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云山脚,偏僻的老宅一改往日冷清。
远远瞧见新郎的车队,院门口的娘家人就嬉笑了起来。
“我天,这么多自行车啊!”
“姜小子了不得!”
“还是昭丫头有眼光。”
大队部的自行车一个手能数得过来,从没听说过,小姑子出嫁,哥嫂添妆一辆自行车的。
这个消息传出去,很多还没有媳妇的大小伙子都羡慕到眼红。
今天早早过来充当“娘家人”,也是存了点正大光明收拾姜凉的阴暗小心思。
但转运的姜小子突然变成显眼包,一次弄来一个车队来迎亲。
这群大小伙子啥也不想了,撒开脚丫子,星星眼追跑在姜凉身边,这个摸摸、那个蹭蹭,张嘴一口一个哥。
姜凉把自行车交给殷勤喊哥的林家小子,笑着纠正。
“叫姐夫。”
“诶!姐夫!”
有了这个开头,其他眼馋自行车的,也不管姓什么,多大年纪,都争先恐后要认姜凉这个姐夫。
在笑闹声中,“姐夫”震天响,把在场的长辈逗得前仰后合。
“再来一个!”纪林深扬声吆喝着。
“姐、夫!”
“诶——你们喊谁呢?”
纪林深故意搞怪,惹得周围又是一通哄笑。
老同学活跃气氛的本事一流,连挡门的娘家大舅哥都笑得没了防备。
姜凉趁机使了个眼色。
其他同学会意,打开布袋分发喜糖。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这几个老同学身上,姜凉急不可耐往里冲刺。
“不能让他进!”
总指挥叶韶韶同志眼尖,扯着嗓门嚷嚷。
但此刻他的小兵卒已经被瓦解分散,连姜凉的衣角都没碰到。
各个捧着被硬塞到怀里的糖,左摇右晃,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姐夫冲破防线,来到新娘房前。
最后一道关卡,是两个粉团子在守。
梨花和姜暖穿的是林静做的藕粉色棉袄,头上两个小揪揪,用同色系的发带绑着。
往门口一站,小腰一掐,成功迷倒一群女儿奴。
这也是叶韶韶同志特意安排的杀手锏。
“哥哥不能进哦。”得到任务的梨花,小胸脯一挺,脆生生拒绝哥哥上前。
姜暖张开双臂,软声软气商量,“哥哥还不可以啦。”
姜凉深深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弯腰直视两个团子,语气温和如常,“那我要什么时候才能进去?”
像是遇到很难回答的问题,两小只发了一会儿呆。
收到叶韶韶同志的挤眉弄眼,梨花只能不太确定地说:“还要再一下下。”
姜暖重重点头应和。
“……”姜凉低头,过了五秒,又看向粉团子,“已经五下了。”
梨花眨巴着乌润的大眼睛,试探地问:“哥哥还能再等等吗?”
“再等五下?”姜凉非常民主。
梨花看向身边的小姐妹求救。
姜暖挠挠小脑瓜,有些苦恼地说:“哥哥不要着急,我们还不知道够不够时间哩。”
叶韶才松口气,在心里夸赞两个可靠的小帮手,就听到妹夫一本正经糊弄起她们。
“我可以进去问问吗?”
两个小不点认真思考一秒,就爽快地点头。
“行吧,哥哥进去问一下吧。”
梨花和姜暖手拉手,让开位置。
姜凉笑着揉揉她们的小揪揪,“晚上给你们做好吃的。”
两个粉团子蹦蹦跳跳好不快乐。
叶韶:“!”
就这?他交代的为难,就这?
在叶韶韶同志怀疑自己的时候,两个粉团子歪着小脑袋对视一眼,双双捂着小嘴,笑得像偷腥的小猫。
听清门外动静。
昭昭眼眸含笑,随着木门吱呀一声,闻声望去。
“媳妇,我来了。”
姜凉一眼不眨直视坐在床上的新嫁娘。
一夜的心焦难耐,见到水盈盈的眸子,顿时得到抚慰。
三两步走上前,就要抱走他的媳妇。
“鞋子!先穿鞋!”
在憋笑的提醒中,姜凉才注意到屋子里,还有一群婆婆婶子。
姜凉神色微怔,有些没反应过来。
昭昭被他傻里傻气的模样逗得不行,没有涂红施粉的素净脸蛋,也笑到绯红。
回过神来的姜凉,见状,眼睛又莫名发直。
呆愣愣瞅着笑靥如花的媳妇,胸膛剧烈震动。
“快呀,走完礼,你想怎么瞧都行。”周丽娜扶着孕肚也笑得不行,但大队部还有一群人在等着呢,她不出声,只怕这妹夫要在这里耗到晚上去。
在屋外看着的大舅哥也忍不住揶揄。
“刚才还火急火燎,媳妇一笑,就走不动道哩。”
“你没媳妇,你不懂!”
