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她要的底价,不是自己可以决定的。
暗忖了片刻,还是觉得这块饼很香,不能轻易错失。
态度诚恳道:“安平大队的情况比较特殊,叶同志稍等,我请示一下科长。”
上报科长,不能成就算了,要是成了,他至少能喝上肉汤。
打定主意,王干事提起暖水瓶,给她的茶杯里添了水,就捧着一沓资料匆匆离开招待室。
昭昭知他不会太快回来,手指轻敲着实木桌面,起身来到走廊,寻找厕所。
走过一间间办公室,听完里面热火朝天的议论,她轻轻弯了弯唇角,回到供销科招待室。
供销科科长是个很果决的女领导。
事情谈的很顺利,定好签订合同的时间,昭昭就在王干事的陪同下离开办公楼。
“昨夜印刷厂保卫科收到匿名举报信,保卫科召集人手突击,成功抓获十六名聚众赌博人员,两名庄头为印刷厂开除工人,剩余皆是厂里正式职工、以及职工家属。”
“两名庄头现已扭送派出所,十四名参与赌博职工家属缴纳二百元罚款,在厂内组织的思想批判大会上接受全厂工人批评教育,参与三十日的厂内劳动改造,以肃不良风气。”
“……”
广播正在播放批判大会公告,对上王干事尴尬的表情,昭昭贴心地婉拒他的送行。
听着连续三遍的重复播报,走出了印刷厂前,顿住脚步,面朝家属院的方向,过了片刻才面无表情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红旗小学门口,昭昭见到了站在树下的姜凉。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交汇。
眼底的冷意顿时消散,按下刹车停在他的面前。
昭昭浅笑着, “这位同志,怎么一个人?”
“我在等我媳妇呢。”姜凉目不转睛望着她。
昭昭轻轻皱了皱鼻子,凑近他慢声慢气开口。
“你这个媳妇不行啊,怎能把貌美的小郎君丢在荒郊野外,要是被妖精叼走可怎么办?”
姜凉缓慢地眨了下眼睛,“这么危险吗?”
昭昭眼波流转,手指轻轻勾住轻薄的褂子,声音带着蛊惑,“要不要换个媳妇?像我这样腰细腿长肤白貌美,还会保护你的?”
姜凉喉结滚动,轻轻捏住她的腕子,“不换。”
“为什么?”昭昭似笑非笑瞅着嘴上拒绝,手却不老实的男人。
姜凉嗓音低哑,“我媳妇会陪我一整天,你做得到吗?”
“……做不到。”昭昭安静一秒,立即变身老实人。
“你要相信你自己。”
昭昭没吱声。
姜凉却是不依不饶,带着气音的“嗯”,落在昭昭耳中,让她止不住心尖发颤,连腿脚都有些绵软。
“你们干吗呢!”
昭昭条件反射,脚一蹬一溜儿骑车跑远。
“当街耍流氓!你不许跑!”
昭昭头也不回,骑了老远,才猛地一拍脑门,懊恼道:“怎么把姜凉拉下了!”
等她再悄摸摸回头,就瞅见姜凉举着结婚证给正义大婶看。
“……”
直到姜凉虚心接受完教育,大婶挎着菜篮离开,昭昭才讪讪靠了过去,但不敢离得太近。
两人排排站着,之间空出可以塞下五人的距离,等着他们家的小学生放学。
第155章 第 155 章
◎不知去向。◎
昭昭本以为他们还有时间。
却没想到,周休日的上午,安平大队走丢了六个孩子。
平日里孩子们不是在村子里追逐玩耍,就是跟着稍大些的哥哥姐姐到山间捡柴割草、采摘野菜。
孩子失踪的事情原本不会第一时间被发现,还是胖喇叭闹肚子,到草丛深处方便。
梨花几人等了十分钟不见他回来,喊也没有动静,进去找人,才发现粑粑旁边有一根胖喇叭特意挑拣的,要给陈阿婆做拄拐的花椒木。
这一路胖喇叭都很宝贝,连闹肚子都要带着,稀罕得紧。
可这会儿,人不见了。
只留下一坨粑粑、和孤零零躺在地上的木棍。
要是没有见到胖喇叭对这根花椒木的在意,孩子们或许会认为小伙伴不乖,跑哪儿疯玩去了。
但现在的情况显然不对。
孩子们当即扯开嗓子叫开。
他们距离药田不远,很快就招来一群大人围观现场。
通过梨花他们七嘴八舌的讲述,林志远生出不好的预感,当即敲响铜锣。
消息传开,各家清点起孩子。
