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怀雪果断地拒绝了:“这里是我和赵思妍的卧房。公子你进来不合适。”
“行。”戚无明也不强求,转而冲她招手,“那你出来。我有事找你。”
池怀雪:“……”
池怀雪到底还是出去了。主要是以戚无明这狗脾气,若是不好生将他打发走,她估计没安生日子过。
待来到了戚无明跟前,池怀雪便问:“不知公子为何事而来?”
戚无明却不答话,而是上下打量着池怀雪,最后连连摇头:“这几日我这几天一直在等你登门,没想到你如此不懂事,还得我亲自过来找你。”
池怀雪不明白戚无明的意思:“登门……做什么?”
戚无明瞥她一眼,忽地说:“我的衣裳落在你这里了,还给你吐得一塌糊涂,难道你不应该洗干净亲自送上门吗?”
池怀雪不由有些怪异地看了眼戚无明:“……原来公子是说这件事。”
其实她没想到戚无明竟然真的来跟她讨这件衣裳。按理来说,区区一件衣裳,戚无明应该不在意的。
不过反正她已经洗干净了,而且那衣裳也确实应该还给他。
她之所以到现在都没还那衣裳,也不过是她不方便去清净峰而已。
想着,池怀雪便折回屋子,取出了衣裳,特意恭敬地双手奉上。
戚无明“呦”了一声,接过衣裳:“还真给洗了。我还以为你会放着不管,或者一把火烧了呢。”
池怀雪:“……”
既然衣裳已经还了,池怀雪便想着逐客了。
可戚无明这时候仔细打量手里的衣裳,又是连连摇头:“你洗衣裳便洗衣裳,却偏将我的衣裳给洗坏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池怀雪一怔,心道:开什么玩笑。
戚无明见她不信,便用手连连指着衣裳:“你瞧这里,还有这里,可都抽丝了。这还怎么穿?你这么粗暴,到底是在洗衣裳,还是在杀牛宰羊?”
池怀雪心想,这能怪她吗?她自己的衣裳这么洗可一点事都没有!
她又忍不住想:戚无明穿这么娇贵的衣裳做什么?人爱作妖,衣裳也爱作妖!再说了,不就抽点丝吗?怎么就不能穿了?他怎么这么挑剔?!
戚无明瞥了她一眼,“啧”了一声:“洗坏了我的衣裳,你不会还好意思在心里骂我吧?你怎么如此厚颜?”
池怀雪:“……”
“行了。”戚无明故意道,“既然弄坏了我的衣裳,那就赔吧。”
池怀雪暗地里咬了咬牙,随即深吸口气:“公子,赔可以,但要讲道理地赔。”
戚无明便问:“何谓‘讲道理地赔’?”
池怀雪道:“公子,你这衣裳不过有几处抽丝,但其他地方是完好的。所以我应该赔偿的是抽丝的地方。若要‘讲道理地赔’,那就应该将抽丝的地方挨个找出来,然后量一量抽出来的那些丝线的长度。再折算一下这么长的丝线该值多少灵石。算出来是多少,我便赔多少。”
听着池怀雪这一番诡辩,戚无明没忍住笑了。
他心想:这小滑头,他让她赔一件衣裳,她故意只说丝线的事。就算是再名贵的衣裳,赔一截丝线,也用不着多少钱。
“你这小吝啬鬼。”戚无明没忍住又笑了一声,“行了,谅你也赔不起。这次我就宽宥你了。”
池怀雪暗地里撇了撇嘴。
戚无明似是不满:“你就这反应?”
池怀雪心说:我该有什么反应?
仿佛是知道池怀雪在想些什么,戚无明理直气壮地说:“本公子如此宽容大度,你难道不该感恩吗?你的礼数怎么如此差劲?你这小白眼狼。”
池怀雪:“……”
池怀雪深吸口气,到底还是给戚无明行了个礼:“……谢过公子。公子的恩情,弟子都记在心里。”
她行完礼,本想再寻机逐客,却不想戚无明这时竟状似无意地说了句:“瞧你这模样,想来悟道没什么进展吧?”
池怀雪微微一怔,却只是沉默不语。
戚无明又道:“不管怎么样,其实我还是觉得,你现在想这些为时太早。都说人生忧患识字始,有些时候,你想得越多,看见得越多,明白得越多,你就会越痛苦。”
池怀雪又是一愣。
她想不明白戚无明为什么要说这些。而且……这次她有些不明白戚无明的意思。
她沉默了一会,最终只说:“我的事……应该与公子没什么关系吧?”
