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才同江云停说那样多,既是为了将众人的注意自她手臂上转移走,好为她的行动作掩护;也是为了给她自己的行动争取时间。
当然,赚江少主一个赔罪的承诺,自也是不亏的。
对此,江云停自是不能心服,不由手指着穆兰芷:“你——!”又忙看向众人,“她这是不打自招!她是在毁灭证据……”
“够了!”一声怒喝打断了江云停的未尽之言。出声之人是穆晓晴,她似是忍无可忍了,冲上前去,啪地一声打落江云停指着穆兰芷的那只手,又转过身去,捧着穆兰芷的手,将她小臂上的伤处拉到跟前仔细查看,眼眶不由得红了。
穆晓晴轻声问:“姐姐,你还是忘不了长安表哥吗?”
穆兰芷微微一愣。
她不太明白穆晓晴为何在此时提起戚长安。她给手臂上那新鲜伤口准备好的解释是试药时候不慎弄伤——从没想过与戚长安有半分的牵扯。
然而穆晓晴似乎将她这片刻的怔愣当做默认。她觉得自己明白了一切的真相,她为自己方才的动摇感到深深的愧疚和自责。她想:我怎么能怀疑姐姐呢?姐姐一贯如此可怜,如果我不站在她身边,还有谁会站在她身边呢?
这样想着,她咬着牙,噙着眼泪,几乎是恶狠狠地扭头看向江云停:“我姐姐不是在毁灭证据,她是……她是思念长安表哥!”
说着说着,眼泪竟流下来了:“长安表哥去了之后,我姐姐一直放不下他。我早就发现了……姐姐常常暗中自伤。姐姐一定是太思念长安表哥了,想不开……才这么做,以缓解思念之情。我怕给姐姐伤口撒盐,一直没说,只觉得她慢慢会忘了长安表哥的,没想到……竟还是放不下他。”
穆兰芷一边为穆晓晴擦眼泪,一边暗自思索:她是什么时候察觉这些的,我竟一直没发现……而且她还以为与戚长安有关?
另一边,云佑信盯着穆晓晴通红的眼眶,又瞧着她断了线似的泪珠子,忍不住想:不是吧,说哭就哭?大小姐,感情充沛也要有个限度吧!大小姐,你可长点心吧!你不会真相信你姐姐吧?就算以前那些伤疤是因为思念戚长安,那手臂上那新鲜伤口根本无法解释。那江云停没说错,她就是在毁灭证据!只是如今证据毁灭了,她的嫌疑不能坐实了而已!
与此同时,瞧着穆晓晴的眼泪,江云停不由觉出一些尴尬来。他自然不知这些旧伤的隐情,如今听了穆晓晴这番讲述,心中倒不由自主生出些许同情来。
不过他还是道:“那这新的伤口又如何解释?”
穆兰芷刚要开口,穆晓晴竟已找好了理由:“一定是我姐姐对长安表哥的思念与日俱增,她才用越来越残酷的方法伤害自己!”
是了……一定是这样。
她再一次告诉自己:如果我不站在姐姐身边,还有谁会站在她身边呢?
江云停一时无言。这样违反常理的话用这样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来,他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云佑信倒是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因为这一瞬间,他忽然间理解了穆晓晴。
穆晓晴未必真有那么蠢,她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她希望相信穆兰芷。她不愿意相信穆兰芷真的有可能是杀人凶手,所以宁愿给自己一个荒谬的真相。人不都是这样的吗?只想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当年老三叛逃云家,自己不也一度给他找了很多理由吗?
瞧着穆晓晴通红的眼眶与愈发止不住的泪水,穆兰芷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晓晴,你不要多想,与戚长安没有关系。是我试药时候不慎弄伤自己的。”
后一句是谎言,前一句却是真相。
确实与戚长安没有关系。
不过是这些年,每次产生不该有的冲动,便用这种方式来惩罚自己。
虽然戚长安死后,她好像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了,但这又与戚长安有什么关系呢?
既然穆兰芷开腔了,江云停便打算还将矛头对准她。因为对着不住流泪的穆晓晴,他实在是说不出什么。江云停正欲开口,偏这时候,又有人说话了。
只听那人道:“江少主,让我来告诉你昨夜的真相吧。”
众人的目光汇集在说话之人的身上,这其中包括池怀雪。但池怀雪的目光里,带着一丝震惊和不可置信。
因为那人是戚无明。
第229章
只听戚无明道:“昨夜四更天,我察觉到一阵不太对劲的声响。我怕场馆那边出事,便带着我那侍女查看了一番。那时候我们便瞧见了戚如玉的尸体——那个时候,戚如玉已经死了!”
