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过头,看着身边人沐浴在明亮月光下的俊朗的面庞,问道:“找我什么事?”
却见那人遥指着前方:“你看。”
穆兰芷顺着看过去。可是他手指住的方向什么也没有——除去无边的月色。
那人笑道:“你看,这个地方看月亮是最棒的。”
她有些不解:“就为了这个?”
“这很重要啊。”身边那人先是正色,随后唇边又溢出一丝笑容,“你看今晚的月色多美。”
说着,那人又从怀里拿出一包点心:“来,给你,芳味斋的点心,很好吃的。我排了好久的队。”
穆兰芷接过,一边拆着包住点心的油纸,一边道:“你还用排队吗?把你的身份亮出来,哪个敢跟你抢。”
那人道:“我才不要。”
穆兰芷便说:“那让底下的弟子帮你排就是了。”
不想那人竟笑道:“这么重要的事,我才不要假他人之手。”
这话再度让穆兰芷不知该如何接下去。她沉默一瞬,拈了一小块点心,正欲放入口中,那人看着她,忽道:“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穆兰芷的动作顿住,将手里的点心放了回去,故意问:“哪件事?”
那人见状,忽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心口:“兰芷小姐,之前我那么认真地和你说这件事,结果你一点没放在心上?我很伤心!”
穆兰芷没办法再沉默以对了,只得道:“……穆家还有很多适龄的好姑娘。”
“我知道啊。”那人先是点点头,又道,“可是这么多表妹里面,我就觉得我们两个是天生一对。”
穆兰芷垂下眼眸:“你也瞧出来了,我与旁人是不一样的。”
那人道:“可是我不在意啊。”
穆兰芷不得不将话挑明了:“那你想过没有:我并不是时时刻刻都能控制住自己的,万一哪一天我身上这层人皮被挑落了,你要怎么办?”
穆兰芷看向身侧的人,却见那人竟做出一副苦恼模样:“是啊,到时候该怎么办呢?这可真是让人头疼。”说着,却是拿折扇一敲掌心,“啊!我想到好办法了!你要不要听听?”
见穆兰芷沉默,那人也不在意,只是笑道:“你要是担心这件事的话,那我觉得你更得答应和我定亲了,让我来看着你。我不让你走到那一步,这样不就好了?”
穆兰芷偏过头,不说话。
见状,那人轻轻吐出一口气,极认真地说道:“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一切已经不可挽回的话,那我来陪你一起面对所有。没什么大不了的。”
穆兰芷沉默了很久。
这次,那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她的决定。
穆兰芷忽道:“你初来穆家那一日,你的很多表妹都精心打扮,想被你瞧上。所以……为什么是我?”
那人便笑道:“因为兰芷小姐就算不施粉黛,也远胜她们呀。”
见穆兰芷侧过头,无声地看着自己,那人忙摆手:“好好好,我说实话。”说着,略顿了顿,“你也知道,我喜欢听戏。所有的戏码里,我最喜欢一出。那便是——”他盯着穆兰芷的侧颜,一字一句地说,“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穆兰芷微微一怔,随后道:“但是这出墙头马上的故事,说的是‘为君一日恩,误妾百年身’。”
那人反倒被这话弄得措手不及,先是说:“那要不……我换一出戏?”又咬咬牙,说道,“若我误你,你另觅良人便是!我绝不拦着!”
穆兰芷不由失笑:“你就是这些乱七八糟的戏码看太多了。”
“或许是吧。”
沉默一瞬,那人又轻声说:“兰芷,不要怕,我在你身边。”
那一日,戚长安送给她的点心,她到底是送入口中了。
恍惚间,舌尖还能回忆起当初香甜软糯的味道。
如今,顶着众人的目光,她垂下眼眸,看向自己腕间。那是戚长安曾送她的银镯。她伸手抚过兰花银镯,眸中神色几度变幻。
她想:戚长安,既然你没有遵守约定,那我也只能用我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了。
第228章
当穆兰芷冒出这般想法的时候,她听见穆晓晴欲言又止的声音:“姐姐……”
以及戚无明那带着宽慰的声音:“表姐,没事的。不会有事的。”
穆兰芷下定了决心。
她缓缓抬眸,越过一众人的视线,直直对上那燃烧着怒火的青年的双眸。她是不会让这个人毁掉这一切的。
穆兰芷走到江云停面前,双手拢入袖中,唇角露出一点笑容:“江少主,你要查看伤痕,可以。但是先说好,若是你冤枉了我,该当如何?”
