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为了好看,伙计们搬上来的是一整个木雕梅树,雪梅便嵌在梅树枝头。
如今那木雕梅树还在,枝头那朵雪梅却不见了踪影!
见状,月娘沉吟片刻,又一甩披帛,大门便被闩上了。
她跃上展台,面上却是笑吟吟的:“这西荒雪梅如此难得,怕是有朋友忍不住拿去把玩鉴赏了一番。只是小店本小利薄,禁不起如此折腾。
“相信那位朋友也没有什么恶意。过会我会将所有的蜡烛给熄了。那位朋友,你既然已把玩过了,不如就趁着那个时候,再将它还回来,如何?”
却偏有人高声道:“月娘,何必给那贼人面子?”
池怀雪打眼一看,竟是戚元嘉。
只见戚元嘉走上前去:“那贼人如此可恶,应当抓出来严惩才是。月娘无需忧心,左右门已经闩上了,那贼人逃不出去,挨个搜便是了。”
池怀雪忍不住想:为何戚元嘉如此急着出头?
忽然间,她自足下感受到了一股子寒意。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低头看去。林昭远三人不解池怀雪的动作,也跟着低头看过去。
戚元嘉的一个拥趸立刻指着他们:“哈!有人心虚了!”
池怀雪还没来得及分辩,戚元嘉又一个拥趸猛地过来,踹翻了池怀雪那张桌子。
一朵小小的梅花样寒晶躺在地上,就在四人中间。
戚元嘉指着四人:“原来那雪梅在他们桌子底下!就是他们偷的!”
第35章
大堂里的这番动静自也惊动了雅间。
芍药本是自窗缝瞧瞧下头到底是怎么回事,却不想眼见池怀雪四人竟被指认为窃贼。她忙回头:“公子,我们得下去!”
下头那场官司其实戚无明也隐约听见了,他却只是安稳地坐在原处饮茶:“下去做什么?”
“自然是为池怀雪作证了!”
戚无明看她一眼,反问道:“作证?难道你亲眼瞧见了当时的情况?”
“这……”
那西荒雪梅失窃之时,大堂灭了灯,又骚乱着,莫说是身在雅间的芍药,就算是同在大堂,怕都没什么人瞧见了当时的情况。
芍药道:“但她不可能偷东西的!”
戚无明又反问了一句:“她为什么不可能?”
如果是她不感兴趣的东西,戚无明相信她不会凭白给自己惹麻烦。可如果是她万分想要的东西呢?
戚无明太清楚了,池怀雪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他不信她没动过偷窃的念头。因为除此之外,她没有任何办法从多宝阁带走她想要的东西。
见芍药还欲说些什么,他又道:“当时的情况,你没瞧见,我也没瞧见。既然都没瞧见,那她就有这个可能。”
虽然话是这么说了,但他到底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将窗户又微微推开一线,朝池怀雪那边仔细地看过去。
只见池怀雪死死盯着戚元嘉,双眼似有怒意,但这怒意很快又被她生生压下去了。
戚无明反倒有些意外,不由得低低地说了一句:“还真不是她……是被栽赃了。”
如果是她做的,她会立刻想办法脱身,而不是这个反应。
芍药忙道:“公子,那我们下去帮她吧。”
戚无明虽仍瞧着池怀雪,却说:“不许去。”
芍药一怔。
戚无明下意识展开手里的无尘扇,又刷的一声合上,才道:“这栽赃的手法非常简单,无非是制造骚乱,再趁机嫁祸。但只有越复杂的手法才越容易留下线索和破绽,这手法因为太过简单,反而很难找到破绽。在不知情的人眼里,这就是人赃并获。”
又道:“我们没有证据证明她的清白,难道将她硬保出来?”
戚无明心想:其实也不是不行。
“可她……”
戚无明又道:“这不算什么大麻烦。这么一点小小的麻烦,难道她都解决不了吗?你不要太小瞧她了。”
……当然了,如果解决不了,那就更好了。
若被逼到绝处,为了自保,她就只能搬出他来了。
她未必知道他在这里,但她可以借他的名头唬人,多宝阁的人一定不敢拿她怎么样。只是既然借了他的名头,她十有八九最后会被扭送到清净峰。毕竟既然宣称和他有关系,那可不得让他本人来验验货。
当然了,这点小事,他可以帮她。
——不过同时,他也会让事情朝着有利于他的方向发展。
他要做的事情,说不定就能提前做成了。
戚无明相信,池怀雪无路可走的时候,她会想起自己的。她也只能想起他。
戚无明对自己说:之前那般示好,不就是为了在她心里埋下这颗种子吗?
