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清涟又问：“这么多人都不敢去承担的责任，你敢来承担吗？”
池怀雪顿了顿，依旧谨慎地回答：“易大人，谈不上什么敢不敢的……”
易清涟却直接打断她：“回答我的问题：你敢去承担这样的责任吗？”
这次池怀雪沉默了许久。
当她无意中抬眸，瞧见的却是易清涟那耐心的，略带鼓励的眼神。或许是眼前这个人给过她太多的帮助和点拨；也或许是这个人曾在绝境中给她无穷的力量；更或许是，她一直以眼前这个人为自己的榜样——这一瞬间，面对这样的眼神——池怀雪忽然感受到了某种难以抑制的激荡的情绪与强大的力量！
“我敢！——他们不敢承担的责任，就让我来承担吧！”于是她这么说道。
第219章
听见这样的答案，易清涟露出了微笑：“很好。”
此时戚无明也瞧着池怀雪，他的心情却莫名有些复杂。单纯从戚家公子的角度来看，他也喜欢这样的答案，更加喜欢能给出这样答案的弟子。
可是说这话的人是池怀雪。
他与她相识这么多年，他以为自己很了解她，因此他觉得这话实在不像是她会说出来的。
但他又想：也或许……这也是她的某一面，只是她不会在我面前展现罢了。
这一面的池怀雪与他过往认识的池怀雪是不一样的，不是为了躲开随时会到来的死亡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也不是为了得到随时会失去的利益而步步为营，反复盘算；不是痛苦无奈，不是愤怒倔强，也不是孤注一掷。
此时此刻，她是如此地坚定、自信、富有神采——让人由衷相信，她绝对可以承担起大多数人不能承担的，不敢承担的，不愿承担的巨大的责任——哪怕不在此时此地，也必然在某时某地。
这样的神采让人难以移开视线，以至于在某一个瞬间，戚无明竟然生出了一个极其荒谬的想法：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戚家弟子就好了。
是啊……如果她没有离他这么近，如果她没有知道他这么多的秘密，如果他们之间没有那么多难以说清的往事——如果她只是一名普通的单纯的戚家弟子，那么，当他此时此刻再发现池怀雪，他一定会很高兴。
池怀雪想要的，或许他也会给她。
因为有这样志气的年轻弟子，现在已经很难得了，总是要想办法保护和培养的。
如果是那样的情景……或许他也不需要用同心蛊锁着池怀雪了。
可是……
戚无明又忍不住在心里自哂：没有在此刻遇到我，难道还是她的错吗？
……终究还是我的错。
尽管很明白过错在于自己，但是他没有任何悔改的意图。他心底甚至也控制不住地生出了分外阴暗自私的想法：如果她有这样的志气……我到底能控制她多久呢？
戚无明这番想法，旁人自是难以猜透的，就连易清涟也不例外。毕竟她并不清楚两人之间的纠葛。只见易清涟手指着池怀雪，对戚无明笑道：“这实在是个可造之材，如今既然落到了你手上，你可千万不要委屈了她。”
戚无明也挤出一点笑容：“……那是自然。”
“好了，”易清涟又道，“你这个戚家公子，”说着，又看向池怀雪，“还有你这个掌事弟子——都随我去一趟主岛吧。”
池怀雪下意识想应声“是”，戚无明却忽地一个眼神递过来。池怀雪瞬间意识到：不行！
如今事态紧急，方才易清涟与戚无明皆是驾驭法器过来的，现在去主岛，怕也是要驾驭法器过去。池怀雪哪里能驾驭法器，这样岂非就暴露池怀雪身无灵力一事了吗？
池怀雪正思索对策，却见戚无明笑道：“易堂主，敢问您是单请我们这一家，还是各家都要过去呢？”
易清涟也笑：“戚家公子，无需多虑。如今已有仙人惨死，当务之急，自然是召集各家，共商对策。只是你们正好在这里，便随我一同过去，随后我再让仙盟弟子通知各家。”
果然如此，戚无明心道。
明面上是共商对策，实际上必然是借题发挥。
不过池怀雪之围倒是能解了。
只见戚无明道：“既如此，也无需劳烦仙盟了。不如我和易堂主先过去——”说着，忽一推池怀雪，“就让她去跑腿好了。顺便让她认认各家的掌事弟子，以后如有什么对接的事宜，也好协理。”
戚无明相信，自己这番话，就算是易清涟，也没有反对的道理。但是此刻，易清涟唇边挂着令人不安的莫测的笑，甚至让戚无明都忍不住怀疑：自己的盘算是否已经被眼前之人看穿。