江云停道:“昨夜一切皆是我亲眼所见,我怎么会冤枉你!”
穆兰芷还是微笑着看他:“如果你冤枉了我呢?”
江云停根本不觉得这样的可能性会发生,便道:“若我冤枉了你,那我随你处置!”
穆兰芷唇角上扬些许,要的就是江云停这句话!她遂看向在场众人,高声道:“正好今日各家都在,那便为我做个见证!今日江少主指控我谋害戚家弟子戚如玉,若他无法证明我的嫌疑,我要他当着诸位的面向我赔罪,承认自己冤枉于我,还我清白和名誉!”
又故意用一种挑衅的眼神看着江云停:“怎么样,江少主,你敢答应吗?”
被穆兰芷如此挑衅,江云停心中怒火自然更甚,不过他瞧着穆兰芷此刻如此自信,也忍不住想:她到底要做什么?
见江云停没有急着应声,穆兰芷又添了把火。她故意轻蔑地说道:“怎么?江少主不敢答应?江少主满口仁义道德,我看也不过是假仁假义。呵,若是冤枉了人,连赔个罪都不愿意,我看以后还有谁会相信你的仁义道德!”
“——好!”这下江云停彻底被逼到了墙角,索性高声应了下来,“若我冤枉你,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向你赔罪,还你清白名誉!你若想要什么其他补偿,我也尽力做到!但我有没有冤枉你,你自己心里最清楚!我一定会让你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的!”
见状,易清涟不由在心里叹气:到底年轻啊。
她有意让这位过于年轻,也过于热血冲动的年轻人受个教训,便只是一语不发,静静旁观。
“那好,江少主,你看仔细了。”穆兰芷终于不再拢着袖子了。
她一点一点揭开衣袖,手腕以上的部位刚刚露出来,便有人不自觉地倒吸一口冷气。
因为伤疤。
不是吞云鱼造成的伤痕,而更像是匕首,或者其他什么利器造成的。那样的伤疤有新有旧,纵横交错,手臂上几乎没有完好的皮肤。
江云停也不由面露惊愕。
穆兰芷神情却不变。
衣袖再往上,除去那纵横交错的过往的伤疤,众人还瞧见正在溃烂的,大片的伤口。
一直到手肘处,穆兰芷停了下来。
除去旧日的,利刃造成的伤疤以及正在溃烂着的,大片的,新鲜的伤口,手臂上再没其他的东西。
只见她微笑道:“江少主,看清楚了吗?没有吞云鱼造成的伤口。”
江云停说的当然都是实话。
昨夜她确实去了乾岛,也确实进了戚家场馆。吞云鱼也确实在她身上留下了不少细小红痕。
可以说,易清涟的布置是周全的。吞云鱼留下的伤口穆兰芷昨夜便发现了,她不是不想去除这伤痕,她是没办法。因为吞云鱼乃是万御宗的特产,穆家是没有的。穆兰芷也是头一次见到这种鱼。
再加上吞云鱼给人造成的伤痕皆是小伤。虽然因着吞云鱼的药性,那伤痕短时间内难以愈合,但这不是什么大事,这种小伤靠自愈就好,根本不值得特意去治疗。这也就意味着没什么医修会关注吞云鱼造成的伤口——换句话说,关于破解吞云鱼药性的法子,是没有现成的典籍可以参考的——起码穆兰芷不记得自己看见过相关的方子。
所以,对于她来说,如果要破解吞云鱼的药性的话,只有自己制作解药了。这倒也不是不行。但是因为没有过往典籍可以参考,所以要现场制作解药的话,一切就得从头开始。
——那就意味着,就算一切从简,那怎么着也得抓几尾鱼到手上研究研究,再配几个方子挨个试试吧。
那样动静可就太大了。
她也只能放下此事。毕竟在最开始,她也没料到这是易清涟故意留下的陷阱,更没想到有个江云停在身后一直盯着她,还欲借着这伤痕来检举她。
不过穆兰芷很清楚,她还是穆家的嫡系小姐,她还没失去这个身份,所以只要没有确凿的证据——只要手臂上的伤口不是吞云鱼造成的——她的嫌疑便不能确定,谁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吞云鱼造成的伤痕不好消除,但是暗地里取些药粉,再拢起袖子,悄悄地腐蚀手臂的皮肤,借此掩盖真正的伤痕,那还不是轻而易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