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啊!
这便宜表妹还是个黄大仙?
咋啥都知道啊!
李朝燕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你、你——”她想要质问,但转念一想,这毫无意义。
不论是怎么知道的,今天过来的黄大仙,她都对付不了。
除非鱼死网破。
不、她不愿意!
李朝燕喉咙干涩,看向桌上的竹水筒,刚想伸手又反应过来,水已经祭给死鬼男人了。
她紧紧抱着不停寒颤的身体,哆哆嗦嗦开口:“你想怎么样?”
“嗯?表姐这话,我怎么听不太懂了?”昭昭微微扬眉,似笑非笑着。
李朝燕稍稍冷静下来。
明白她说得没有错。
如果这个便宜表妹想要害死自己,就不会坐在这个位置上了。
李朝燕强自镇定,眼神带着幽怨,死死盯着昭昭。
“你这样,利用纠察队的手来逼迫我再婚,就不怕梨花知道吗?”
“表姐不想再婚?”昭昭轻嗤了一声,连眼神也冷了下来,手指一下下敲打实木桌面,自问自答,“恐怕不是吧!你只是害怕再遇到吴霖那样披着人皮的畜生而已。”
李朝燕埂着脖子反驳,“我还能怕他?!”
小娘皮是不知道我的手段!
“确实没有什么好怕的。”昭昭应和了一声,又讥嘲地感叹道,“表姐的眼光真是糟糕啊,万里挑一选中人渣中的渣滓。”
李朝燕面色羞赧,觉得难堪。
集渔路的经历,是她人生中最大的耻辱,而这个耻辱所带来的隐患却不知道要伴随她多久。
李朝燕忍不住在心里怨天怨地。
从宋老五开始,到宋家村众、娘家、欠了她一命的大哥、以及眼前这个会咬人的小狐狸精。
她越想越生气,越生气就越感委屈。
要不是那个王八羔子,她何至于在这小娘皮手上落了下乘。
而且!好好的,不能直接上门谈吗?
只要好处给到位,她能为了个丫头片子跟钱过不去?
一个个都是死抠!非要来这一出!把她折腾个半死!一毛不拔就想白捡个闺女!我呸!!!
等我站稳脚跟!
站稳脚跟——
鼻尖蓦然传来集渔路里潮湿黏腻的空气,她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都蔫吧了。
“行行行,我嫁还不行吗?”李朝燕委委屈屈。
“嫁不嫁人都表姐的事,我可管不着。”昭昭不吃这套,冷冷地觑着她,一字一顿强调,“但你要记住我的话,梨花和你没有关系了,不要逼我,好不好?”
李朝燕被瞅得毛骨悚然,心有不甘,但更知道不配合的后果。
只能掐着鼻子应下,“……知道了。”
昭昭把提前准备的断亲书拿了出来,面无表情放在她面前,“不知道表姐方不方便签字盖个手印?”
断亲书和过继文书在这个法律意识淡薄的偏远地方,是有绝对约束力的。
因而李朝燕见到断亲书三个字,整张脸都垮了下来,觉得一阵肉疼。
签了,搞钱的机会就没了。
不签。
她觑了一眼紧闭的审讯室铁门,知道不签这张断亲书,今天是走不出这里的。
犹豫了几秒,李朝燕在心里骂骂咧咧,提笔写下名字,又恨恨地盖了个指印,把东西全推了出去,声音瓮声瓮气,“这样总可以了吧。”
昭昭拿起纸张,目光停在落款的名字上,声音轻飘飘,“表姐这手字倒是不赖嘛,上过几年学?”
李朝燕神情有些恍惚。
她个丫头片子,哪里能上学?
大字不识的文盲到现在能写能读,还是宋老五带她,一笔一划学出来的。
指尖摩挲着,记忆如潮水涌来,她闭了闭眼睛。
是宋老五说话不算话,亏欠了她!她没错!
把那点多余的眷恋抛之脑后,李朝燕只问:“我可以走了吧!”
她要过更好的日子去!
昭昭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欲望,轻轻点了点头,起身走到门口,敲了敲铁门。
不多时。
就响起门锁转动的声音。
握住门把手,打开之前,昭昭又偏头,恶劣地笑了笑。
“虽然我是希望表姐幸福,但这样严苛的结婚条件,表姐愿意让步,我还是挺意外的。”
李朝燕皱眉,“什么条件?”
“哎呀,大哥没说吗?”昭昭故作惊讶。
“……”这小狐狸精!
