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怀雪根本不怕当面揭穿他们杀了赵思妍这件事。
因为赵思妍可是死在了内姓弟子的住处，只要不傻，谁会不怀疑这些内姓弟子。
……但是被抓走的人依然是林昭远。
戚婉如听池怀雪一直在纠缠着玉桂，倒是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
想想也是，戚婉如以己度人，觉得眼前这个人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贱种，还是个连灵力都修炼不出来的贱种。就算是赵思妍，想来也瞧不上她吧。赵思妍难道会将那样重要的药案托付给这样的贱种吗？
戚婉如顿时觉得这几日的监视实在是白费功夫。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戚婉如也不算猜错了，赵思妍确实没有将药案托付给池怀雪，是池怀雪自己找到的——不过是因为完全不同的理由。
不管戚婉如是如何想的，池怀雪要的就是这一句“不知道”，不过此刻她还是故作激动：“不知道什么？！你们到底为什么要杀她？！”
“行了。”戚婉如已没耐心同她继续纠缠了，“劝你少管闲事，否则你就是下一个赵思妍。”
池怀雪故意愣了一下，又故意露出惊惧的神色，接着故意紧紧咬着嘴唇，似乎是想强压下去这股惊惧。
果然，戚婉如面上的不屑之色更甚。
她深吸口气，却又是猛地抓住戚婉如的袖子，垂下眼，低声道：“求你……求你们收手吧……思妍已经死了，你们还要做到什么地步……你们就收手吧。现在林师兄还在牢里，求你们放过林师兄吧。他不可能再跟你们争了。求你们了……”
“滚开！”戚婉如彻底没了耐心，猛一推池怀雪。池怀雪被推倒在地。
戚婉如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又是一声冷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一直到视野里彻底没了戚婉如的身影，池怀雪这才慢慢从地上起身。
她方才的表现，如果对面的人是戚无明，那一定会被看穿；但是要骗过戚婉如，那还是绰绰有余了。
不出预料的话，应该不会再有人来监视她了。
不过池怀雪还是又刻意等了一日，见确实没有人再来监视她，她才开始行动。
她先是去了一趟不阿峰。
但她没有进去，只是在山门外头挑了个隐蔽处，一直守着。
她在等某一个人出来。
大约等了半日，那人出来了。
池怀雪便从隐蔽处现身，在那人身后喊了一声：“周师兄。”
周泓诧异地回头，见是池怀雪，竟又扭过头，加快了脚步。
池怀雪并不追他，只是道：“我理解周师兄的难处，我也没有想要周师兄做什么难办的事。周师兄又何必视我如洪水猛兽。”
周泓顿住步伐，终是又折返回来，问道：“什么事？”
池怀雪四下看看：“此处说话不便，还请周师兄移步。”
二人便在这附近找了个无人的偏僻地方。
不过还未待池怀雪说话，周泓第一句话便是：“林昭远的事情，我没有参与。”
池怀雪笑了笑：“我相信周师兄的为人。”
周泓一时倒没话说了。
池怀雪又道：“此番来打扰周师兄，只是想打听一些事情。”
这事倒不难办。周泓道：“你问吧。”
池怀雪便问：“思妍身上那样多不重样的伤口……她是被十几个人围杀而死的，对吧？”
只有这样的解释了。
赵思妍善战，并且不怯战，如果是对上一个，或者数个，她就算不能取胜，起码也能保住性命。
但是那是十几个人……她又如何敌得过这样多的人。
真是可笑，面对穷凶极恶的妖怪，戚元嘉这内姓弟子是落荒而逃的那个；可面对思妍，这些人竟然同仇敌忾。
周泓却道：“不，她是被林昭远所杀。”
池怀雪安静地看着他。
周泓移开视线：“……林昭远将她引入内姓弟子的住所，他已在那里提前布下了隔绝外界的法阵。随后……林昭远用了十几样不同的法器围攻她。待赵思妍再无反抗之力了，他又折磨了她一番，之后……又放了她的血，用她的血绘了血阵……让她活生生困死在里头。”
……明白了。周泓已将能说的都告诉她了。
那些人为什么要折磨思妍，那一定是为了拷问药案的下落。