“……”
姜凉稳住心神,单膝跪在昭昭面前。
“砰!”
屋里屋外都被膝盖着地的声音震得牙酸。
偏姜凉毫无所觉。
他喉头发紧,轻轻握住媳妇套了厚棉袜的脚,郑重其事放在膝上。发现棉袜没有包裹好里面的棉毛裤,认真地拢紧裤腿,摸了摸脚尖。
仰头问道:“会冷吗?”
昭昭看着眉眼专注的男人,心口鼓鼓胀胀的,是说不清的滋味。
“不会,很暖和。”
姜凉笑着垂下眸子,替她床上棉鞋。
“我们走吧?”
“好啊,走呗。”
两人相视而笑。
姜凉迫不及待,一把抱走昭昭,大步朝外。
接亲队伍来到晒谷场,表舅林勇已经在等着。
两位新人在众人的见证下,面向主席像宣誓。
“礼成开席。”
林勇话落。
旁边支起的几口大铁锅同时响起哐哐铲菜的声音,热腾腾的饭菜一盆盆上桌。
每桌一盆土豆烧肉,剩下的都是素菜,这些素菜有油水,一上桌大家就疯抢,桌上刚空又上来热乎的,各个都吃得满嘴油。
而爱喝酒的,就捧着一海碗的地瓜烧,配着炒到金黄的咸豆子,一口一个也美得冒泡。
晒谷场上只有十桌席面,但来的人多,还有许多端着饭碗溜达过来看热闹的。
好在老叶两口子猜到这种情况,多备了不少新鲜的菜蔬,路过的一人一勺肉汤,一勺油润的青菜,给乡亲们加餐。
自己的酒席就是香,昭昭难得吃到撑。
随着最后一张板凳被搬走,晒谷场恢复了平静。
昭昭和姜凉带着两个粉团子,慢慢悠悠回家。
“今天收获不小啊。”昭昭点了点往身上蹭的小肚子。
“还有欧!”梨花把甩到后面的小挎包扯到身前,捧在怀中展示。
昭昭也没客气,挑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在三双期待的目光中,笑着点头,“很甜。”
梨花满足的不得了,连忙把里面的奶糖都挑了出来,扒拉着昭昭的衣兜,往里装。
难得见到姐姐爱吃,姜暖也乐颠颠跑过去,把姐姐喜欢的都给她。
“你们真好。”昭昭一手牵起一个娃,眉眼弯弯。
“昭昭最好。”
“姐姐好。”
三人甩着胳膊,走在田野间。
姜凉则稍稍落后半步,看着她们轻快的步子,偶尔会抬手拨开路边的横枝野草,但多数时候,他都静静地看着她们。
这条路,走过无数遍。
今天也和从前一样,很短又很长。
……
夜里。
姜凉回到屋子,见到属于他的那张床上,正侧躺着一个他日思夜想的人。
许许多多个深夜。
她也是这样,把自己陷在被子中,被他的气息包裹着,用同样依赖又迷蒙的眸子望着他。
“她们睡了?”昭昭揉了下发酸的眼睛,声音带着困倦。
姜凉抿着干燥的唇瓣,“已经熄灯了。”
“哦。”
昭昭打了个哈欠,抱着被子想翻身,视线落在背光而立的高大身影上,突然意识到即将要发生的,瞌睡虫顿时消散,被子里的脚趾不自在地蜷缩着。
姜凉坐在床边,微凉的指尖落在淡粉的唇瓣。
不轻不重地捻了一下,哑声问:“还要吃糖吗?”
昭昭刚启唇回答。
就把他的手指吃了进来。
“……”
这样实在有够奇怪,昭昭干脆邀请,“还是亲个嘴吧。”
姜凉唇角上扬,举起湿润的手指,定定看着她,“一个不够。”
一个还不够?
“我瞧瞧两个小崽子。”昭昭鲤鱼打挺坐起身,把铺盖一卷就要跑路。
人才到床边,就被拦腰困住。
“我就瞧一眼!就一眼!”昭昭慌得不行。
“媳妇。”
姜凉平淡的嗓音在耳后响起,随之后颈肉被用濒临失控的力道啄吻啃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