又道:“当时见死了人,凶手又不见踪影,我想着巽岛那里多是医修,该去提醒一声。”说着,直盯着江云停,“——不然那样晚了,我为什么要特意去表姐那里走一趟?自然是为了提醒她!”
略顿了顿,又道:“我那侍女可以作证。”
此时,池怀雪却几乎控制不住面上那惊愕复杂的神色。惊愕是因为戚无明竟然真的将一部分的真相说出来了。
戚无明最开始为什么要说自己昨夜足不出户?不就是为了将自己从戚如玉之死一事里彻底摘出去吗?如今为了彻底洗脱兰芷小姐的嫌疑,不,戚无明不全是为了洗脱她的嫌疑——毕竟兰芷小姐手臂上到底是没有找到吞云鱼造成的伤口,而且这种形势下,江云停也没可能让她进一步褪去衣物检查全身——所以江云停已经无法证明她的嫌疑了。戚无明这么做,是为了彻底断了江云停调查兰芷小姐的借口!
总之,为了兰芷小姐,他放弃了自己的计划,选择将一部分的真相说出来。
至于心情为何有些复杂,池怀雪倒说不清楚了。
其实戚无明会选择这么做,似乎也并不奇怪。多年前,在海市的时候,他不就很是关心兰芷小姐吗?当时他可以忘记她池怀雪,但是绝不会忘记兰芷小姐。再说了,戚无明不就是这个样子吗?他不就是喜欢感情用事吗?如果他不感情用事,就不会有窃取斩仙剑这个任务了。
纵使心里很明白这些事,但有那么一瞬间,她还是忍不住想:如果你当真如此感情用事,那你为什么……
但是这个想法刚一冒头,她便强行压下去了。因为她觉得很可笑。而且她一点也不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另一边,戚无明自然能感觉到池怀雪正在盯着自己,但不知怎么回事,他竟有些害怕看见池怀雪此刻的眼神,甚至只要稍微想想,便觉出心烦意乱来。于是他回避着池怀雪的目光,也努力不去想她,尽可能将自己的心神集中在当下的事情上。
说实话,方才表姐的应对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出乎他的预料。毕竟在最开始,他是做好了表姐被查出伤痕的打算的。那样的话,只要他说出部分的真相,就能为表姐洗脱嫌疑。而他之所以故意一声不吭地等到现在,无非是想看看江云停手上到底有什么证据,又为什么揪着表姐不放。
——当然,虽然如今江云停已不能证明表姐的嫌疑,但他还是要这么做。因为他要彻底断了江云停监视表姐的理由!
他知道,表姐没有杀戚如玉。但是戚如玉的尸体化为脓水一事,怕是与表姐脱不了干系的。表姐应该是昨夜最后一个造访乾岛的人,她用某种药物将尸体化为了脓水。他不明白表姐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也不一定非要明白这件事——正如他不一定非要知道表姐是否真的杀害或者研剖那些凡人。
只是……这样的表姐,他到底还是觉出了一些陌生来。
瞧了戚无明片刻后,池怀雪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就算心绪里带着抹不去的惊愕与复杂,池怀雪到底也还很清醒。既然戚无明如今让她为他方才那番话作证,身为戚无明的侍女,她没有选择,她只能说:“公子所言,句句属实。”
当然,也没有什么人认真听她这句证言。因为所有人都明白,无论戚无明所言是真是假,她都只能这么说。
此时江云停还欲说些什么,易清涟却忽然抬手,止住他的话头。随即她微笑着看向戚无明:“戚家公子,终于愿意说实话了?”
戚无明朝她拱了拱手,并不辩解什么,只道:“易堂主恕罪。”
“不妨事。”易清涟摆了摆手,面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许。
看得出来她很满意。她本是想借此一事获得仙盟弟子在各岛的调查权,如今的事态发展对她来说,也同样是很不错的。在她看来,江云停虽然过分天真,但到底还是发挥了一些她想要的作用的——这不就将一些实话给逼出来了吗?
易清涟又道:“戚家公子,我先问你,你说四更天时候,听到不大对劲的声响,那具体是什么声响?”
戚无明道:“不好说,可能是风声,也可能是虫子的叫声——准确来说,应该是某种预感。”
“预感?”
“是的。”戚无明煞有介事地点头,“——或者说直觉。我很相信自己的直觉。我当时就有种要出事的预感和直觉。我便连忙去场馆查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