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怀雪听了，沉默了好一会，忽道：“与虎谋皮，焉有其利。”顿了顿，又忍不住道，“难道所有人都这么目光短浅吗？”
“当然不是。”戚无明瞧了她一眼，淡淡道，“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停，就能停下来的。”
戚无明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他微微抿唇，将自己那些未尽之言尽数咽了回去，只看向冯怀恩：“你继续说吧。你到底是如何杀害戚如玉他们的？”
其实根据之前的调查，池怀雪已经将冯怀恩的手法猜了个七七八八。她自然也将自己的想法同戚无明说了。戚无明并没有什么异议，但此刻，他还是要听冯怀恩再说一遍，以作确认——因为藏在杀人过程中的某个手法，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
冯怀恩此刻确实是知无不言，只听他道：“仙盟举办晚宴的那个晚上，我将戚如玉约了出来，就约在你们戚家的场馆门口。当时仙盟已经给你们分发了用以相互监视的玉灯，为了不被戚公子你察觉，往乾岛去的时候，我借助了一样东西。”
池怀雪问道：“吞云鱼？”
冯怀恩有些讶异地瞧了池怀雪一眼，随后又摇摇头，似有些叹服：“池师妹当真冰雪聪明，我还以为能瞒得更久一些。”又道，“不错，吞云鱼骨坚韧无比，甚至能负载数百斤而不沉底。此处又四处聚集着吞云鱼，只需将吸引它们的香料撒出去，它们自会争相汇聚而来。”
戚无明道：“踏鱼而过……确实毫无痕迹。”
冯怀恩接着道：“我特意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一些到了，随后便潜入你们戚家的场馆，将斩仙剑拿了出来。”
这便是戚无明想确认的至关重要的部分：“你是怎么做到的？”
冯怀恩指了指身上那件玄色外裳：“我提前炼制了一件法衣，可以吸附第二层法阵中的丹砂。只需用这件衣裳盖住展台上涂有丹砂的部位，便能阻止丹砂外溢，这层法阵自然就不会触发——与之相连的第三层机关也就不会触发——自然就能顺利拿走斩仙剑了。”
戚无明道：“但这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你得踏入最外层的法阵，否则你根本没办法完成这样的行动。可是最外层的法阵只要感应到灵力，就会被触发。”
“不错。这层法阵专门针对仙人设计的，我想了许多法子，都没法突破它。”说着，冯怀恩却又露出笑容来，“直到后来我发现，是我狭隘了。我为什么一定要想着突破它呢？既然没有办法突破，那就不突破了。既然它只允许一个没有灵力的人站在上面，那么只要放弃我身上的灵力，不就可以了吗？”
第385章
尽管冯怀恩讲述的手法与池怀雪之前所猜测的相差无几，但真听冯怀恩亲口说出这些话，池怀雪与戚无明俱是心情复杂。池怀雪瞧见戚无明默默合上无尘扇，握着无尘扇的那只手似有些不安，随后又轻轻叹息了一声。
池怀雪收回了落在戚无明身上的视线，又看向冯怀恩，见后者唇边竟然还留着微微的笑意，终于忍不住道：“……值得吗？”顿了顿，又道，“冯师兄你身上的灵力，一定是付出了极大的辛苦才修习到的，就这样放弃了？”
“那么我们费这样大的功夫修习灵力，又是为了什么？”冯怀恩反问道。
池怀雪一时语塞。
沉默了好一会，她说：“为了活着。为了更好地活着。”
冯怀恩先是凝视着池怀雪，随后又露出笑容来：“一点也不错。确实是这样的。”
池怀雪听见冯怀恩轻声道：“……是为了池师妹这样无辜又良善的人能更好地活着。”
池怀雪嗡动着双唇，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然而一只手忽然搭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池怀雪一愣，冲那手的主人看去，却见戚无明冲她微微摇着头。随后他看向冯怀恩：“我的侍女有些无礼了，望你海涵……请你继续说吧。”
冯怀恩道：“之后的事情其实没什么好说的。戚如玉很快如约来了。因我放弃了灵力，为了杀她，我借用了场馆里的一样东西——就是那调控温度的春秋鼎。只要往那法器里头注入灵力，便能降低周遭的温度。场馆底下放置了大量灵石，那里的春秋鼎自然也与这些灵石相连，只要稍作手脚，将场馆地下这些灵石中的灵力注入春秋鼎，莫说一个戚如玉，整间场馆都会冻住。而我事先带了暖石，不至于被牵连进去。”