戚无明笑了笑:“确实没有关系。但如果——我可以送你参加结业大考的资格呢?”
按理来说,这对池怀雪是好事,但池怀雪反而怀疑且防备地盯着他。
见状,戚无明又笑了笑:“前几日你喝醉了。当时我们有过一个约定,说要较量一场,你现在还记得吗?”
池怀雪抿了抿唇:“……记得。”
“很好,那我就不必重复了。”戚无明道,“当时我们约定,以你结业大考的结果来评定输赢。结果你现在很可能连结业大考都没法参加。虽然我之前说我什么都不会做,但我若就这么赢了,也实在是很无趣。”
池怀雪盯着戚无明看了片刻,却忽道:“公子,这不是你出现在这里的真实理由。”
戚无明想:还是一样难缠。
他便又说:“好吧,那我可以告诉你:今年你们参加大考的门槛提高了那么多,其实这件事与我有关系。”
“……果然是公子的手笔?”
“不。”戚无明却又摇头否认,“这件事不是我做的。”
戚无明紧接着道:“当时思学峰上书询问我授玉桂的事宜,我便顺嘴让芍药同他们说,结业大考是分外重要的,好让他们上些心。就像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我既然开了口,他们多少得给点反应——所以事情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池怀雪依然紧盯着戚无明,片刻后摇头:“不。不对。事情不是这个样子的。”
戚无明便问:“哪里不对?”
池怀雪道:“公子不是顺嘴一说。公子知道他们会有什么反应,公子是故意这么说的。公子是刻意给我制造麻烦。”顿了下,“你想让我求你。你想达成你自己的目的。”
戚无明抱臂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却没有否认。
他最终说:“不管怎么样,我们前几日有了约定。不管我是不是故意的,但总之那件事情确实与我有关系,所以我就过来补偿你了。”
又道:“我送你考试的资格。你意下如何?”
第47章
池怀雪沉默一会,却反问:“公子是真的在补偿我吗?”
戚无明并不正面回答,只说:“对你反正没有什么坏处。”
又道:“这只是一个小忙,对我来说很容易,一句话的事。况且我也没有向你索取什么。
“再说了,你也不必有什么负担。若依往年的门槛,其实你早就有参加了大考的资格,甚至还超过了不少。否则你不会只差两分。你如今这境况,不过是你这身根骨拖累了你。若认真论起来,其实你还是比大多数弟子强上许多的。”
戚无明觉得自己都将话说到这个地步了,大约是能应付眼前这个人了吧。
却不想池怀雪还是定定地看着他,随后道:“不知公子是否听过‘拔一毛以利天下’的故事?”
“……什么意思?”
池怀雪道:“曾经有人问一个贤者:如果取你身上的一根汗毛能够救济天下,你愿意吗?贤者说,我不愿意。
“那人百思不得其解。贤者的弟子便向那人解释说:如果有人侵犯你的肌肉皮肤便可使你得到一万金,你愿意吗?那人说我愿意。
“贤者的弟子又说:如果有人砍断你的身体便可使你得到一个国家,你愿意吗?那人不说话了。”
池怀雪深吸口气:“虽然这个故事讲的是治理天下的大道理,但我想其中应该还是蕴含着一个小小的道理:要舍弃身为人的所有,先从舍弃人的一根毛发开始。
“——如果毛发可以舍弃,那么肌肉皮肤也就可以舍弃;那么一节身体也同样可以被舍弃;那么到了最后,还有什么是不能舍弃的呢?
“这确实只是个小忙,但如果我接受了公子的帮助,再遇到类似的困难我就难免会想着依靠公子;人总是不知足的,既然这样的小忙我能靠公子解决,那么遇到更大的困难时,我也会控制不住地想到公子。
“这个小忙公子如今公子不要报酬,那如果是更大的帮助呢?公子恐怕也会让我做些小事情吧。那若我将来遇上再大一些的困难呢?到时候如果公子再有要求,我又要如何拒绝呢?
“——那我很快就会不得不去做公子想让我做的事。我很快就会不得不成为公子的傀儡。”
说着,池怀雪抿了抿唇:“到了那个时候,这场较量就算我赢了,其实我也输了。公子如今打的,难道不是这样的主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