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詹露露半点没客气,直接开吃。
昭昭倚在墙上,抬头望着对街长椅上,乖乖坐着等她的一大两小,笑着挥了挥手。
詹露露也朝着对面望去,见到同样抱着个蛋糕盒,俊美沉静的年轻男人,眼睛都移不开了,吸溜了一下口水,用胳膊肘杵了杵身边人。
“这是你的蛋糕?”
“对啊。”
詹露露扭头,上上下下瞅着老同学,不可置信道:“你吃这么好?”
昭昭秒懂詹露露的深意,唇角微微上翘,轻“嗯”了一声。
“哎呀!这才是我的好同桌嘛!来来来,咱们一起吃!”詹露露阔气地舀了一大勺蛋糕,直接喂给昭昭嘴里。
昭昭被塞了一口蛋糕,懵了一瞬,想起毕业前夕,两人因为曾洲文差点闹掰。
——曾洲文就是坨臭狗屎,你要不嫌恶心,非吃这坨热乎的,咱们绝交!看见吃屎的同桌我膈应!
昭昭面无表情道:“多谢啊,我可太荣幸了。”
“谢我做什么呀?全靠你自己争气,幡然醒悟,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詹露露轻轻抚摸着她的小心脏,又喂了大大一口,眼神怜爱地叮嘱,“乖啊,咱们多吃点好的,以后可不能眼瘸啦。”
“……”昭昭无言以对,只能张嘴接受投喂。
詹露露自觉与昭昭又重新站在同一战线上,便眉开眼笑地分享好消息。
“你晓不晓得,他在食品厂干不下去了。”
昭昭微扬眉梢,“工作出了纰漏?”
“你怎么知道?”詹露露很是诧异。
昭昭淡笑回答:“这工作,他干不来。”
曾洲文是叶韶的高中同学,后来叶韶毕业,他还在学校。他是找不到工作不想下乡,但留级也是凭借实力留的。
叶昭昭被家里保护得太好,不知道人心的险恶,才会被他哄成恋爱脑,好好的工作说给就给,最后生生被气死。
但她可不是刚毕业的生瓜蛋子。
普通的工作说转就转了,宣传科的工作是要靠笔杆子的。
而不论是这个特殊时期,还是几十年后,笔杆子是权利,也是屠刀,握不住这把利器的必将遭受反噬。
在提出用六百块买断工作起,她就在等着这一天了。
詹露露抿嘴偷乐了好一阵,才说:“他就是个废物,天天想着走捷径,连本职工作都做不好,搞宣传的一点政治觉悟也没有。”
她压低了声音,“现在正在停职审查中,但厂领导的意思还是要尽量降低影响,之后的审查没有其他问题,估计是转为工人岗,发配到县城的分厂去。”
昭昭饶有兴致地听完,就一笑而过。
点了点手表,帮着她把蛋糕装起来,温声哄道:“差不多时间了,詹干部好好工作吧,我们保持通信。”
詹露露抱着纸盒子,依依不舍,“你什么时候走啊?我已经不嫌弃你啦!我们可以约顿饭呀!”
“……明早就走,约不了饭了,我家林同志还在等我呢。”昭昭无情地推着毒舌牛马回到单位门口。
“是奶油蛋糕在等你吧!走走走,汤匙自己洗!”詹露露把勺子塞进她手中,气鼓鼓地瞪了她一眼,就抱着蛋糕跑了。
昭昭:“……”
轻工业局距离机械厂不远,四人就溜达着回去。
“你们要不要也先吃一口?”昭昭晃悠着还沾着点奶油的汤匙,问两小只。
梨花耸动着鼻子,嗅着蛋糕盒子里不断传出来的甜香,咕咚咽了一口口水,强忍着摇了摇头。
“回家,大家要一起吃!”
姜暖也点点小脑瓜。
没诱惑到两小只,昭昭还有些失望,对上姜凉专注的视线,莫名有一种被看穿的窘迫,连忙低头,动作忙碌地找出铝制饭盒。
才把勺子放好,手肘突然一紧,就被姜凉拉到了身后。
“昭昭!”
有些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昭昭摸了摸已经贴上她腰侧的两小只,从姜凉身后探出头,见到不久前她和詹露露讨论过的臭狗屎。
她低低骂了一声,“晦气。”
姜凉听得明白。
知道昭昭认识眼前这个男人,同时心存厌恶。
他抿直了唇线,张开手,挡住正要上前的“晦气”。
“你是谁?”
