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无明一听,倒是乐了:“那你想出来办法了吗?”
池怀雪看上去颇有些苦恼:“还没有。”
戚无明觉得好玩,存心逗弄她,便一本正经地问:“那要不要我给你点思考的时间?”
“好啊。”池怀雪认真地点了点头,还说了句,“谢谢。”
“不用谢。”戚无明一边说,一边那肩膀竟颤抖起来,似是在忍笑。
戚无明刻意等了一会,然后问:“你现在想出来了吗?”
池怀雪皱着眉“嗯”了好一会,忽地眉头舒展开来:“我想到了!”
戚无明笑着问:“是什么法子?”
池怀雪指着身后的屋子:“这是女寝。”
戚无明点头:“嗯。不错。然后呢?”
池怀雪很严肃地说:“你是男人,你要止步!你不能进!”
戚无明极力忍住笑,再度露出一本正经的表情:“那你就冤枉我了。”
池怀雪歪着头,似乎不能理解。
戚无明将无尘扇在指尖花哨地转了几下:“第一,这里是戚家,我是戚家公子,哪里我去不得?”说着,也一指池怀雪身后的屋子,“第二,我也没进你们的屋子,我只是在院子里。屋子和院子又不一样。你说,你是不是冤枉我了?”
池怀雪苦恼地捂着脑袋。她有些被戚无明绕进去了,明明心里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又莫名觉得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戚无明见她这副样子,更觉得好玩了。不过待他走到了池怀雪身边,却还是没忍住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一身的酒气,你到底喝了多少?”
但他又用无尘扇敲了敲掌心,忽地问:“你不是不喝酒的吗?以前我让你喝你都不喝,怎么今天喝酒了?”
池怀雪没忍住又将实话讲出来了:“因为……今天高兴……”
讲话间,池怀雪那股酒劲再次上来了。戚无明这时候就在她身边,她便没忍住,扯了戚无明的袖子,直直吐到戚无明身上去了。
戚无明也没想到她竟来这么一出,一时也没反应过来,直给她吐了一身。
吐完了,池怀雪感觉舒服多了,便松开了戚无明,径自醒神。
戚无明眼瞧着自己这一身的脏污,忍不住咬牙骂了句:“你个小混蛋!”
这人是骂了,可衣裳还得处理。戚无明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便背过身去,打算将外衣给脱了。
这时候他却听身后的人来了一句:“公子,你还是走吧。”
戚无明正在解衣裳,也没在意,只是随口问:“你又想出了什么驱赶我的法子?”
身后的人又说:“我是认真的。你走吧。”
戚无明觉出异状,但还是先将外衣给脱下,扔了,随后转过身,却见池怀雪的眼神好像比之前清明了一点点——像是这一吐,酒便醒了几分。
池怀雪接着说:“公子,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是不会如意的。”顿了下,抿了抿唇,又重复了一遍,“你还是走吧。”
戚无明却动也不动,先是静静地瞧着她,随后反问道:“你知道我想做什么?”
池怀雪这酒倒也没完全醒,这时候依然将实话说出来了:“你有求于我。”
戚无明依然反问:“我有求于你?”
池怀雪点点头,比了个“七”的手势:“公子,跟着你的那三年,我悟出了八个字。”她看看手势,似乎觉得不对,又改成“九”,随后点头:“嗯,八个字。”
戚无明便问:“哪八个字?”
池怀雪一个字一个字地比着手指头:“态度越好,问题越大。”
戚无明平静地看着她:“怎么说?”
池怀雪便指着戚无明:“你是戚家公子。”又转而指着自己,“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小弟子。”
她停顿了一下:“……三年没见,刚回来便来找我。又是关心我的修行进展,又是给进清净峰的牌子,又是赠药,态度这般好,实在是……实在是让人生疑。”
“所以……”她微微抿唇,“公子这次一定有了不得的大事。一定是天大的事,一定会要人的性命。”
她拍拍自己的胸口:“公子,我只是个小弟子。弟子……是真的消受不起。弟子高攀不起。”
戚无明也没有否认,只是问:“你也说我是戚家公子,你只是普通的小弟子,我有什么事情是非你不可的呢?”
