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当池怀雪即将问出这个问题时，她忽然意识到：一旦明白了冯怀恩的动机，再结合他的一系列行动，真正的斩仙剑的下落其实已经明了了——它只可能被放在那唯一的地方！
她也终于想明白了：正因为花见月比他们抢先洞察了冯怀恩的动机，所以她才先一步看清了所有事情！
池怀雪骤然的停顿自然惹得冯怀恩疑惑：“池师妹，你怎么了？”
戚无明也看过来。
池怀雪回过神来，尽管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她还是问出了方才打算问的那个问题。
因为这件事太重要了，池怀雪又一贯谨慎，自然要确认个清楚。
听见池怀雪的问题，冯怀恩却是微微一愣，显然这个问题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了。他不明白池怀雪二人为何如此想知道真正的斩仙剑的下落。他隐约意识到眼前这两人的目的似乎也并不单纯。
但他还是给出了答案。
那答案与池怀雪所料分毫不差。
池怀雪长出一口气：“我明白了……多谢冯师兄。”顿了顿，又道，“接下来还请冯师兄告知脱困之法。”说着，又看了戚无明一眼，“我保证，我们会带冯师兄出去。”
池怀雪知道，这场交易还是有空子可钻的。如今冯怀恩散尽了身上的灵力，戚无明却是金丹修士，如果再冯怀恩说出脱困之法之后，他们当场反悔，冯怀恩也是毫无办法的——其实冯怀恩也未必不明白这一点，但是他应该没有选择了，他们可能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是以，池怀雪方才才要朝戚无明瞧上那么一眼。
她在揣摩戚无明的意思，看戚无明这回是想当君子，还是想当小人。
戚无明面上没什么表情，让人难以揣测他的想法。但池怀雪莫名觉得，这一次，他应该是想当一回信守承诺的君子的。
这时候戚无明忽然来了句：“冯怀恩，如果你中途后悔了，我们可以再把你送回来，我之前的承诺依然有效。”
冯怀恩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戚无明沉默一瞬，终究不再多言了，只道：“那请告诉我们脱困之法吧。”
冯怀恩点了点头，示意着洞口的方向：“洞口那结界之所以能加固山体，是因为那是土系术法，山体的岩块与其属性相合——换言之，属性与它相斥的东西，它是无法加固的。”
说着，他又看向周遭：“本来这只是个天然的岩穴，四周皆是封闭的，用土系术法的结界加固再完美不过。可是九十年前，有一个人也被关在这里。”
池怀雪微愣：“难道是……宁安远？”
“是他。”冯怀恩道，“当年为了逃离这个地方，他打开了一条通路——我们可以从他打开的那条通路离开。”
听见这话，池怀雪的手指不自觉地蜷曲了一下。
一个早已死去多年的人，一个所有仙人都讳莫如深的人，一个被打为万恶之首的人，他曾经留下的痕迹应该全部被抹除了才对——众仙人也确实是如此行事的。可是他竟然还是留下了一条路——一条他在九十年前曾经走过的道路。这样的道路是用任何手段都永远无法抹去的。
池怀雪曾经下决心不与尚善宗这样危险的宗门产生任何联系。她相信戚无明也并不想与尚善宗有什么实质性的联系。可是世事总不如人意，此时此刻，在某种近乎荒诞的巧合之下，她与戚无明竟然以这种方式与九十年前的那个人，与那个人一手创建的宗门再度产生了某种微妙的联系。
池怀雪微微抿唇，随后问：“那么……宁安远留下的通路，在什么地方？”
正如冯怀恩一般，他们也没有选择，他们非离开这里不可。
冯怀恩却微微叹了口气：“池师妹，这通路近在眼前啊。”
池怀雪先是微愣，随即反应过来：“难道是……”
戚无明微皱着眉用无尘扇指着某处：“你指的——是这里？”
被无尘扇指住的地方，正是之前差点要了池怀雪性命的那方水潭。
冯怀恩却是点头：“九十年前，因向当时的仙尊诉告苏展眉一事，宁安远被师祖关押在此地。师祖恐他逃脱，便用术法封住了洞口，还在这山穴处设下了抑制灵力的阵法。他大约以为这洞穴内无出路，宁安远身上灵力又被抑制，怎么也跑不出去吧？”