曾洲文被拦住了去路,上下打量穿着粗布褂子,一身穷酸样的……
仰起头,皱起了眉,他暗道:小白脸,吃什么这么高?
昭昭拍了拍姜凉,把两小只交到他手上,才走出来。
曾洲文见到昭昭,眼睛顿时有了光。
在他上前两步时,昭昭带着身后的人后退了三步,还学着林同志在鼻尖挥了挥,嫌恶道:“走开!”
“……昭昭。”曾洲文一脸受伤。
昭昭眼神冷了下来,“你是觉得我很好欺负?”
“我错了!真的!”曾洲文还想再说别的,瞥见她身后的大高个,又可怜巴巴地瞅着昭昭,“我们能不能单独谈谈?”
这是真把她当成软柿子了。昭昭冷嗤一声,瞧瞧四周,暗道时机不对,但凡是晚上,她就得给这坨臭狗屎开个瓢。
虽然是恶心了点。
昭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真的不滚?”
曾洲文知道她这是狠了心,不愿意再跟他有所牵扯了。
但这怎么能行?
自从在学校里,有了与叶昭昭来往的机会,他顺利毕业,还成为了宣传科的干部。
人生变得无比顺利,一切都朝着成功的方向前进。
曾洲文以为是他转运了。
但是,在他以六百块钱买断工作,买断他们的过往,收回情书的那一刻起,他又不幸了!
这样事事不顺的感觉太过熟悉了。
在他反应过来时,一切却来不及了。
叶昭昭下乡了。
他以为自己就要这么窝窝囊囊过一辈子。
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
他们会相遇。
这就是缘分!命中注定的缘分!
曾洲文深吸了一口气,深情款款地望着在下乡劳作了三个月,却越发漂亮的女孩。
“昭昭,我们结婚吧!我会对你好的!”
手肘猛地又被攥紧,还带着隐忍又克制地拖拽,随之衣角也被两只小手也拉住了。
三拖一。
昭昭差点没稳住身形。
“……”昭昭也顾不上眼前的臭狗屎,侧头柔声安抚三人,“别怕别怕,他脑子有问题,发神经呢,我来处理!”
这还在求婚呢!有没有点尊重了?!
曾洲文在心里气得跳脚,面上却不敢发作,企图抓住最后的希望。
“是我伤害了你,但我真的后悔了。”
曾洲文走向昭昭,距离她三步之遥,倏地出现了一个铝制饭盒,死死抵在他的胸口,让他不得寸进。
他直勾勾瞅着几个月之前羞涩地望着他、此刻眼中却只有冷漠的女孩,心底一片冰凉。
但他不甘心!
心思百转千回,他闭了闭眼睛,终于下定决心。
再睁眼,看向昭昭。
“我是真心的,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我就把食品厂的工作还给你。”
昭昭实在没忍住,轻笑出声。
手没有任何松动,依旧牢牢把曾洲文挡在三步之外,却微微倾身主动靠近他,勾唇浅笑着一字一顿。
“我突然想起来了,你的毕业考试——”
曾洲文浑身一哆嗦,一瞬不瞬地盯着昭昭的眼睛,突然惊声道:“你、你不是她!”
昭昭站直身体,在有些苦恼地瞅着饭盒时,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出现在眼前,取走了它。
昭昭望着姜凉微微笑了笑,随意地瞥了眼还在浑身发抖的曾洲文。
“去医院看看脑子吧。”
撂下这话,昭昭再没有给他一个眼神,牵着满眼警惕的梨花,跟在姜凉身边,头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走远了,梨花才回头,确认曾洲文没有跟着,就撅起小嘴叭叭。
“昭昭呀。”
“嗯?”
“他不好。”
“嗯。”
“那咱们不要他,不喜欢他,好不好?”
“嗯~”
梨花终于高兴了,在昭昭的手背上啵啵啵了好几口,语气夸张道:“哎呀~我们的昭昭可真聪明呀~啵啵啵~我可太喜欢哩~”
“嗯呐~姐姐好棒欧~”姜暖也蹦蹦跳跳了起来。
昭昭被哄得差点找不着北,喜滋滋地笑了好久,才发现跟在她们身边的姜凉还紧绷着下颌线,正在生闷气。
她眼眸微转,语气随意地开了口。
“还好啦,也没有很聪明啦,之前我在食品厂有工作的,就是被他骗走了。”
骗?姜凉眼底闪过一丝晦暗。
在两小只生气又担忧的目光下,昭昭双手背后,老神在在开口。
“后来我想明白啦,就带着我哥把他揍了一顿,还要了六百块买断工作,之后就没有其他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