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暖也被说服了，跟着认真应下，“我也是呢，姐姐~”
“好哒好哒，多谢你们啰。”
姜凉不时扫眼挨在一处嘀嘀咕咕商量终身大事的三人，头顶的树叶飒飒作响，情绪复杂难言。
……
夜里。
把两小只都哄睡了，昭昭在黑暗中睁眼许久，还是决定起身，套着棉袄走出了招待所。
今晚夜空蔚蓝，星月交辉。
几十年后城市中逐渐暗淡的繁星，在此刻显得格外璀璨。
来到国营饭店，昭昭弯了弯唇，走向蹲坐在门口的瘦削身影。
两人的视线在半路相遇，昭昭感受到了薛琳珊身上，好似星月，明亮又温柔的气息。
她停步在薛琳珊面前，伸出左手。
“你好，很高兴见到你。”没有被蒙尘的，真实的薛琳珊同志。
薛琳珊怔了一瞬，也伸出手，与她轻轻相握，视线上移，注视着浅笑盈盈的昭昭，“我也是，很高兴认识你。”
两人相视而笑。
又极有默契地松开手，并肩坐在屋檐之下，仰望着夜空。
“怎么样了？”昭昭轻声道。
“流氓罪，连夜被送走劳改。”薛琳珊顿了一下，声音轻飘飘地补充，“不过，冯家不会放过他的，以后也许很难再见到他了吧。”
昭昭托着腮道：“你这边呢？会受影响吗？”
“冯家需要摁死吴霖的罪行，那么我只能是辍学后精神恍惚被诱骗的无辜女人。”薛琳珊淡笑着。
这几个月她的状态是有目共睹的，一个几近精神崩溃的女人，哪怕是最后彻底疯了，误伤了一两个人，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但是，走出来。
没有和他们烂在一处，真好。
“那两个人呢？”昭昭突然又问。
薛琳珊有些意外地看向她，安静了几秒，才开口，“你是说，在公园敲诈勒索的两个地痞？”
昭昭意味深长地觑着她。
那两个人，高壮的那个是没什么脑子，但瘦麻杆的小心思多着呢。
在曙光公园会把事情闹成那种程度，把猪队友落实得明明白白，差点没把吴霖气吐血。
而这种情况，但凡有一个怯了场，或是完完全全按照计划来走，吴霖不见得是不能全身而退的。
薛琳珊见此，也没有再隐瞒了。
“我只知道他们得罪了人，想找个安全的地方待一段时间，就稍微引导了几句。”
引导什么？
牢房最坚固？
昭昭忍俊不禁地笑问：“得罪了什么人，还至于把自己关起来？”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肯定是个狠角色，我还是第一次见他们被人揍成这样的。”
“……”昭昭笑不出来了，沉默了很久，就决定把这件小事放下。
“对了。”昭昭从兜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递给薛琳珊，“这是两个小崽子的心意，送给挖野菜的姐姐，希望她吃了糖就不要再哭了。”
薛琳珊也顾不上昭昭的调侃，神色怔忪地接下，放在掌心中，指尖轻轻拨动着散发奶香的糖。
有多久没有吃过糖了？
遥远的记忆很模糊，但散发出的幸福的味道，和眼前这两颗大白兔奶糖带来的味道，很相似。
五指收紧掌心的两颗糖，薛琳珊轻声道：“代我谢谢她们。”
“好，我会转达的。”
借着月色，薛琳珊认真记住昭昭的面容，片刻才问：“你们什么时候离开？”
“明早就走。”昭昭不太喜欢道别，说完便转移了话题，“有考虑过回学校吗？”
薛琳珊摇了摇头。
昭昭从她眼中看出了下意识的恐惧，以及重新燃起的，一点点向往。
昭昭又想起空荡荡的书架，随即建议道：“不想回学校，也可以在家里学习嘛，万一呢，你有机会上大学？”
如果可以上大学？
薛琳珊想到眼下的工作，又想到转正考核的机会，微弱的火苗突然被注入了什么，逐渐旺盛。
“好，我会争取工农兵大学的名额。”薛琳珊眼神坚定。
昭昭抿了抿唇，才状似随意地说：“有机会当然要争取啰，但是高中的知识也不要落下了。”
薛琳珊心中是感激，也是不舍，最终只化作不能代表心意，却比好言承诺都更加合适的两个字。
“谢谢。”
昭昭笑了笑，轻声问：“还害怕吗？”
