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江云停见撬窗栓行不通,竟直接用灵力拆了窗户的铰链。
穆兰芷瞪圆了双眼。她本来打定了主意绝不理会江云停,但瞧着江云停就站在原先本该是窗户的墙上的方正空洞前,还直接翻身跳了进来,到底忍不住手指着他:“你——!”
江云停却会错了意。他大约也觉得自己将人家窗户拆下来是有些过分了,便走到门前,下了门闩,打开门,将放在墙根的窗户单手提了进来,找了东西对着窗户的铰链敲敲打打,又将窗户给装回去了。
穆兰芷:“……”
江云停倒没觉得有什么,将手里敲打铰链的东西放下之后,他便转身看着穆兰芷:“穆兰芷……兰芷小姐,这下我们可以好生谈一谈了吧?”
穆兰芷本来并不想开口,但方才自己既然已经出声了,那再装哑巴也没什么意思了,便冷冰冰地说道:“谈什么?”
江云停沉默一瞬:“谈事情的真相。”
穆兰芷眉梢微动,语气却还是冰冷:“事情的真相……江少主不是已经查明了吗?所有的事情不都是我做的吗?”
“不。那并不是全部的真相。”说着,江云停从怀里拿出一张折了数折的白纸来,穆兰芷疑惑地接过,展开来看,却见上头密密麻麻地记着人名、时刻还有地点。
穆兰芷瞥他一眼:“这是什么意思?”
第328章
江云停道:“这是坎岛上染病弟子发病的时间,地点,还有行动轨迹。”
当江云停意识到自己在这场与穆兰芷的较量中因不够冷静而忽略了一系列的疑点时,他便下决心要将一切弄得清楚明白。在一系列疑点中,最紧要,也必须要弄清楚的,自然是在各岛都快速蔓延的怪病。而要弄清楚这所谓的怪病,自然也是要从这些最基本的事情入手。
幸好患病弟子中间还有不少神志清醒的,得以让江云停完成这件事——至于那些最早发病,昏睡过去的弟子,江云停虽不可能从他们那里知道任何事,但他总还能去找最初医治他们的医修。
穆兰芷将江云停递给她的纸张从头到尾扫了一眼,也嘴上却不做评价,只道:“你问了这么多人,倒真不怕自己也染上了病。”
江云停显然会错了意:“你若是有顾虑,你可以离我远一些。”想了想,又道,“或者我去外面,你在屋里。”
这话倒让穆兰芷没法接了,她顿了顿,才道:“不妨事。”默了一瞬,又道,“……请坐吧。”
江云停还真就不见外地坐下了,这反倒又让穆兰芷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索性也坐到了江云停对面,却将手里那张纸放到了一旁,也不谈这张纸的事情,反问:“江少主,你到底来做什么?”
这话让江云停不由拧了眉,他以为自己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对面这个人应该能理解才对。他不由得上上下下打量着穆兰芷:“你……刚才没睡醒?”
穆兰芷:“……”
江云停再度会错了意,觉得对方既然是这般反应,那一定是自己说中了。但考虑到毕竟是自己大半夜上门,单论这件事,理亏的毕竟是自己,江云停便又重复了一遍:“我来和你谈事情的真相。”
穆兰芷瞧了他一眼,终究是忍不住道:“你这人实在是奇怪。”
江云停不解:“哪里奇怪?”
穆兰芷不回答这个问题,只又问:“真相很重要吗?”
江云停愈发不解:“自然重要!”
穆兰芷再度看他一眼,又道:“我知道你想扳倒我,你现在已经几乎成功了。我如今被关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就算之后回穆家,也免不了清算的。那你还费这么大的工夫做什么?维持现状不是对你最为有利吗?”