“好罢。”易清涟终是出声了，又对池怀雪说了句，“那就辛苦你了。”
说罢，一挥衣袖，御剑而去。
戚无明瞧了池怀雪一眼，没有留任何嘱咐——也不能留任何嘱咐，便也催动无尘扇，跟上了易清涟。
不过就算没有任何言语沟通，池怀雪也很明白戚无明的意图。
所以她并没有自己去通知各家的掌事弟子。
一来是池怀雪不需要再认人了。昨日晚宴，除去戚无明，各家都带了自家的掌事弟子赴宴，不管怎么样，起码四门三宗的掌事弟子的样貌池怀雪还记得。只要记得这些人，一般就出不了什么大事。
二来，她身无灵力，没办法驾驭法器，如果她跑着去通知各家，一定会浪费大量的时间，那就保不准会有人生疑了。
三来，好在她现在已经是掌事弟子了，那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支使旁人做事了。
池怀雪遂指了几名弟子，让他们驾驭法器，速速去通知各家。其实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戚无明之前那句让池怀雪去跑腿的话，但此刻池怀雪光明正大地支使他们跑腿，也没有人敢说什么。
这是池怀雪第一次尝到权力带来的便利。
虽然已有人代她去跑腿，但池怀雪倒也没有急着跟去主岛。在动身之前，她先是延续了戚无明之前的行事方针——即封闭场馆，派人守卫，余下之人不再妄动，并且派人把守各入口与道路。但池怀雪完善了一些戚无明尚未顾得上的执行上的细节，如守卫场馆的具体人数，遇上意外的处置方式，以及如何轮换交接等等。
不过除此之外，她还多做了一件事。
那便是指了三个人，让他们挨个询问众弟子入夜之后的行踪，以及是否注意到什么异常。这三人池怀雪是池怀雪特意选的，一人瞧着聪明伶俐，一人瞧着老实木讷，一人瞧着谨慎稳重。聪明伶俐之人多半灵活机变，那便能圆滑处理各项事宜；老实木讷之人多半安分规矩，那便不敢多做手脚；谨慎稳重之人多半仔细慎重，那便不容易遗漏细节。如此，这三人各有所长，便可以通力协作，当然——也能相互制衡。
从来没有人教导池怀雪该如何使用权力，但在这一方面，她似乎无师自通。
池怀雪觉得，有这三人代她询问众弟子，或许能找到更多的线索——无论是关于戚如玉之死，还是关于昨夜造访的那好几拨人。
如今局势混沌复杂，他们犹如身处迷雾之中。只有更多的线索，才能帮助他们走出迷雾，看清真相。而只有看清了真相，他们才能采取正确的行动。
不过池怀雪毕竟没有同这群弟子长久地相处过，她也只能凭自己大略的观察来指了这三人。但时间紧迫，她只能相信自己的眼光了。
吩咐这些事情的时候，她也在暗中留意戚燕燕。
却见戚燕燕依旧十分低调，仿佛要融入周围似的，实在与之前判若两人。
略略思索之后，池怀雪还是决定先不打草惊蛇。与她也没有刻意做些什么，只是挥了挥手，让弟子们各自去做自己的事，随后便朝主岛那边走去。
第220章
待到了主岛，议事之所依旧是昨天举办晚宴的地方，各家位次一如昨日。来参会的也基本是昨日来赴宴的人——毕竟昨日的宴会并非人人都有资格参加的，各家代表基本都带了掌事弟子前来。因此，昨日赴宴之人与今日议事之人很大程度上是重合的。
池怀雪也一如昨日那般，来到了戚无明身边。
由于池怀雪之前在乾岛一番布置，又是走着来到此地，因此她来得不算早。待她坐定，又略略过了片刻，基本上人就来齐了。
此情此景，与昨日依稀仿佛。
但易清涟这次却是直接开门见山了：“相信各位已经知道出了什么事，唤诸位前来，便是为了共同商议此事，好共同拿个解决的章程出来。”略顿了顿，又着重补了一句，“我要提醒诸位：哪怕是十年前那次奇珍会，都未曾有仙人罹难。如今却有仙人惨死。此事非同小可，若是应对不当，说不准那屠刀便会落到谁的头上——还望诸位一定要分得清轻重缓急才是。”
不过话音落下，会场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在打着自己的算盘，谁也不愿意当先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