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随着林昭远手上用力,悬在空中的长剑也开始颤抖。
但那弟子竟然还在尝试控制自己的剑。
林昭远始终不愿意真的勒死他,所以那弟子还能艰难地说话:“放过你……就是放过魔修……会死更多的人……”
不知怎的,林昭远心头竟涌上一股怒气,手上不自觉又用了点力:“你凭什么说我是魔修?!他们是栽赃!”
“证据确凿……休要……狡辩!”那人的气息愈发微弱,但那人竟还说,“如果你不是魔修……你为什么要认罪……”
林昭远无话可说了。
因为他百口莫辩。
只要看起来证据确凿,只要堂上下了判决,就算他什么都没有做,就算他是被栽赃的,他也是害人性命的凶手,他也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魔修。
那人竟又艰难地吐字:“你这魔修,我告诉你……不是所有人都贪生怕死……”
说罢,那人竟真竭力控制着不稳的长剑朝着林昭远的后心去了!
林昭远来不及多想——不,他其实还是想了一下的,那弟子的战斗经验远不如他,他知道该怎么做。他想的那一下,是在想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但好像别无选择了。
他想:我不能死在这里。我还有事要做。
他强勒着那弟子转过了身。
于是飞剑穿过了那弟子的身体,随即停下来。
本来飞剑还有去势的,那弟子身后的林昭远也不该幸免。
但林昭远刻意让飞剑穿过那弟子的心脏。穿过心脏,人会立死。而且心脏处有重要的灵脉,一旦截断,灵力自然也会溃散。当主人身死,灵力也溃散,灵剑当然就停下来了。
林昭远缓缓松开了缠住那弟子的镣铐。
那弟子已然失去了生息。他的眼睛没有闭上,面上最后的表情同时凝结着大义凛然与不可置信。
不可置信是没有想到林昭远会如此反应。
而那一份大义凛然……大约是他真的认为自己在做正义之事。
林昭远蹲下身,替那弟子合上双眼。
他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因为他真的杀了人。
他忽然想:原来杀人如此轻易……现在我真的是魔修了。
他微微闭上眼,片刻后又睁开。
这一步已经迈出去了,他不能在这里停下。
他拔出了那弟子心口处的长剑,垂眼看着腕上的镣铐。
其实被关在监牢,也不是分毫好处都没有的。如果忽略他那些狱友的惨叫、呻吟、痛骂、痛哭,监狱里其实很清静。他从来没有这么清静过。
于是他想明白了很多事。
其中的一件,也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件,就是关于他手上的这个镣铐。
这镣铐材质特殊,所以很难用外力破坏。之前戚元嘉在公堂上用灵力也没能毁坏。
此刻,林昭远也依然尝试着用手上的灵剑去砍了几下。
果然,没有分毫用处。
不过镣铐上有锁眼。但这锁眼其实是符文控制的,所以如果不破解上头的符文,就算撬锁也没有分毫用处。相反地,如果能破解上头的符文,那锁也就自动打开了。
那如何破解符文呢?
如果细细研究符文的破绽,再用灵力破解,或许行得通。
但是镣铐偏偏锁住了人的灵力。
……实在是天衣无缝。
不过关在监牢的那几日,林昭远还是想通了。
因为这镣铐锁住了人的灵力,所以它是作用于人体的。可以将镣铐和人体一同视作一个法阵,也或者能将那镣铐视作一把坚固无比的挂锁。当你要破解一个法阵,或者但你要打开一扇门,你可以直接让那法阵不再完整,或者,你可以直接将锁扣给拆除。
林昭远闭了闭眼,挥剑砍向自己的左臂!
