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藏在老树后面,耳朵听着动静,不紧不慢带上了手套。
院门开了一道缝隙,手电筒的光线扫过窄巷前后。
一秒、两秒。
巷子又重归黑沉。
孙景云在表妹嘴上亲了一口,轻手轻脚出了门。
直到院门又轻轻阖上,响起清脆的金属落锁声。
昭昭才从树干后面走出来,无声无息跟上。
临近第二个蹲守点。
她攥紧麻袋,倏然一个跃身跳起,落地的瞬间,孙景云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她勒住脖子拖进了死胡同。
孙景云被卡着脖子,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下一刻脖颈上的桎梏松懈了,他本能喘了几息,察觉不对时,身体已经一软,失去了意识。
在薛琳珊重新垒砌破箩筐子堡垒时,昭昭毫不客气朝瘫倒在地上的人连踹了几脚,见他毫无反应,又等了一分钟,抬脚重重碾在孙景云的脚踝上,见他身体条件反射地抽搐了一下,就没有反应了。
确定人是真的被药倒了,昭昭就扯开了套在他身上的麻袋,对薛琳珊扬了扬下巴。
“去吧,记得要留着一张好脸让人认领。”
薛琳珊点点头。
走了过去,盯着无知无觉、任人宰割的孙景云,莫名没了动手的兴致。
这点疼又算什么?
她弯下腰,就要按照计划行事。
“等等。”昭昭脱下手套递给她,嫌弃道,“这人脏死了。”
薛琳珊也觉得恶心,感激地笑了笑,接过手套。
昭昭不想长针眼,就侧身靠在墙边放风。
只能说不愧是在后厨帮工的女子,手上的功夫就是利索,没多久就处理好,把人重新装进麻袋里。
……
大清早,天空灰蒙蒙的,路上没有多少人。
保卫科干事蒋明端着茶缸子走出来,正打个哈欠,余光忽然瞥见正门口躺着一个套着麻袋的红裙女人,嘴巴还没闭起来,头皮的麻就已经传到全身。
虽说破四旧喊了这么多年。
但这种阴气沉沉的早晨,莫名其妙出现个红衣女人,还是把他吓得竖起了鸡皮疙瘩。
他慌里慌张敲门,把其他两个值班的同事也喊出来。
“干吗?”
“见鬼啦!”
熬了一个大夜,好不容易天亮了,两人都懈怠下来,围着火盆取暖打盹儿,这会儿走出来都忍不住嘟囔抱怨。
“反正是挺吓人的。”蒋明哆哆嗦嗦指着门口。
老干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也惊了一下,“这得是什么人!还敢躺在咱单位门口?”
蒋明听得一愣,也顿时没了害怕。
“是哇!这得是什么人啊!”
老干事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带着两人走了过去,直接扯开麻袋。
看清红衣女人的脸,老干事惊声破音:“孙组长?”
蒋明觑着他脖子上的木板,眯眼念了出来。
“本人孙景云对婚姻不忠,三番两次纠缠她人丈夫,利用工作之便强取豪夺无恶不作,今决意痛改前非,在此谢罪!”
老干事被口水呛到,面色涨红,咳声震天。
两名年轻干事也顾不上前辈的老毛病,弯腰凑近了平日里趾高气昂的“驸马爷”。
上上下下看了半天,一会儿瞅瞅孙景云的红嘴巴,一会儿又看看时髦漂亮的红色布拉吉,蒋明突然受不住,捂嘴干呕了两声,拉着和他一样年轻力壮的同事后退几步。
门口的动静一波又一波,把楼里值班的人都吸引了出来,连路过的行人也忍不住停在不远不近处,好奇地张望着。
没多久聚集的人就越来越多,甚至胆子也大了起来,一个人读出木板上的自白书,在周围惊呼中,又有其他人跟着复述一遍。
很快大家都把这几行字读得滚瓜烂熟。
“孙组长怎么还睡着?要不要把他喊起来啊?”其中一个同事皱眉嘀咕。
“孙组长在这谢罪呢,我们拦着、多不合适啊?”平日里被孙景云当成孙子使唤的小干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噗嗤。”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闷笑声。
路过的婶子都看不过眼了,指指点点骂道:“这人模人样的,心思这么野!伤风败俗啊!”
“可不是吗?”
“太不道德了!”
“他媳妇也太倒霉了吧。”
“被他纠缠的小夫妻才倒霉吧。”
“呸!”