思妍也一定是至死都没有开口。
“那……”池怀雪抿了抿唇，“如果凶手是林师兄的话，他的动机呢？他为什么要杀思妍？”
“因为钱财。”
“……什么？”
“他们在林昭远房中搜到一张借条……赵思妍欠他灵石，这就是杀人动机。”
池怀雪不由说了句：“荒唐。”
周泓只是无言地看着她。
池怀雪便也沉默了。
荒唐又怎么样……谁不知道荒唐呢？
池怀雪垂下眼，又问：“……那林师兄现在如何了？”
周泓微微摇头：“那林昭远……已然认罪了。刚被抓来的时候就认罪了，爽快得很。”
“……什么？！”池怀雪无法相信，“为什么？！不可能的！这样的罪名，林师兄怎么可能会认！”
无论是戚婉如的反应，还是之前那两个问题的答案，其实都没有超出池怀雪的预计。但是此刻，她开始隐隐觉得有些事情正在超出她的控制。
周泓道：“我骗你做什么？都签字画押了，难道还做得了假吗？”顿了下，又偏过头，不看池怀雪，“他又不是第一次进不阿峰了……他应该知道了，就算是死扛着，就算是到了公堂上，其实都没有半分用处，他又为什么不认罪？……还能免受皮肉之苦。”
池怀雪不觉得林师兄是害怕不阿峰那些刑具——虽然它们已然足够可怕。
她只能想出这样的解释：“林师兄是对你们不抱希望了。”
“……或许是吧。”周泓并不反驳。
她又问：“那还会有庭审吗？”
“会。”周泓道，“过场还是要走的。这样才让人无话可说。”
顿了下，又道：“但是你不要抱有什么希望。之前你们死扛着不肯认罪，尚且不能翻案，何况他已然认罪了。”
池怀雪只是问：“敢问周师兄，庭审是在哪一天？什么时辰？”
之前周泓问答问题都很爽快，这次他却说：“告诉你又有什么用？”
池怀雪反问他：“周师兄的意思是……让我放弃林师兄吗？”
“你是斗不过他们的。”
池怀雪抿了抿唇：“可我只剩下林师兄这一个朋友了。”
周泓：“……”
池怀雪又道：“还请周师兄告诉我。”
周泓默了一瞬：“……三日后。辰时。”又道，“你……好自为之吧。”
池怀雪点点头，冲着周泓微微行了一礼：“多谢周师兄。”顿了下，又道，“我也代思妍谢过周师兄。”
周泓瞧着她：“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泓本以为池怀雪是要说赵思妍身死这件事，却不想她竟说：“之前，思妍来不阿峰举报那些人勾结贿选，我瞧见回执上签着周师兄的名字。想来这是周师兄受理的。
“后来，一直到林师兄被选出来，戚元嘉都不知道举报的人是思妍。想来是周师兄一直都没有透露举报人的身份。否则她一定早就被针对了。
“思妍去举报的时候，一定是没有考虑过这些……”池怀雪说到这里，顿住，又忍不住想：……或者她就算考虑到了，也依然不会改变主意。
池怀雪接着道：“但是周师兄一定是考虑到了，一定是周师兄想办法替她瞒下来的。多谢周师兄肯替她隐瞒。”
周泓却摇头：“不必谢我。就算瞒下来……也没什么用。”
说着，周泓似是想离开了。
池怀雪沉默了一会，在他身后说：“周师兄，最后一个问题。”
周泓回过头：“你还想问什么？”
池怀雪闭了闭眼，终于问出了之前想问却不敢问的问题：“思妍……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
周泓道：“她应当是午时被引入法阵，随后与人搏斗，又被折磨，大约是在未时与申时之间被困死在血阵中。”
“这样啊……”池怀雪垂下眼，声音轻得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楚。
果然是这样。
那个时候，当思妍被引入法阵，与那些人搏斗，被那些人折磨的时候，她在做什么？
她睡着了。
不知思妍陷入绝境的时候，可曾想过，如果池怀雪发现不对，会出来找她的。
思妍可曾在她身上抱过希望。
池怀雪不知道。
她竟然睡着了。
第74章
自不阿峰回去，池怀雪思量了许久，觉得纵使希望渺茫，她还是只能在庭审中为林师兄翻案。
否则一来，她没有办法在守卫森严的不阿峰将林师兄救出来；二来，就算救出来，林师兄也是逃犯，他根本逃不出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