戚无明定定地看着冯怀恩，眸光不知为何闪烁了几下，随后道：“当时看见那场面，我还以为是哪个大能弄出来的……你身无灵力，却做成了这样的事，实在是了不起。”说着，又轻轻叹一口气，神情似有些惋惜，“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以这样的方式杀害戚如玉，也是为了扰乱调查的方向吧？”
“不错。”冯怀恩点头道，“至于云明远，我也是用类似的手法杀了他。只是当时戚如玉刚死，为防着他起疑，我没将他约在场馆那里，而是直接去了他的房间，直接用他房间那小型的春秋鼎杀了他。”
又道：“云明远的房间不似场馆，没有预先铺设的大量灵石，我便用这东西替代。”说着，冯怀恩示意自己腰间那白玉样的法器，“池师妹已经见过它了，这法器能储存灵力——青色表示灵力充裕，随着灵力的不断调用，它的颜色会改变，越接近白色，代表里头的灵力越稀薄——我提前准备了很多，平时需要灵力的时候，便从里头调用。”
戚无明点头道：“难怪云明远屋中便没有那样大的场面了。”
“那是自然的。”冯怀恩道，“那附近到底还住着不少云家弟子，且不说那样的场面无法实现，就算真的实现，岂不伤及无辜？”
听见这话，戚无明一时无言，只又微微叹了口气。
冯怀恩便继续了他的讲述：“杀了云明远之后，我便将他的尸体转移到云家场馆那里去，用同样的手法拿出了斩仙剑。”又道，“至于金巧意、穆阳晖、简思齐、姜细柳四人，我昨夜将他们约到了我的房间，用杀害云明远的方式杀死了他们，只是打算处理尸体的时候……被师尊撞见了。之后的事情，池师妹已经推断出来了，我便不赘言了。”
说到此处，冯怀恩略略停了一会，随后看向池怀雪二人：“戚公子，池师妹，我已经将一切都告诉你们了，现在你们可以相信我了吗？”
池怀雪不方便表态，便看向了戚无明，却见戚无明微微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片刻，他忽然道：“冯怀恩，其实你可以留在这里。”
池怀雪不由一愣，她觉得戚无明一定是一时冲动才做出这样的决定。她先是微微抿唇，随后又长长出了一口气。
……算了，这样也好。
冯怀恩似是想说什么，但戚无明微微抬手，止住他的话：“我们的交易还可以继续。我们是一定要出去的，而且我们还需要知道另一件事——只要你肯开口，我会报答你的。你可以提要求，我一定尽力。”
池怀雪也道：“冯师兄，你考虑一下吧。公子……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戚无明有些意外地看向池怀雪，后者却偏过眼，避开了前者的视线。
另一边，冯怀恩却是笑道：“戚公子，池师妹，多谢你们一番好意，但我只想让那孔文远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他必须死！这样的请求，就算是戚家的公子，想必也很难办吧？”
戚无明陷入沉默。
如果他只是一个单纯的金丹修士，诛杀一个孔文远，又有什么难的。正如倘若那孔文远只是个凡人，或者是个无门无派的散修，那么冯怀恩杀他，也没有分毫难度。
可偏偏戚无明是戚家公子，而那孔文远视仙盟弟子。
如果戚无明出手，一旦中途出了什么意外，这事没能遮掩住的话，便会引起极大的风波。无论是为了私利，还是为了大局，戚无明都不能轻动。
过了好一会，戚无明轻声道：“不再想想了？”
花见月也问过同样的话，但冯怀恩的反应也是相似的——他只是摇头。
戚无明又同样来了一句：“来日方长。”
冯怀恩还是摇头。
戚无明再次定定地看着冯怀恩，知道他心意已决，胸中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好罢。”说着看向池怀雪，“你们两个谈吧。”又看了冯怀恩，“同她谈，与同我谈，是一样的。”
冯怀恩点点头，看向池怀雪：“池师妹，除去离开的方法，你们还想知道什么？”
池怀雪想了想，还是决定直言：“是……”可刚说一个字，她瞪大了双目，因为那一瞬，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第386章
池怀雪自然是想问真正的斩仙剑在何处，毕竟冯怀恩是奉命打造斩仙剑赝品之人，他一定能分清楚真品和赝品。
如今乾岛和兑岛上的斩仙剑已经能确认是赝品了，然而放置斩仙剑的岛屿还有六个。真正的斩仙剑藏在这六个岛屿之间，这也是很难选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