大堂里的人自是不知芍药与戚无明的这番对话。众人眼见戚元嘉指证池怀雪四人,又眼见那西荒雪梅真被找出来了,不由得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池怀雪知道,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否则这罪名就真给扣下来了。
她拼命回忆当时的情况,想找出栽赃的证据。
但是……手法实在是太简单了,简单到找不出什么破绽。
“戚元嘉,你们少来含血喷人!”丁洪俊急急分辩,“分明是你们栽赃陷害!”
“栽赃陷害?真是好笑。”戚元嘉还真笑出声来了,“我为什么要陷害你们?你们有证据吗?我怎么看见是你们被抓个人赃俱获?”
“我……”丁洪俊自然拿不住证据,只能说,“你今日才说要让林师兄死无葬身之地。林师兄得到了玉桂,你没得到,你分明是嫉妒……”说到此处,丁洪俊似是明白了,“你是为了那个名额!栽赃了林师兄,让林师兄没资格得到玉桂,你就有机会了!”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戚元嘉哈哈大笑,“谁不知道,他林昭远就是个来自三流宗门的下贱东西!这种下贱坯子没见过好东西,起了歹念,有什么奇怪的?”说着,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没办法,外姓弟子就是这样。”
又示意着池怀雪三人:“你们也是帮凶。”
戚元嘉将双手背到身后,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月娘:“事情其实很简单。”说着,一指赵思妍,“此人善用火系术法,就是她点着了衣裳。”又一指池怀雪与丁洪俊,“他们二人帮着制造骚乱。”
最后指着林昭远:“随后你便偷了西荒雪梅!因为怕被搜身,你们将其藏在桌子底下,想着躲过搜身,再寻机带出去。”
戚元嘉这一番话讲得有板有眼,大堂里还真有不少人相信了这话,开始对着池怀雪四人指指点点。
月娘还是没有讲话。
因为她知道这并不一定就是真相。
是行窃也好,是栽赃也罢,其实对月娘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一来东西已经找到了;二来这几人腰间都挂着弟子腰牌,虽然几人不是什么大人物,但这也是戚家弟子之间的争斗,她无论怎么裁断都不合适,讲不好凭白被人当了枪使。
月娘倾向于息事宁人。但戚元嘉这一席话很明显激怒了在场的某个人。
一道鞭影骤然朝着戚元嘉袭去!
戚元嘉一惊,似是没想到赵思妍竟直接动起手来。他一时间来不及防备,眼看那道鞭影就要落在戚元嘉身上,鞭子竟硬生生在半空中停住了。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只见鞭身上不知何时缠裹着细细的水流。赵思妍似是拼命想控制鞭子,但仍是抵不过水流的力量。
“既是同门,又如何能轻易动手?”池怀雪几人听见头顶上方传来这样一声。
几人抬头望去,只见二楼走廊处站着一面容俊美的绛衣男子。
那人纵身一跃,又翩然落地。随后一墨灰衣裳的女子也不声不响地跟下来了。
戚元嘉几人认出来者,立刻齐齐行礼:“见过戚先生!”
片刻之前。昭阳房。
戚梦梧本在雅间中待着,但既然戚无明听见了楼下这场官司,他这边自也听了个大概。
丽奴没将这场小小的官司放在心上,但当戚元嘉开始有板有眼地栽赃林昭远几人时,戚梦梧忽地来了一句:“出去吧。”
丽奴一怔,不由问:“大人要去明断是非?”
“断什么是非?”戚梦梧似是觉得好笑,“就算我现在待在这里,很快也要有人来请我了。”
丽奴还是不解。
戚梦梧便推开窗,示意楼下的戚元嘉:“方才我们是自外头的走廊回来的。我瞧见了一些有趣的东西,不过他也瞧见我了。”
“他瞧着的我眼神非常有意思。”戚梦梧一语道破真相,“想来那四人——尤其是林昭远——与他本有旧怨,再为了争夺思学峰的玉桂名额,又看见了我,他便临时起意,来了这一出。
“这是要我判那几人行窃,将他们关入不阿峰,那林昭远自然没资格再拥有玉桂。哦,对了,顺便也除去了赵思妍、丁洪俊这两个人的候选资格。至于池怀雪,那倒是有些倒霉了。总不可能同桌的人都参与行窃了,她一点不知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