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我和林师兄他们不一样,我没资格得到玉桂,甚至没资格做候选。我也不在乎什么清白不清白的。对我来说,损失最小。我无所谓。所以我是真心实意劝你认罪的。”
“免得你——”池怀雪竟微笑起来,“丢了性命。”
听见这话,戚元嘉面色微变,但强自镇定下来:“你在说什么?!”
池怀雪示意着手上这方隔绝了她与雪梅直接接触的丝帕:“你就不想想我为什么要跟月娘借这个?”
说着,面上的笑意愈发加深:“因为这西荒雪梅——其实是一味毒药啊。”
她又继续说道:“在西荒雪梅被送上来之前,月娘说的是一些垫场的话。既然是垫场的话,月娘便不可能说太多。而在它被送上来之后,它便被你窃走了。所以关于西荒雪梅的真正特性,你并不知道。”
池怀雪又是一笑:“但我可以告诉你。
“我平日里在忘忧峰做工。在忘忧峰书库的最底下一层,药理一室中,共有书架一十九列。你找到第九列,再北往南数,数到其中的第五面书架。在这面书架上,你从上往下数,数到第七层。最后,你再从右往左数,找到第十一本书。那本书名叫《医方毒物考》。
“你翻开那本书,在那本书的第3章
池怀雪闭上眼,背出了书中的片段:“‘……其乃至寒之物,作用于经脉脏腑。如误服,寒毒袭体,生不如死。七日后冻毙。’”
她又睁开眼,笑着说:“书上还说,这等毒物,哪怕只是触碰,毒性也会自皮肤侵入体内,只不过发作得要慢一些。如果没有解药,一样必死无疑。你行窃的时候,碰到了它吧?——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见戚元嘉的面色变得惨白,池怀雪知道,看来他是明白了。
但戚元嘉却不说话。
池怀雪便接着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无非在想:她说的不一定是真的,我不能被她诈了去。我说得没错吧?
“但我还是要说:死撑着对你没有好处。我的来历你应该也清楚。林师兄你都说他是贱种,那我出身凡人,岂非是贱种中的贱种?我一段牢狱之灾就能换你这高贵的内姓弟子的性命,是我赚了。”
说到此处,她故意停顿一下,笑了一声:“现在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戚元嘉立刻问:“什么意思?!”
池怀雪却不理他,而是看向戚梦梧:“戚先生,我改变主意了。我认罪。”
没待戚梦梧讲话,戚元嘉便骤喝:“池怀雪!你什么意思?!说清楚!”
“没什么意思。”池怀雪微笑,“只是我觉得很划算而已。”
“你……!”
戚元嘉似被激怒,指尖闪过灵力。
可下一瞬,一道鞭影在他身前闪过,迫他收回灵力。
林昭远与丁洪俊也站在了池怀雪身前。
林昭远手上的无妄剑微微出鞘:“戚元嘉,你是要动手吗?”
丁洪俊手上也闪过雷暴:“虽然我这个人真的不喜欢打架,但你若是想动池师姐,还是先过我这一关吧。”
池怀雪又道:“戚元嘉,好心劝你一句:不要动用灵力,否则发作得更快。”又笑道,“哎呀,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心慌气短,身上还不停有冷汗渗出来?”
见戚元嘉连唇色变得惨白,池怀雪道:“——看来是了。要不你赶快出门,给自己挑副好点的棺材吧。”
说罢,她再度看向戚梦梧,冲他行礼:“戚先生,不必管他了。我认罪。”
林昭远三人相互看看,也冲着戚梦梧行礼,齐声道:“戚先生,我认罪。”
尽管四人都说了“认罪”,戚梦梧却知道,这般情境下,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给池怀雪四人定罪了,也不能再将四人强行带回不阿峰——否则会显得他多么昏聩啊。
……没想到局势竟真给这池怀雪扭转过来了。
他看向犹自死撑的戚元嘉:“你还有什么话说吗?”