点了又点、找了又找。
大队里的老老少少都知道,古铜钟连续响动,就是有天大的事情,不论在干什么,能走能跳的人都得尽快赶到晒谷场集合。
然而召集完全体人员,除去明确外出的,有六个孩子不知去向。
林家村是胖喇叭,陈家村是陈姑婆的养女陈素清、以及两个住在村尾附近的小子,剩下则是李家村的孩子。
民兵顺着进城进山的路搜寻,还派了姜凉到县城上报失踪。
姜凉直奔水丰公社,找到公安特派员上报情况,没有隐瞒,又把陈闻和徐婆子的异常来往和他的猜测也说了出来,请求县派出所出警。
六个孩子,还涉及到黑市小团伙。
窖县召集警力,从陈闻夫妻和徐婆子的行踪入手调查。
但也是此时,他们才从安平大队的反馈中得到消息。
陈闻不在大队,同样不知去向。
县派出所几乎倾巢而出,冲击黑市徐婆子团伙的窝点。
这些动作快准狠,没多久,窖县的居民或许不知道安平大队,却知道安平大队的孩子全部被偷走的消息。
一时之间人心惶惶,家家户户都拘着孩子,不敢出门。
窖县的混乱,昭昭并不知道。
她在印刷厂签订业务合同,事情办妥想起徐婆子,便与王干事阴晦地探听裕南县黑市。
在黑市像无头苍蝇逛了一圈,买了20斤富强粉、一大包炸小麻花、还有一板油撒子。
背着满当当的背篓离开黑市,昭昭无奈地笑了笑,就要去牵自行车,身边走过一个佝偻着背、头缠破毛巾的老汉。
只一眼,她就认出陈闻。
印象中那个,常年佝偻着背的老头子。
看着他的伪装,昭昭缓缓呼出一口气,压低草帽跟上。
陈闻很谨慎。
这份谨慎不像是寻常来黑市可以锻炼出来的,昭昭心生怀疑,以安全的距离,远远缀在后面。
直到陈闻走进一处脏乱的窄巷。
昭昭摸不清这里的格局,思忖了片刻,悄悄潜入了别人的小院里,贴着墙角,一点点向里靠近。
直到听见争执。
陈闻咄咄逼人,与一个妇女勒索钱财,对方在听到一千块的报价时,安静了几秒,态度突然变得温和。
昭昭心道不对。
下一瞬,随着从嗓子眼发出的几道怪声,便是砰的一下,似是重物落地。
昭昭闭了闭眼睛。
不是担心陈闻,而是在意、无比在意价值高达千元的弱点。
他们都做了什么?
昭昭的心沉入谷底。
这间小院的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但她不能就这样离开。
蜷缩在后院的防水油毡里,耳朵紧紧贴在墙角,直到天黑,主屋熄灭灯火,院墙外终于响起开门声。
是三道轻重不一的脚步,朝着巷口的方向离开。
昭昭直起僵硬的身体,翻上院墙,确认对门已经紧闭,巷子里安静无人,这才滑下墙头。
长久维持一个姿势,让她关节滞涩,落地瞬间一个踉跄,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地面。
她忍着疼,左右张望了一眼,扶墙起身朝外追去。
今夜没有月亮。
长街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
好在,照路的手电筒闪了一瞬,给她指明方向。
一路来到城郊。
之前的猜测在见到荒废的谷仓时,得到了印证,但昭昭却生不出一丝喜悦,反而如坠冰窟。
趴在谷仓侧面经久失修的砖缝间,看着蜷缩在一起的十多个孩子,他们或是昏迷失去意识,或是睁着一双清澈懵懂的眼睛,惶恐地盯着陌生却掌控他们一切的高大身影。
惯常无畏胆大,会摇晃着小脑袋神气活现笑着俏皮话的胖喇叭,小脸蛋顶着一个红肿充血的巴掌印,正畏畏缩缩靠在一个女孩身侧。
而她也终于知道,陈闻用来勒索徐婆子的把柄。
王八蛋!王八蛋!!!
昭昭攥着掌心,指甲深深嵌进软肉中。
现在应该要到裕南县派出所,不、去就近的生产大队!
四名精壮的人贩子围拢在徐婆子身边,在小声讨论着什么。
昭昭眼皮一跳。
他们要转移!
这个想法刚冒出,就见徐婆子掏出了一包药粉。
想到被拐卖的孩子中,有不少是迷药用多了,留下严重后遗症、痴傻垮掉身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