李朝燕一口牙齿都要咬碎了。
昭昭做作地叹了口气,定定望着她。
“那个工人不是有两个孩子了吗?他呀,为了重组家庭的和谐,要求你孤身嫁过去,不能带个拖油瓶儿子进门。”
“长荣才不是拖油瓶!”李朝燕气得面色涨红。
没想到大哥为了赶走她,竟然连这种事情都隐瞒下来。
“是啊,长荣是表姐的心肝肉。”昭昭冷笑了一声,又慢悠悠道,“只是这么好的亲事,要黄了,得多可惜呀?”
外婆,你要怎么选?
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昭昭开门离去,留下紧紧抠着手指、神色不定的李朝燕。
这是娶媳妇,还是让她进门给爷仨当牛做马?
想得倒挺美啊!
不行!男人靠不住!她的下半辈子,还是要靠儿子。
……
松风巷闹了两天。
李朝燕终于离开窖县,依然是嫁到隔壁县,但她拒绝了在哥嫂眼中可靠的印刷厂工人,选择在家啃老、三十岁都讨不着媳妇的闲汉,带着她的宝贝儿子一起过去啃。
第126章 第 126 章
◎灰扑扑的小女孩却格外鲜活。◎
来到知青点。
“一上一、二上二、三下五去二。”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中,伴着两个女孩脆生生的朗读。
这些声音传入昭昭耳中,冷淡的眉眼多了笑意。
她脚步轻盈跨过门槛,却没有再进一步,而是安安静静靠在门上,看着院子中的两小只。
大队部里只有一个算盘。
两小只挤在一起,配合着一边背诵珠算口诀,一边用短小的手指拨动圆木珠子。
徐涛坐在她们身边,膝上摊着个笔记本记录着什么,时不时还扫一眼她们的算盘,确认没有问题,又低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昭昭凝视着还一团孩子气的梨花,认真地鼓起肉粉的脸颊,扎了红头绳的小辫子随着她的动作颤颤儿的。
回到村子,梨花就无比宝贝地收起了大花袄子,穿上从省城带回来的,带着褪色补丁的旧棉袄。
但此刻橘色的夕阳落在她身上,灰扑扑的小女孩却格外鲜活。
昭昭感到眼热。
她不是不知道李朝燕的想法。
至少在前世。
陈家人用二百块钱是买断了她和梨花的关系。
直到陈来弟出生,被她卖出去的女儿似乎在陈家站稳脚跟了,李朝燕才重新出现,用两个鸡蛋捆绑梨花。
这一次。
绝不可能!
梨花不是货物。
她不可能给李朝燕一分钱,更不会让李朝燕成为弱势群体,用深情厚谊、用外公的遗骸来勒索梨花。
梨花不能有个作风不正的生母,但再嫁的寡妇妈带来的影响,在梨花越走越远、甚至让人仰望以后,便只是少时尘埃,可以抖落拍净、无人在意。
昭昭弯起眸子浅笑着,目不转睛望着梨花专注的小表情。
从茶苗试验田回来,蔡秀敏背着箩筐走到昭昭身边,也探头好奇地看着院子。
“瞅什么呢?”
昭昭被突然冒出来的脑瓜子吓了一跳,对上一双清澈的眼睛,半晌无语。
院子里的三人听到动静,纷纷抬头望向院门。
“昭昭~”
梨花惊喜不已。
但她和姜暖还没有完成任务,如同平时在家里做作业一样,没有立刻扔下功课,只是仰头瞅着她笑着。
昭昭提了提网兜,“两个小同志先忙,忙完了有肉包吃。”
两小只眼睛发亮,都咽了一下口水,重重点头,又继续背诵口诀拨弄算盘,“四下五去一、五去五进一、六上一去五进一。”
徐涛可没有两个小朋友的自律,笔记本一阖,就屁颠颠过来了,嗅了嗅鼻子就说:“这是汽车站老伯的肉包啊。”
昭昭只能佩服,从网兜里取出其中一个油纸包,“有点凉了,你们拿去热一热吧。”
徐涛刚想接手,蔡秀敏就利索地抢了过去,小身板一侧,转头瞪着他。
“小孩都没你馋。”
徐涛有些委屈了。
馋就馋吧,连饕餮他都认了,但不许他经手肉包就过分了啊。
秦清见到徐涛蔫头耷脑的模样,笑着拉偏架,“徐同志站好最后一班岗,肉包子就托付给我们来加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