戚元嘉也知道自己如此反应,大势已去——最重要的是,他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他只能咬着牙冲戚梦梧行礼:“戚先生,我……我认罪。”
他深吸口气,又冲戚梦梧跪下:“戚先生,我是一时糊涂,我知错了。我会悔改的。”说着,整个人伏拜下去,“还请戚先生救我一命。”
对戚梦梧来说,戚元嘉的性命其实无关紧要。不过大庭广众之下,他却不能如此表现。
他便看向了月娘:“这弟子生出如此事端,实是可恨。只是这弟子虽有构陷之罪,又给贵店带来这许多麻烦,却也罪不至死。我会将他带回去治罪的,还望月娘宽宥他一次,赐他解药,饶他一命。”
这时候月娘才讲话了:“这西荒雪梅是毒物不假,但那寒毒都被封存在晶体内。除非服用,否则是不会侵入人体的。”
池怀雪也接道:“这里还有这么多伙计和客人,若这西荒雪梅当真如此危险,月娘怎么样也得设一个防止误触的法阵吧。不过若如此,他也就没那么轻易得手了。”
丁洪俊似有些不解:“那池师姐借的那张丝帕是……?”
“做个样子罢了。”池怀雪道,“戏都做了,自然要做全套。”
“原来如此。”丁洪俊点点头,但又问,“那池师姐你说的那些中毒的症状……?”
池怀雪笑了下:“那是心虚的症状。”
“原来如此!”丁洪俊不由得抚掌大笑,“戚元嘉是被池师姐耍了个彻底啊!”
林昭远也笑道:“池师妹当真足智多谋。”
赵思妍不说话,也微微笑了笑。
不过池怀雪知道,这诈戚元嘉认罪的计划,说到底还是有破绽的。一方面是从多宝阁的表现来看,西荒雪梅并没有如此危险;另一方面,就是戚元嘉本人到底有没有豁出性命的胆气。
并且后者更为重要。
因为人的性命实在是太宝贵了,就算能推理出西荒雪梅可能并没有如此危险,人也难免会心虚。
若为了构陷林昭远,戚元嘉真有豁出性命的胆气和决心,那么池怀雪就毫无办法。
所以这是一场赌局——既然是赌,那就有可能输。
不过看起来,戚元嘉还是更爱惜自己的生命。
至于戚元嘉本人,他知道,此时此刻,做什么都对自己没有任何益处。他便维持着伏拜在地的姿势,咬着牙将怒火强咽下去。
戚梦梧则趁此时机,尽量用一种十分自然的态度环视了一圈,并且用余光朝楼上瞥去。
他便瞧见了重光房的那扇窗户。那窗缝似乎又比之前多推开了一线。
当然,他也瞧见了窗缝后头的那双眼睛。
戚梦梧收回目光。
他想:……很关注,一直在看着,却始终不出手。
有意思。
第38章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戚梦梧确实试探到了戚无明。
因为戚无明的“不出手”,其实也是一种态度。
戚梦梧觉得自己没有再留下去的必要了。他便借口要带戚元嘉回去治罪,亲自押着戚元嘉出了门。丽奴也将戚元嘉那几个拥趸押走了。
戚梦梧走后,月娘便找池怀雪索回了她手上的西荒雪梅。
池怀雪垂下眼,下意识屈了屈手指,却还是还回去了。
月娘又让伙计安抚众人,维持秩序,显然是打算继续拍卖。只是这时候,却有一伙计忽将月娘喊了过去。
待月娘再回来,却是走向池怀雪四人,笑道:“方才那桩事,让四位客人受惊了,这是小店招待不周。不知四位可愿去后堂歇息,用些茶饭,就当是小店的赔礼了。”
四人俱是一愣。
林昭远下意识想推拒,月娘却截住他的话头:“四位客人莫要客气。方才我那老板唤我过去,就是在说这件事。你们若是不肯,那我可就难做了。”
池怀雪困惑那柳瑜瑾为何想让他们去后堂,便说:“那就却之不恭了。”
说完,她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忘记征求其他三人的意见了。好在这三人倒也不反对。
月娘见状,对一伙计叮嘱了几句。那伙计便领着四人朝后堂去。
随即,月娘竟对在场的客人好一番赔罪,说那西荒雪梅落到了地上,寒晶有可能被尘灰侵入,得再行检查,今日不能拍卖了。
说着,她便让人将这西荒雪梅给撤下去了。
另一边,池怀雪四人跟着伙计来到后堂的一间屋子。
屋子里头没人,却烧着银碳,桌上还备着比大堂那里精致许多倍的糕点。
那伙计将他们领到了地方,却也没有离开,而是连连给他们端茶倒水,殷勤备至。
茶水和糕点,池怀雪都用了些。她倒不怕多宝阁这边下什么药。因从多宝阁今日的表现来看,他们明显是想做长久生意的,绝不会在饮食上做手脚。
虽然池怀雪依然不明白那柳瑜瑾为什么叫他们来这里,但平心而论,那糕点味道是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