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戚无明志在必得,也不吝惜灵石,每一轮加价都上千灵石起步。加了十几轮价,有不少雅间中的人大约觉得再出价便划不来了,也纷纷放弃了。
最后只剩下昭阳房中的贵客在与他竞价。
两边都势在必得,出手也都豪阔。没多久,价钱竟被抬到了可怖的十万灵石。
月娘甚至提醒他们,这是李阳春早期的作品,十万灵石可能已远超画作本身的价值。
但两边都不为所动,只继续加价。
又加了几轮价钱,戚无明觉得这么无休止地加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本想让这里的伙计与那边通个气,将这事直接给谈下来,但芍药忽然凑过来,低声道:“公子,昭阳房中的伙计方才来了,说那边的人想来跟您聊聊。”
戚无明道:“……可以。让那人过来吧。”
昭阳房的伙计得了信便走了。
大堂里,很快也有人附在月娘耳边说了两句什么。月娘便说两位竞价的贵客打算商议一番,拍卖暂停,待他们商议完毕再开始。
大堂里自是安静下来。
月娘便不时说些暖场的话。
池怀雪对此倒不关心,毕竟她连重光房与昭阳房那两位贵客究竟是何方神圣都不知道。
左右也等得无聊,池怀雪便吃起了桌上的糕点,还有那碗红糖元宵。
反正是免费的,若是不吃,总觉得自己亏了。
另一边,无论那昭阳房中的人打算怀着什么样的心思与戚无明聊,戚无明都有信心让对方知难而退。
因此,在等待昭阳房那位贵客过来的时候,戚无明也有那么点无聊。他坐着的地方,透过方才打开的窗户缝隙,正好能瞧见池怀雪那一桌。
他便很自然地朝那边看过去。
当然也就瞧见了池怀雪将红糖元宵给吃完了,还找伙计续了一碗。
其实戚无明是觉得有那么一点好笑的。
池怀雪的那点小心思他是很清楚的。她就是个小吝啬鬼,无非是觉得这点小便宜不占一占,心里头便亏得慌。
不过说实话,也蛮好玩的。
这时身前响起了脚步声,戚无明知道是人来了,便收回目光,抬眼看去,却不由得微微一愣。
眼前的这个人,身着绛色银纹华裳,姿容俊秀,见之难忘。
戚无明记得很清楚,除夕晚宴上,眼前这个人代表不阿峰出席。当时这人被戚家家主与家主夫人一齐盛赞过,是“难得的青年才俊”。
戚无明不由想:竟然是戚梦梧。
第33章
“见过公子。”戚梦梧躬身行礼,落落大方,挑不出一丝错处。
“原来是戚峰主。”戚无明冲他微笑,还示意自己对面的座位,“来,坐。不必见外。”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戚梦梧也无任何拘谨,十分自然地坐下。
待戚梦梧落座,戚无明便冲芍药使了个眼色。芍药会意,轻声出去。
芍药推开门的一瞬间,便看见门口守着一墨灰衣裳的女子——似是那戚梦梧的侍女。那侍女见她出来,立刻朝她行礼,整个人瞧着端肃恭谨。
芍药轻轻合上门,也还了一礼。
眼瞧着门被关上,戚无明亲自给戚梦梧斟了杯茶,却不聊那幅《白雪图》,而是说:“之前在晚宴上见得匆忙,如今再一见你,方深觉父亲的英明。”又道,“芝兰玉树,轩然霞举,实在是难得的才俊。”
“公子过誉了。”戚梦梧也笑道,“之前在外便听过公子声名。人们都说公子品貌非凡、足智多谋、公正无私。梦梧当时还心想公子该是何等神仙人物。上次在晚宴一见,梦梧才明白何谓萤火愧见日月。与公子相较,梦梧实是资质浅陋之辈。”
戚无明面上笑道:“你不要过谦了。”
戚无明心里想道:与这戚梦梧一比,某人那奉承的功力才真正叫“资质浅陋”。就讲两句好听的话还不情不愿的。
不过这想法只在戚无明心里转了一转,他很快敛起心神,作出一副极欣赏眼前人的样子:“听说你新晋了金丹,你这样年轻,实在是难得。”
这句话倒也是真的。除夕晚宴上,戚家家主谈起戚梦梧的时候,着重说的一点,便是他年轻。他甚至比戚无明还要年轻一些。
年轻,便代表天赋上佳,未来可期。
戚梦梧则道:“谁人不知,公子弱冠之年便结了丹,大约是这世上最年轻的金丹修士了。梦梧自是与公子不能比的。”
“这不一样。”戚无明这话倒也有几分真心,“外头的条件自是和本家不能比的。有不少难得的人才,只是因为在外头,就凭白给耽误了。你一直在外头,还能有这样的修为,实在是不容易。”
二人又相互奉承了几句。随后戚无明便问戚梦梧方从外头调进来,可还适应本家,可有什么为难之处。
“梦梧一切都好,多谢公子关怀。”
两人又聊了几句,见氛围热络了,戚无明故作无意地问戚梦梧既然姓戚,是分属那一支的。
毕竟戚家已繁衍一千六百余年,这其中的亲缘关系可谓十分复杂,往往得好好分算才能理清楚。
戚梦梧答道:“是早年间被分去安乐城的那一支。”
戚无明在心里算算,发现二人的亲缘并不近,都快出五服了,最多勉强算个远房堂兄弟。
——也就是说,这戚梦梧很可能与本家那些牛鬼蛇神,哦不,与那些神仙大佛,也就是本家的那些嫡系,没有太深的关系。
戚无明又想:这样年轻就成为一峰之主……他到底是借了谁的东风呢?