池怀雪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没法猜。”又一摆手,“你的事,我也不关心。”
池怀雪深吸口气:“公子,你走吧。”
这是她第四次说这话了。她垂下眼:“你说过,我们两个已经扯平了。你不要再来纠缠我了。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戚无明竟是微微叹气:“人们都说酒后吐真言,这话果然不假。你这是将真心话说出来了。”
戚无明又问:“除此之外,你还看出来什么了?”
“还看出来,其实你戚无明这次……”说到这里,池怀雪猛地捂住嘴,“不行,不能说,说出来,万一你杀了我怎么办?”
戚无明也垂下眼,缓缓地张开无尘扇。他好像知道她看出来什么了。
她确实聪明。
但人有的时候,不能太聪明了。
……应当灭口的。
戚无明确实是这么想的,但他终究又将无尘扇合上了,只是抬眼瞧着池怀雪:“……很好,不要说出来。这是不能说的。”
算了。就当没听见吧。就当不知道吧。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第42章
院子里有石桌石凳,戚无明径自过去坐下,也示意池怀雪坐过来。
池怀雪歪了歪头,还真的坐过去了。
戚无明安静地瞧着她,过了好一会,才说:“池怀雪,我先问你一句:我现在说的话,你听得懂吗?”
池怀雪有些莫名:“我当然听得懂。”
戚无明点点头:“那我就当你能听懂。”
其实戚无明不想这么早摊牌。他知道,不久之后,就有一个好时机。所以他愿意等。
但是既然最关键的部分池怀雪已经瞧出来了,那现在摊牌也没什么紧要了。最重要的是,池怀雪如今将醉未醉,欲醒未醒,他能听见她的真心话。眼下这个时机,或许比不久之后的那个时机,要来得更好。
戚无明接着道:“你想过你现在的处境吗?你现在落下病根,又修炼不出灵力,甚至还不知道能不能留在本家。”
池怀雪反应了好一会,才说:“……想过。”
戚无明又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池怀雪似是有些头痛,她扶着额头,低声说:“一样一样来,慢慢解决问题。”
戚无明瞧着她,忽地意识到了什么,不由问:“靠你自己?”
池怀雪慢慢点头:“靠我自己。”
戚无明默了一瞬,却是道:“我只需要一句话,你就可以像那林昭远一样,直接留在本家。我还可以帮助你洗髓伐骨,只要你脱胎换骨,你就不会为天赋所困了。
“至于你的病……你之所以会落下病根,无非是当年在绝仙阵中透支了生命。一旦你换了一副根骨,就算金丹往上不好说,但结丹应当问题不大。待你结丹,你体内的金丹会自行运转,吸收灵气,助你修复身体。到时候再仔细调养一阵,你的病也就不药自愈了。”
顿了下,又补道:“我会尽我所能,为你换一副最好的根骨。结丹的日子……你不会等太久的。”
池怀雪又是想了很长的时间。
戚无明很有耐心,也不催促,只静静瞧着她。
终于,池怀雪慢慢地问道:“这是……公子开出的价码吗?”
戚无明默了瞬,点头:“不错。这是我开出的价码。你满意吗?”又道,“你只需要帮我办成那一件事。”
池怀雪又想了比之前更长的时间,随后说:“我听懂了。”
“那你的意思是?”
池怀雪先是说:“我觉得公子既然肯出这样大的价码,要交付的差事一定非常危险……我不一定能活下来。”
戚无明不否认,只道:“……也未必就会死。”
池怀雪定定地看着戚无明。她的酒还没完全醒,话匣子上的那把锁还没扣上。有些话她便直接说出来了。
“公子,这三年来,其实不是没有遇到过困难。”
就像是……这三年里,其实也不是没有怀念过以前的日子。
三年前,给戚无明当侍女的时候,她跟着十九习剑,跟着芍药读书,银钱衣裳从来不曾短过,也没有人嘲讽她的出身——因为她跟着他们的时候,她就是个凡人。
虽然作为主人,戚无明很难伺候,也有好几次差点害她身死,但当自己不再是他的侍女,回过头来再看,她却觉得戚无明对她固然不算是很好,但好像也没有那么坏。
——当然了,她自认为待戚无明也是一般。这点倒是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