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凉动作娴熟地替两小只拨弄热饺子，在表面的热气散了之后，才看向昭昭。
两小只也眼巴巴地等着。
被他们三个这样盯着，昭昭都觉得自己罪该万死了，只能做最后的无用功，“……要慢点吃哦。”
慢而已。
她们有经验啊！
两小只欢呼了一声，动作很慢地嗷呜一口，小嘴塞得鼓鼓囊囊的，嚼嚼嚼。
昭昭也是没辙了，横了眼还在不时帮忙两小只翻动饺子的姜凉，“你也吃吧，再不吃真的只能收拾盘子了。”
照两崽子的莽劲儿，不知道会不会积食，昭昭把饺子汤放在她们手边，“原汤化原食，饺子汤都得喝啊。”
两小只都乖乖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
昭昭弯眸露出个得逞的笑。
能不能克化先不论，把小肚子装个水饱，就没法胡吃海喝啦！
姜凉看了昭昭几秒，垂眸也勾了勾唇。
见她喜欢素饺子多一点，把没有动过的素馅饺子夹到她碗中。
昭昭也没拒绝。
这家的素饺子味道很香，她边吃边琢磨里面的调味，问道：“你能调出这馅料吗？”
姜凉认真吃完一个，才点点头，表示可以。
昭昭眼睛都亮了，“会擀饺子皮吗？”
本地没有吃饺子的习惯，姜凉没做过，也拿不准能不能做成。
他犹豫着，比划：要研究一下。
昭昭见他这样，哪里猜不出来，就说：“我知道步骤，回去以后咱们试试。”
姜凉还是很信任她口述的菜谱的，于是也放松下来了，点头回应。
“太好啦~回家也有饺子啦~”两小只竖起耳朵听了半天，又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眼睛都笑弯成月牙。
秦清欲言又止，很想要加入。
昭昭留意到秦清的眼神，笑着说：“我们先研究一下，成功了就跟你们分享。”
“好好。”秦清连连点头。
知青点就她做饭还算可以，但不会面食，偶尔想得紧就只能来国营饭店，可国营饭店也不是想吃什么就有什么的。
要是能自己做，省钱省票还省事。
她愿意学！
谭成裕心不在焉地吃着碗里的饺子，只觉得耳边好吵，低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完全没法共情秦清为了一口吃的，发奋好学的冲劲。
“对啦，百货商店的细棉布和供销社一个价，你要是不着急，不如到省城逛逛？我家林同志很会挑布料的哦，让她给你参谋参谋。”
“那到时候就麻烦阿姨啰。”秦清买布料也只是想要犒赏自己，同样的价格，到省城她还可以抽空自己逛一逛，自是乐意的。
昭昭笑着点头，把布票还了回去，“你自己保管，省得我没注意，就给你花掉了。”
秦清笑问：“你们下午看中了什么？”
“看中很多啊，最喜欢的是四百二的电视机，可惜买不起。”昭昭无奈摊手。
姜凉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咱们大队可没有通电，四百二买个铁疙瘩，多沾灰呀！”
秦清说完，两人相视一眼，同时瞟向闷不吭声举着筷子发怔的谭成裕。
水电站报告在公社通过以后，向上递交，很快得到回应。
县领导建议安平大队先踏踏实实搞生产，水电站建设成本高昂，等着通电的大队也很多，要优先紧着交通便捷的，以及普遍交得起电费的大队。
总归就是没钱建设，安平大队也交不起电费，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想要改变这种现状，只有让大队得到县里重视，或是自筹资金搞建设。
而谭成裕想的却是如何改善水电站的设计，从根本上降低成本，只要交出一份成本可控又足够有价值的设计，自然而然可以促成此事，甚至可以帮到更多地方。
所以在空闲时间里，谭成裕都在研究改进设计。
这会儿陷入自己的世界里，她们这些普通人瞧着像是在发怔，兴许人家的大脑正在高效运转计算难题呢。
没想到也罢，想到这里，两人都停下了交谈，不约而同放轻了手中的动作。
梨花不知道她们的想法，只是见到两人说完话了，便好奇地问：“姨婆，知道梨花也要去吗？”
她有点忐忑，不知道昭昭的阿妈会不会喜欢她。