戚无明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水:“前段时间我在外头闭关,有好多事情不太清楚。我只听说你调来之前,好像立了什么大功,父亲为此盛赞了你。”
“承蒙家主大人抬爱。”戚梦梧依然一副谦虚模样,“梦梧哪里有什么功劳,不过是抓了几个魔修而已。”
“你又过谦了。”戚无明笑道,“能让父亲如此盛赞,难道你抓住的是天魔宗的骨干?”
“是尚善宗的余孽。”戚梦梧的语气十分轻描淡写。
“……哦?”
戚梦梧道:“当年尚善宗势大的时候,曾蛊惑过不少仙人,还留下了许多暗桩。那首恶宁安远虽已伏诛多年,那些暗桩却还未全部清除。梦梧不过是铲除了几个暗桩而已。”
“哦,原是如此。”戚无明作出一副欣赏模样,“那功劳确实很大。那些尚善宗的余孽可是人人得而诛之。不将他们留下的暗桩除去,天下又如何太平呢?”
戚无明心想:原来是借了尚善宗的“东风”。这就难怪了。
毕竟那宁安远虽死去多年,但提及尚善宗,还是有不少人胆寒心惊。出了这么一个清除尚善宗的得力干将,能不提拔吗?
戚无明又道:“那宁安远伏诛后,无论是仙盟,还是咱们自己,都已清查过许多遍了。你找出的这些人,想必是藏得极深吧?”
“是极。有一人甚至已坐上了城主的位置,眼看就要提拔进本家了。”戚梦梧说着,却又叹口气,“可惜教那人自尽了,没能问出他的上线。”
戚无明便问:“怎么让那人自尽了呢?是没看住吗?”
戚梦梧又是叹气:“当时为了拷问他,我封住了他的灵脉,先是让人给他放血,待快死了再用丹药救回来。但那人不肯招。我便让人慢慢剐去他的皮肉。但他几成一副骨架了,竟还不肯招。我怕人死了,就想着将人丢进牢房,给他养两天。
“为防他自尽,那牢房我亲自去看了,一点尖利的东西都没给他留,送饭的碗也不许是瓷的,还安排了弟子轮班看着他。谁曾想,他竟趁着弟子交接的间隙,拆下自己的肋骨,活生生将心脏给挖出来。待发现的时候,他已然断气了。”
“……是吗?”戚无明笑着拍了拍戚梦梧的肩膀:“你也很不容易了。这点小事,无需挂怀,相信父亲也是如此想的。”
这时候,外头的芍药忽地敲了敲门。
戚无明问:“什么事?”
芍药道:“方才多宝阁的人过来催问了。”
戚无明笑着对戚梦梧说:“我与你甚是投缘,聊了这许多,竟忘了正事。”说着,故意道,“早知道是梦梧你想要这《白雪图》,我便不与你争了。”
戚梦梧也道:“既然公子喜欢,该是梦梧相让才对。”
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推让几番,最后是戚梦梧坚决相让,戚无明这才“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芍药眼看着戚梦梧离开,她便忙进屋了。
她见戚无明只是面无表情地饮茶,心下奇怪,不由问:“难道公子将《白雪图》让给那戚梦梧了?”
戚无明摇头:“不,是我得到了它。”
“那……莫不是公子很厌恶这戚梦梧?”
“谈不上什么厌恶不厌恶的。他不是个简单的人。此人……”戚无明本想说“心狠手辣”,但最终只说,“是个有手段的。若哪天与我为敌,一定极为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