“遇上你我才明白，恐惧是最无用的东西。”薛琳珊也笑了一声，望向星空，“我被规则束缚，但规则也在束缚其他人，所有人都一样。”
“我不会再害怕了。”
第115章 第 115 章
◎就这么被哄着◎
乘坐短途客运汽车来到省城，路上大家已经商量好了住宿问题。
叶家在机械厂筒子楼分到的是相连的两房，这还是有省级劳动模范的加持才申请到的。在女儿出生后，叶易福把留给孩子的房间隔成两个小间，儿子女儿各一处。
后来儿子结婚了，申请到单位福利房，两个小夫妻就搬了出去。
也是现在，儿媳有了身子，想着在长辈身边有照应，这才又回到机械厂的。
家里空间有限，勉强招待这么多人，大家都不自在。
所以只有昭昭和两小只回机械厂，其他三人则住在招待所。
不过来省城的第一顿饭，林同志已经拍来电报，要邀请一行人到家里吃饭的。
姜凉三人在机械厂附近的招待所办理了入住，昭昭就高高兴兴提着布料干货以及剩下的两罐野蜂蜜，带着一串人回了家。
刚进家属院不久，老两口就从邻居的大嗓门中得到消息。
叶易福脚底打滑，锅铲是挥不动了，把家伙事塞给儿子，就急匆匆跟在媳妇身后下楼。
远远瞧见学生头白衬衣，不是他标致的闺女，还有谁？
“闺女啊！”叶易福嚎了一嗓子，眼圈顿时红了。
林静早在防着丈夫这一出了，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才放下捂耳朵的手，就被奔来的女儿抱了满怀。
“诶哟，哪来的皮猴。”林静嘴上嫌弃，手也没松开，拉着女儿，上上下下打量着，视线久久停在几月不见的小脸上，再开口已带上了几声哽咽，“黑了，也瘦了。”
这副身体之前缺少锻炼，身形纤瘦但是却属于骨架小、体脂率偏高的脂包骨身材。
自从下乡以后她在地头田间干活，再加上平时的训练，线条紧致了，连下颌轮廓也明显了不少。
看起来不就是瘦了吗？
但是黑了？
“不可能黑的！梨花可是天天都给我抹香呢，你再瞅瞅。”昭昭撅着嘴，把脸蛋凑近林同志，“看仔细点哦。”
瞧着已经把脸蛋抵在她眼皮子下的女儿，林静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心底的不舍与难过也被搅和没了。
她轻轻捏了捏女儿软嫩的小脸，皮笑肉不笑道：“不亏是你阿爸的闺女，脸皮是一样样的厚。”
叶易福正挨在媳妇身边，瞅着闺女瞧个不够，听到这话，咧嘴露出大白牙，嘿嘿乐呵着。
昭昭却笑不出来，捂着脸蛋反对，“哪有，梨花说我皮嫩着呢。”
还没见面五分钟，林静的母爱就已经不够用了，斜了女儿一眼，干脆把这个闹心的玩意轻轻扒拉到旁边，望向女儿身后的几人，冲着他们点点头，弯腰牵住两个小女孩。
视线落在梨花局促又讨好的笑容上，直接揽在怀中，轻声问。
“你是梨花？”
林静见过梨花几面，时间久了，没什么印象。
但是小家伙的一双乌亮的黑眼珠子，与女儿很像，这是她从前不曾注意到，此时越看越觉得熟悉的。
也许这就是她们的缘分吧。
林静在心中感叹着。
梨花重重点了点头，仰着小脸软声软气道：“我是梨花~姨婆~梨花喜欢姨婆~”
林静怔了一下，笑着说：“姨婆也喜欢梨花。”
她的手掌轻轻抚过小家伙的肩背，感受着比同龄孩子瘦弱的小身板，又柔声开口，“以后梨花就是姨婆家的孩子了，要好好的，健健康康长大。”
“梨花乖，会好好的。”梨花依偎在了林静怀中，眼中带着依赖。
林静在她脊背上轻轻拍哄了两下，才望向也被她牵着小手，一脸紧张的姜暖。
“你是姜暖？”
姜暖紧张地直咽口水，“嗯呐、我是暖暖，姨、姨姨……”
“暖暖真可爱，你跟着梨花喊我姨婆吧。”林静同样把姜暖揽在怀中，也抱了抱她。
姜暖很高兴，声音脆生生喊道：“姨婆~”
“诶，两个小乖。”林静好好亲香了一下两小只，牵起她们的手，站起身来。
叶易福伸手抚稳媳妇，才把早早备下的毛票掏出来，“这是姨公的私房钱，你们拿去买糖吃。”
一人五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