真品，那他们大可以也跟着来一招“黄雀在后”，等所有人的注意力不在这把剑上面了，再想办法行动。
于是二人最后搜查了一遍整间场馆，确认没有其他发现之后，便乘着夜色回去了。
明日一定会有弟子发现戚如玉的尸体，然后向他们禀报。他们再顺势赶过去。
他们打算这个时候“发现”尸体。
——他们本来是这么计划的。
果不其然，天刚蒙蒙亮，便有弟子慌慌张张来报，说戚如玉失踪了。
当时池怀雪也在屋内，她瞧见戚无明略略皱眉，装模作样地问了一句：“可派人去找了？”
“找是找了……”那弟子似乎有些迟疑，“但是全岛上下，我们都没发现如玉师姐。只在场馆里头瞧见了……”
“瞧见了什么？”戚无明问。
那弟子道：“瞧见……一滩脓水。”
“——什么？！”戚无明与池怀雪几乎同时出声。
第217章
这已经完全出乎戚无明与池怀雪的预料了。
对视一眼后，他们急忙朝场馆赶去。场馆外头围了众多弟子，皆是纷纷议论。显然此事已在众弟子间引发了极大的骚动。
很快他们瞧见了朝这边赶来的戚无明，连忙噤声行礼，又纷纷让开一条道路。
池怀雪跟着戚无明迈上场馆前头的台阶，此时靠近场馆已感受不到之前那股逼人的寒意了，只是场馆地面上还留着些尚未干涸的水渍。那是之前空气中的水汽被过低的温度凝成的冰晶融化所致的。
水渍留下了诸多凌乱的脚印，大约是最先来到场馆的那批弟子留下的。不过这些脚印集中在门口附近，显然这些弟子没有一个敢深入场馆内部——估计是怕自己受牵连。
站在弟子们留下脚印的位置，池怀雪与戚无明很轻易便能瞧见他们口中的“脓水”。那是一滩黄绿色的，粘稠浓腻的液体，几乎不流动，勉强还能瞧出人体的形状。
而在那呈现人体形状的黄绿色的脓水的“胸膛”处，依旧斜插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剑。
——斩仙剑还在！
池怀雪与戚无明不由对视了一眼。池怀雪本想再进去详细调查，但戚无明伸手拦住她，冲她微微摇头。
池怀雪便止住脚步。
二人便只是站在原处，大略瞧了瞧四周。可是周遭的所有，除去冰晶融化留下的些许水渍，一切与昨夜所见别无二致。仿佛昨夜他们离开之后，除去尸体化为脓水，其他什么也没发生。
戚无明很快又带着池怀雪退出了场馆。
场馆外头聚集的众弟子俱是瞧着他，似乎在等他拿个主意。
戚无明先是不语，只环视一圈在在场众弟子。不过环视了一圈，他始终没在围观的弟子中瞧见戚燕燕的身影。
……这倒也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了。
不过这件事在此刻也并不是那么重要。
略一思索，戚无明命人关上大门，又让在在附近围观的弟子自外头将整间场馆团团围住，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之后他挑了数名精干弟子，让他们传令给余下未来现场的弟子，令这些弟子自此刻起待在屋内，不得随意走动。同时他还令这几名弟子把守住重要道路及出入口，如有人随意走动乃至强闯，立即阻止并且上报，不得延误。
不管这些戚家弟子暗地里属于何方派系，又代表着哪一方的利益，但如今戚无明这个戚家公子是唯一可以名正言顺统御全岛的人，他们必须听从戚无明的调遣。
于是得了指示的戚家弟子纷纷散开，开始执行戚无明交给自己的差事。
随后戚无明看向池怀雪，道：“你也在这里盯着，我去上报给仙盟那边……很快回来。”
池怀雪道：“明白。”
现场毕竟是万分重要的，戚无明又不能完全信任手下的这些弟子，便只能将池怀雪留下，替他盯着这里。
略顿了顿，戚无明又道：“守在这里就行了……不要离开人群，也不要擅自行动。”又想了想，道，“如果发生难以解决的意外，记得便宜行事……别硬碰硬。”
真奇怪，这只是主子的嘱咐。池怀雪明知道自己只要应上一声就行了，可是莫名地，喉咙却有些发紧，以至于那一瞬间，她竟然说不出话。
见池怀雪没有应声，戚无明不由唤她一声：“池怀雪？”
池怀雪深吸口气，喉咙终于不那么发紧了。她垂下眼，轻声道：“……明白。”
终于得到了池怀雪的回应，戚无明定定地瞧了她一眼，随后便召出无尘扇，直接往主岛处去了。
在等待戚无明回来的时间里，一切都风平浪静，什么也没发生。
大约都知道眼前这位“池姑娘”是能同公子说得上话的亲近侍女，因此当池怀雪在这里盯着，守着场馆的弟子们无一敢造次或懈怠。
池怀雪反倒是无事可做的那个。
如戚无明所言，他很快就回来了，只是身后竟还跟着御剑而行的易清涟。
待二人落地，池怀雪略一犹豫，到底还是先给戚无明行了礼，随后再给易清涟行礼。旁的弟子也有样学样，相继给他二人行礼。
易清涟并不在意这些虚礼，只示意将紧闭的大门打开。守在大门前的戚家弟子反倒有些迟疑，因着戚无明才吩咐过：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放进去。
直到戚无明说了一句：“还不快给易堂主开门？”
守门的弟子才如释重负，慌忙给易清涟开了门。
易清涟未跟这些小弟子计较，只随口对戚无明说了一句：“戚公子当真御下有方。”
易清涟当真是随口一说。她心里也明白，戚无明不过是昨日才登岛的，这样短的时间，哪里谈得上什么御下不御下。
只不过四门三宗一直都有极高的自主权，仙盟可以直接给戚无明这个戚家公子下令，起码戚无明不能在明面上违逆仙盟的命令。但是仙盟反而难以指挥那些戚家的小弟子们。
就算当真将一纸诏令给下去了，这些戚家的小弟子们也会请示自己的直系上峰，而上峰则会请示上峰的上峰，这样层层请示下来，最终还是由戚无明这样的戚家高层来做主。若是戚无明这般的戚家高层给的命令与仙盟的意思相悖，他们绝大多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听从戚家高层的命令。这正如易清涟与戚无明同时来到这里，这里所有的戚家弟子都选择先给戚无明行礼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