要是，不喜欢呢？
小家伙的心事都写在脸上，昭昭也顾不上谭同志的学术环境了，揉了揉梨花的小揪揪，“知道啊，我已经发电报啦，让你姨婆多准备几个小故事。”
“啊？”梨花眨巴着眼睛。
“梨花不知道吧，你姨婆可会讲故事啦！到时候就让她抱着梨花，给梨花讲好多好多故事，好不好呀？”
梨花心花怒放道：“好！梨花喜欢听姨婆讲故事！”
“我也能听吗？”姜暖小声问。
昭昭语气肯定，“当然！你们喜欢听，林同志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样呢！”
小家伙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憧憬。
“我喜欢姨婆，要让姨婆很高兴！”梨花郑重其事道。
姜暖也重重点头。
把两小只哄好，昭昭注意到年轻女人的视线，抬头望去，见她神色怔忪，但眼中并没有恶意。
她能看出年轻女人身上背负了很沉重的枷锁，在这个许多人都在负重前行的特殊年代，昭昭不愿意多想，也不会过多打扰，只回以一个同样不夹杂恶意的笑容。
而年轻女人像是受惊的兔子，眼睛红红地低下头，又躲回她的巢穴中。
……
回到招待所。
简单擦洗过，两小只依偎着昭昭，没多久就发出了小鼾声。
“你们会不会挤？”秦清侧身，看向拥着两小只的昭昭。
黑暗中传来她的轻笑。
“你要是直说想给小家伙暖床，我也就同意了。”
“……现在还来得及不？”秦清真是眼馋了，瞧瞧人家，再看看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还怪可怜的。
“来不及啦，两崽子明天醒来，发现位置不对，是要跟我闹的。”
秦清叹息，决定明天要主动出击，至少得捞个小家伙回被窝！
沉默了片刻。
秦清又瞅着昭昭的方向，小声开口。
“你跟姜家兄妹的关系可真好啊。”
“我们是邻居嘛。”
“就这样？”
“这样不行？”
秦清无言片刻，又问：“你觉得，姜凉怎么样？”
“哪方面？”
“……就是人嘛。”
“很好啊。”说完，犹嫌不够，又补充道，“姜凉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
秦清没有从昭昭的语气中听出半点女孩的羞涩，但她作为旁观者，她看得明白。
姜凉的眼神不清白。
至于昭昭，她倒是有点拿不准是没开窍，还是处得太熟悉了，所以才脸不红气不喘？
脑中浮现起谭成裕的疑惑，又问：“那你觉得谭成裕怎么样？”
“……挺好？我们不熟啊。”
“也是，谭同志太高冷了，我也不熟，嘿嘿。”
“……”
两人又断断续续说了许多，直到身体渐渐轻盈。
秦清看见了小小的自己，被高高掷起，在距离天空很近很近的高度，自在飞翔。
第96章 第 96 章
◎翻山越岭所追寻的美好生活。◎
次日一早，昭昭四人到周遭的供销社医院，收集药材收购价和联系方式，忙完就坐车来到集渔路。
抵达集渔路口时正是上午十点，阳光明媚的时候，但棚户区像是笼罩在阴影中，错落搭建的房子紧紧挨着，远远瞧着就觉得逼仄压抑。
公交站旁有家供销社，昭昭扫了一眼，发现有卖汽水，带着两小只走了进去。
“自己挑一个。”
已经喝过汽水的两小只双眼放光，手指在果味汽水的瓶身图案上划过，小嘴嘟嘟囔囔辨认汽水口味。
昭昭笑着揉揉她们的麻花辫，拿起柠檬汽水，朝姜凉递去一个看好孩子的眼神，就拎着玻璃瓶走到售货员面前。
“同志，四瓶汽水。”
“两块钱，玻璃瓶能退两毛。”
售货员大姐在白衬衫军装裤的年轻姑娘身上打量了几眼，又见两个小女孩也干干净净，手脚本分，只有身侧的男人俭朴些，穿的粗布褂子，但收拾得精神，倒也不寒碜。
“你们不是集渔路的人吧？”
昭昭还在想怎么攀谈，闻言故作惊讶道：“哎呀，我是哪儿露馅了？”
大姐被问得一愣，对上弯成月牙的眼睛，就跟瞧见自家的促狭闺女一样，顿时好气又好笑地嗔了她一眼。
昭昭把两块钱递了过去，“姐，我是来寻亲的，您对棚户区了解吗？”
大姐见其他三人挑好汽水，泡沫板也重新盖好了，便将绑了长绳的起子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