唾弃一声又一声,眼看着群众被激起了怒火,保卫科老干事当即吩咐,“你们几个赶紧的,把这木牌绳子解了。”
身边几个小年轻交换了一个眼神,但没有人敢沾惹强取豪夺的驸马爷。
老干事皱眉使唤,“小蒋!”
“哥、亲哥!我、马上要结婚了……要不,您受累个?”蒋明扭扭捏捏一脸为难。
老干事:“……”
“还是给梁主任拨个电话吧。”老干事只得说。
“诶!”这个活蒋明乐意干,撒腿朝门岗里跑。
其他人沉默了片刻,才小声嘀咕。
“这裙子我记得,是孙组长托人从沪市带回来的,我还以为是买给家里媳妇的,没想到啊,居然是他自己要穿。”
“梁主任闺女啥时候穿过布拉吉了?”
“话又说回来了,嘴巴画得挺好啊。”
“熟能生巧嘛!”
“还挺骚气的啊。”
“……”
在电话里蒋明用词含糊,梁主任不知道具体情况,以为女婿喝多了耍酒疯,当即臭着脸,把连个男人都看不住的女儿也拎出门了。
一路上都是指责抱怨,梁妍只是面无表情听着。
来到单位门口。
梁主任嘴里叫嚷着保卫科,气恼地拨开人群,还没开始问责门岗的废物,看清好女婿的瞬间,身体直挺挺向后一倒,还好有随行的司机搀扶,才没有摔个头破血流。
“他他他——”
梁主任哆哆嗦嗦指着孙景云,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就是阿爸让我笼络的好女婿?”
“要不,我把位置给您儿子?”
梁妍看向要被气中风的父亲,轻笑了一声,眼中都是痛快。
梁主任愤怒至极,但也没失去理智。
他早知道这个女婿在外面不老实,但万万没想到玩得这么偏门啊!
梁主任重重喘着气,心中却已经下了决心。
既然这个女婿用不了了,就彻底毁掉吧。
至于孙家,有这个把柄捏着,谅他们也不敢玩花样。
他朝亲信使了个眼色。
对方当即体察上意,怒声喊道:“孙景云行为不端!作风败坏!要接受人民的批判和改造!”
说罢一窝蜂涌上数人,架起孙景云,朝着大街走去。
在混乱中。
孙景云迷迷糊糊醒来,见到周围的咒骂唾弃,再看粗暴地拖扯着他的,正是平日跟在身边百般谄媚的小弟,他当即又惊又怒,喊叫着。
“你们疯了!谁给你们的胆子!”
“啪!!!”
回应他的只有巴掌拳头,还有无尽的辱骂与嫌恶。
梁主任和梁妍以如出一辙漠然的神情,注视着这混乱的场面。
“离婚吧。”
梁妍没有回应。
梁主任也没有时间在意叛逆的女儿,转身吩咐亲信。
“查清楚,这是哪家的手笔。”
“是。”
梁妍扯了扯嘴角,解开手中的腕表,看了片刻,扔在脚边,用鞋跟重重碾压易碎的玻璃表盘,直到属于孙景云的最后一样东西也成了碎成破烂。
……
薛琳珊怔怔地望着红色的布拉吉越来越脏乱,褪去了鲜亮的色彩,渐渐远去,也带走耳边的咒骂。
曾经的恶梦恐惧,好像都随着重新涌出的眼泪,离开了身体,蒸发在逐渐升起的朝阳中。冷掉的心又活了过来,连带着血液也有了温度,流走四肢百骸。
“回去吧,你阿妈一定还在等你。”
“嗯。”
薛琳珊张嘴想说谢谢,但又觉得这两字远远不够。
看出她的别扭,昭昭只是笑了笑,伸出食指抵在唇边,冲她眨了眨眼睛,转身背对着人群,大步离开。
第108章 第 108 章
◎这是喜欢吗?◎
公交车摇摇晃晃,昭昭被悠得险些过了站。
在售票员的提醒下,睡眼惺忪地下了车,才刚站定,就看见站牌前的姜凉。
没有血色的冷白皮,衬得眼底的青黑也格外明显。
这是整宿没睡?
昭昭疑惑道:“在这等多久了?”
姜凉定定地望着她,久久没有回神。
多久了?
他不确定。
只知道时间漫长到,让他遍体生寒。
一直没有等到回应,昭昭走到姜凉面前,在他眼前挥了挥手,笑问:“怎么了?不认识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