顿了顿，又道：“那宁安远为了出去，便在这岩穴中，选了被海风侵蚀得最薄弱的一处地面，直接用这里的石块，慢慢往下凿。这里到底只是一方岛屿，底下就是海，他竟然真的将那地面凿穿了。”
冯怀恩定定地瞧着那方水潭：“当年宁安远就是从这里逃脱，为那苏展眉报了血仇的。”又道，“洞口的结界只能加固山体，对于这些海水，它是毫无办法。我们可以直接从这里离开。”
戚无明微微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池怀雪倒还清醒：“但九十年前，这底下没有水怪。”
戚无明也出声了：“海底的情况我听池怀雪说过，以我的修为，要将你们两个完整地带出去，很难。”
池怀雪注意到戚无明甚至没说将他们两个活着带出去，而是说“完整地带出去”。
冯怀恩却道：“二位无需忧虑，我已有万全之策。底下那些水怪确实万分危险，我们要从海底离开，还需借一借力。”
池怀雪不由道：“可是那些海怪那样强大，有什么东西的‘力’能胜过它们呢？”
说着，冯怀恩却从袖中拿出了个小匣子：“我身上还有一些能够吸引吞云鱼的香料。”
池怀雪不由瞪大双眼：“要靠吞云鱼？”
也无怪池怀雪如此惊讶，这吞云鱼虽然浑身上下皆是有用的，但它本身其实无比弱小，弱小到就连凡人也能捕捞。这样小鱼，又怎么能抵御庞大海怪呢？
“是。”冯怀恩笃定道，“我们要借它们的力。它们可以救我们。”
第387章
见池怀雪愈发不解，冯怀恩解释道：“海底那些水怪确实分外危险，而且到现在，它们已有好几日没有进食了，只怕我们一下水，它们就会朝我们围攻过来。所以我们下水之前，要在身上涂上这些香料，无数吞云鱼会立时被吸引而来。它们会吸附在我们身上，这可能会有些疼，但不致命，等它们遍布全身，这些吞云鱼就是天然的铠甲，吞云鱼的鱼骨异常坚韧，会帮我们抵御海怪的攻击。这些海怪集中在艮岛的海底，只要游离艮岛的范围，我们就安全了。”
这时候戚无明忽然来了一句：“既然你们饲养着这么危险的东西，怎么还敢让它们饿着？”
冯怀恩道：“……这就是仙盟要达到的效果。他们想在这场大会上借刀杀人，海怪就是他们的刀，自然要越锋利越好。”
戚无明又道：“既然你身上有能吸引吞云鱼的香料，你大可以自己游出去，我又能帮你什么？”
冯怀恩道：“海水会冲淡香料的气味，所以，能留给我们冲出海怪群的时间是很短暂的——这非得用上灵力不可。可我身上灵力已散尽，之前备好的用以储存灵力的法器，除去我身上已经耗尽灵力的这个，余下的都被师尊收走了——否则师尊也不会就这么留我在这里了。”
戚无明点点头：“我明白了。”
冯怀恩这时拿出了两粒避水丹：“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们现在就走吧。”
戚无明将两粒避水丹都拿在手上，大略瞧了瞧，觉得没有问题，才将其中的一粒分给了池怀雪。
服用过避水丹后，池怀雪听见戚无明又问了一句：“你真的想好了？”
冯怀恩微笑道：“当然。”
“……那就这样吧。”
几人将香料涂满了周身，随后戚无明一手拉着一个，带着二人下了水潭。
甫一入水，池怀雪便听见极响亮的哗啦哗啦的声音，那是底下的海怪还是躁动，身上的铁索相互碰撞发出的响动。看起来水下的海怪比之前更加饥饿，也更为躁动，上次池怀雪入水时，起码她最开始入水那一段，一切还是风平浪静的。
出于自保的心思，池怀雪正想更紧地抓住戚无明的手，却不料戚无明忽地一使力，自己竟然就被他护在怀里。甚至不待池怀雪心中涌出情绪，她又瞧见了湍急的水流——以及因着朝他们三人疾速游来而带来这样湍急水流的无数银色鳞片、金色鳞片，以及彩色鳞片的小小鱼儿。
各色的吞云鱼瞬间便将三人团团围住。
下一瞬，那些躁动的海怪也袭至。
因着周遭都是各色的吞云鱼，池怀雪什么也瞧不见，她只能听见一声接一声的碰撞声响，以及阴森可怖的撕裂咀嚼的声响，血腥的气息充斥着鼻腔——大约是底下的海怪正试图突破这众多吞云鱼的身体组成的防御，也可能这些海怪直接将那这些被吸引而来的吞云鱼当做了食物。
不过此时此刻，谁也不顾上那些可怜的吞云鱼。只见戚无明将周身灵力运转到极致，在吞云鱼围拢的间隙里辨别方向，带着身无灵力的两人，在海怪的围攻间疾速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