手臂滚落,血流如注。
因为法阵不再完整了,所以法阵被破解了;因为锁扣直接被拆除了,所以门被打开了——所以林昭远骗过了镣铐上的符文,那符文以为自己正在从人体上拆卸下来,锁眼自动打开了。
镣铐滑落。
林昭远捂着断臂处,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他杀死的那个人,随后跌跌撞撞地走远了。
第78章
池怀雪睡了长长的一觉。
当她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屋中,边上守着一有为峰的女弟子。扎进身体的那些碎瓷已被挑了出来,伤处也上过药了,大约也是面前这女弟子做的。
“你可算醒了。”那女弟子道,“我都在这里守了两天了。”
池怀雪愣住。
原来……已经两天了。
……果然一切都结束了。
“既然你醒了,那我便走了。你自去吧。”显然那女弟子是受了什么人的指派,见池怀雪苏醒,便认为自己的差事结束了,急着要走。
不过那女弟子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哦,忘记说了,峰主大人让我转告你:他要出去公干几天,如果你想见他,过段时间再来。”
“……明白了。”
不管蒋先生是不是真的外出公干,反正她是不可能再见到他了。
……也没必要再见了。
待那女弟子离开,池怀雪愣愣地坐了一会,也离开了房间。
她本来想离开有为峰,行至半途,却见几个有为峰弟子正聚在一起议论。池怀雪本没有放在心上,却无意间听见他们似乎在说什么“林昭远”“魔修”“杀人”“逃窜”之类的话。
……怎么回事?
池怀雪有心想找人问一问,但那些弟子见她看过来,又瞧着池怀雪脸生,便各自散去了。
池怀雪想了想,找到了有为峰的告示栏,只见最醒目的位置赫然贴着一张通缉令。
上头写魔修林昭远在押往思悔台的途中杀人潜逃,后不阿峰派人追踪,他又连杀四人,如今尚在逃窜,不知所踪。这魔修凶残至极,众弟子如有提供线索者重赏,若有隐匿包庇者同罪。
池怀雪将这张通缉令上的内容逐字逐句地看了三遍。她觉得,这上头的内容……应该是真的。
丁师弟已经证明了,当堂暴起是不可行的。因为满堂都是不阿峰弟子,何况他们的灵力术法还被锁住。
所以,押送途中,可能就是唯一的机会了。
但是想要逃走,又怎么可能不杀人呢?
就算一时不杀人,但不阿峰不会放过他的。咄咄相逼之下,只要他不想被抓住,他还能永远不杀人吗?
世上没有这样的好事。
可是杀了人……他就真的是魔修了。
池怀雪心头充斥着各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也许她该为林师兄还活着感到高兴,但是……他又能逃多久呢?
这时候池怀雪也明白了蒋先生“外出公干”的另一层意思:林师兄蒙冤入狱的时候,蒋先生尚且做出了“痛苦的抉择”,放弃了林师兄,何况林师兄如今真的成了魔修呢?
蒋先生不会救他的。
那么,戚无明可以救他吗?
或许戚无明也不行了。
因为林师兄真的成了魔修;因为他真的杀了人;因为被他杀死的不阿峰的弟子一定得有个交代;因为戚家是名门正道,本家境内竟然出了这样的魔修,这是一定要被剿灭的。
……没有人能救他了。
可就算如此,按照池怀雪的性子,如果她要做什么事,就算希望不大,她也还是会试上一试。
也许是她过分倔强,也许是她太过自私冷血,她依旧不愿意去找戚无明。
她只能失魂落魄地朝外走。
待出了有为峰的山门,池怀雪瞧见巡查的人明显多了起来,各个要道上也都驻守着不阿峰弟子。她还听见那些驻守的弟子在议论,说是百草峰也派了人监视,任何人取药都要严加盘问,免教这魔修得到了愈伤的药材。
甚至当她抬头看去,能瞧见穹顶上似乎隐约有符文流转,就像是整个本家都被一层结界笼罩。
……连护山大阵也开了?
于是池怀雪更加确信了一件事:林师兄一定还在本家,他一定躲藏在什么地方。
因为他根本跑不出去。
那么,他藏在哪里呢?
池怀雪想了又想。她想:如果我是林师兄,面对这样的追捕,我要躲在什么地方?
过了许久,她觉得自己好像想出了答案。
待入了夜,池怀雪带上了一些食物,还有自己所有的愈伤丹,以及自己积攒的所有灵石,悄悄往内姓弟子的住处去了。
池怀雪依然是沿着之前林师兄带她出来的路线潜进去的。
林师兄探出来的路线很安全。她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一直到了戚元嘉的住处,池怀雪停下脚步。
准确来说,是之前的住处。
因为戚元嘉收到条子的那一天,因为爱惜自己的性命,便毫不犹豫地更换了住所。
当池怀雪推开门,又是一道寒芒朝她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