江云停不由肃了神色:“穆……兰芷小姐,我与你没有任何私人的恩怨。你说我想扳倒你,这不假。但我绝不是为了扳倒你而扳倒你。”
说到此处,江云停却是微微垂下双眼,沉默了好一会,又道:“多年前,我曾经在海市中见过你。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件事。但是,从那时候起……我确实怀疑你是魔修。这个念头一直盘桓在我心里。但我没想到的是……今日,竟然是你救了我。我虽不明白你为何如此,却也明白我似乎犯下了错误。”
略停了一会,又十分诚恳地说道:“其实……这个晚上,我想了很多。来到这里之后,我忽略了很多疑点。这或许是因为我对你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所以一切发生的事情都只是在证明和加深这个印象。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顿了顿,又道:“你与那些凡人的事情,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之后,我会再去调查的。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在其中……到底真正做了什么,我一定会弄清楚的。如果确实是我冤枉了你,我一定会还你公道的。到时候你要杀要剐,我绝无怨言。”
穆兰芷抬眼瞧了他一眼,忽问:“我真正做了什么……你就这么在意?”
江云停不解道:“当然在意!”
穆兰芷又问:“这很重要吗?”
江云停愈发不解:“这当然重要!”
穆兰芷反倒扶额笑了,这笑意味之复杂,不止对面的江云停无法理解,可能脸她自己也说不清。看着满脸不解的江云停,她也不多做解释,只道:“看来我没有弄错。”
“没弄错什么?”
穆兰芷看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说,你是怪物。”
“……什么?”
穆兰芷又道:“你就这么在人群中行走,可是很危险的。”
江云停拧了眉:“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没什么。”穆兰芷给自己倒了杯水,抿了一口,想了想,又给对面倒了一杯,见江云停接过杯子,忽道,“……方才我想起了我的未婚夫。我有时候跟他说我是个怪物,他就说他也是。他和我是一样的。”
这话反倒让江云停有些无所适从了,他拿起杯子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不上不下的。
穆兰芷瞥他一眼,反倒笑了:“慌什么,你可远不如他。”说着,又低眉抚了抚腕上的银镯,似有些怅然轻轻叹口气,但抬眼看向江云停时,唇角偏又勾了勾,拿眼神示意着江云停身后的窗户,“他可做不出拆旁人窗户的行径。”
江云停能明白对面人笑容里的嘲讽,忍了忍,到底还是没忍住回了一句:“那他难道拆门?”
穆兰芷瞪他一眼:“若是他想见我,自有千百种方法让我主动开门。”
江云停忍不住又来了一句:“那他是个狡猾的人。”
“……狡猾?”穆兰芷微微一愣,旋即竟然轻声承认了,“不错,他确实狡猾。”
……将我一个人留在这颠倒尘世里。
念及此,穆兰芷不由有些失神,但她很快回过神来,正视着眼前这个无比执着的青年:“好了……既然你这么想知道真相,那么……将我知道的事情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
与其说她愿意将一切事情和盘托出,不如说她实在好奇眼前这个人的反应:“比如我可以告诉你,你并没有‘先入为主’。那些凡人,确实是死于我手。”
江云停没有太过惊异。他虽然下意识朝外头看去,但到底还是保持了平静,只又看着穆兰芷,认真问道:“那个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穆兰芷反倒迟疑地来回打量江云停。她本以为江云停会激动和愤怒,甚至会掀了桌子。江云停此刻的平静反倒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江云停又问了一遍:“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可以告诉我。”
穆兰芷看着他,忽然轻声说:“……我不知道。”
第329章
江云停终于露出些许意外的神情:“……你不知道?”
“是,我不知道。”穆兰芷又重复了一遍,说着,又扶起了额,嗤笑了一声,“是不是很难相信?我知道是我杀了他们,但是我不知道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云停看着她这番模样,想了想,无比认真地说道:“我相信你现在说的是实话。那件事,你能再详细说说吗?”
此刻夜色还未尽去,在江云停兀自闯进来之后,穆兰芷自也是点了灯。在摇摇晃晃的灯火映照下,眼前这个青年认真的双眼便显得格外明亮。她在这双明亮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身影。她不知道这样的影像自青年眼底投射进心底时,映出来的究竟什么样的狰狞怪物。
但此时此刻,这个青年的神情毕竟是认真和平静的。
不知怎么回事,她再一次想起了戚长安。其实眼前这个人与戚长安是截然不同的。二者从相貌,到衣着,到神态,到性情,到处事方式,到执着的事情,都没有半分相似……反倒是从无明身上,她还能窥见不少戚长安留下的痕迹……作为戚长安曾经存活于世的证据。
可就算他们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看着此刻的江云停,她还是再一次想起了戚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