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咬着嘴里的软肉,强迫自己冷静。
扫视周围的环境,看向自己,记起肩上的背篓,解下放在身前。
看着里面的面粉,心念微动,直接扯下装小麻花的油纸,抓了两把面粉进去,重新拢了拢,留下一个小口子。
紧紧握着油纸,从后面绕到更宽敞的左侧通道,人后退着把面粉洒出一条长线,约莫来到谷仓后方空地三米左右的距离才收手。
又四下瞧瞧,朝前走了几米,找到一块大石头。
举起油纸袋,对着开口吹气,直到油纸微微鼓起,便立即捏紧封口扭了扭,用力摇晃两下。
取出火柴盒擦燃,把充斥着空气与粉末的油纸包放在石头夹角间,点燃封口。
火舌蔓延,她立刻加速奔跑,躲回侧边藏身点的一瞬,闷响冲天,球状火焰点亮了漆黑的夜,连大地都为之颤动。
昭昭捂着耳朵,重重喘了两下,扭头透过砖缝朝里望去。
积了厚厚尘土的砖面被水晕开一个扭曲的痕迹,孩子面前是徐婆子,以及失手砸落的粗瓷碗,他们吓得瑟瑟发抖,惊恐尖叫。
徐婆子五人面面相觑,静待了几息,其中一个显然是主事人的刀疤脸汉子,指使两人出去察看情况。
剩下的一个套牛车。
他们顾不上再喂药,刀疤脸汉子和徐婆子配合着,一个个往孩子嘴里塞破布条,动作利索地装进麻袋里丢上板车。
昭昭咬牙忍耐着,转身离开。
出来的两人举着火把,走平坦宽敞的道路。
他们不情不愿,脚下踢踢踏踏着,往谷仓后面走,来到转角,看到的是还没有燃尽的火光,以及空落落的野地。
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踌躇着不敢上前,凑在一起嘀咕了两句,商量好要怎么敷衍老大。
昭昭握着火柴盒,一瞬不瞬地盯着两人。
其中一个汉子突然不忿地啐了一口唾沫,狠狠踢在泥地上。
空气有些浑浊。
汉子低头打了一个喷嚏。
并没有注意到飞扬起来的不止是沙土,还有白花花的面粉。
细小的尘埃腾起,像是带了无形的勾子。
汉子垂在身侧的火把,突然燃旺,卷上了粗布裤腿。
另一人发现异样,一跺脚上前扑火,幽蓝的火焰在他的助燃下,却变得炙热。
两人惊恐地对视一眼。
“啊!!”
“有鬼!!!”
惨叫传遍荒野。
让本就忐忑的三人,更加不安。
“两个蠢货!”刀疤汉子扭曲着脸,抄起地上的砍刀,用力攥着冲出谷仓。
留下徐婆子和矮瘦男人面面相觑。
“怎么办?”徐婆子声音发颤。
矮瘦男人想跟着他的老大,“我、我去瞧瞧!”
“不不不,有兴子,咱俩还是在这儿等着吧。”徐婆子不敢一个人待着。
至于身后、以及板车上的孩子,对她而言只是货物。
矮瘦男人有些纠结,但随着时间推移,再看着黑洞洞的谷仓门,腿脚就越发使不上劲来,闷闷应了一声,跟着徐婆子打包。
刀疤汉子大阔步朝外走,手电筒四下逡巡着,但地上除了未烬的火苗,什么都没有,包括他口中的两个蠢货。
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他脚下急转,冲回谷仓。
然而,谷仓大门却已然紧闭。
“开门、开门!老三!徐婆子!”
老三和徐婆子正像个垃圾一样,无知无觉躺在湿漉漉的地上。
孩子们颤抖着,有用小手捧着水往他们嘴里喂迷药的,也有用麻绳把人捆成结结实实的,还有扯着麻袋往他们身上招呼的。
他们中有不少村里的孩子,没少收拾野菜柴火,虽然饿得浑身没劲,还是哼哧哼哧使出吃奶的劲,连绳结都打得极漂亮。
门外还在咆哮。
“谁在搞鬼!啊!是谁!!!”
刀疤汉子怒吼着,知道手下已经被制服住,没了用处。
他的眼神逐渐阴毒,死死盯着地主家荒废的谷仓实木门,脸上刀疤狰狞地抽搐着,从兜里取出葵花牌打火机。
“装神弄鬼是吧!那就全部去死!”
第156章 第 156 章
◎谁也输不起。◎
“刺啦——”
蓝白火光照出男人从眼尾横亘到眉心的疤痕,眼神嗜血、凶残胜野兽。
弯腰拾起一捆干草,点燃之际,身后袭来一阵疾风。
他耳朵微动,头也没回就侧身翻滚闪躲,背朝谷仓看清一道纤弱的身影,面部肌肉抽动着、蜈蚣似的刀疤森然扭曲。
长腿横扫,蜷缩四肢飞扑,一手攥握成拳,一手抓握为爪。
瞬间爆发、动作迅猛狠辣,直击来人咽喉。
昭昭右脚跟发力落地,上身后仰旋转半圈,反向稳住重心,屈肘袭击后腰命门。
男人及时转攻为守。
看着脸上围着布巾、戴着劳保手套的怪异女人,眼神凌厉、发力推挡。
昭昭知道这些亡命之徒不好对付,接连使出招数分化,逐个击破。此时更不敢轻忽大意,顺势装作不敌、后退三步。
核心收紧,骤然向前冲膝,直击下三路。
刀疤汉子没想到一个女人的手段会这么脏,下意识慌乱闪躲。
借此机会昭昭攥拳锤击男人上腹,扭转身体,横向挥动手肘袭击太阳穴。
刀疤汉子忍着剧痛,借力打力,堪堪躲过致命攻击,凭借常年在外厮杀的狠劲,顺势挑肘转身,将人掀倒。
后脑磕地,昭昭头晕眼花。
直到脖子被人勒住,浑身一激灵,箍住男人的手臂,一记上勾拳狠狠砸向下巴。
这是生死局。
谁也输不起。
所以即便下颌骨位移,口吐鲜血,刀疤汉子仍旧死死攥着昭昭的脖子。
昭昭凭借着本能,握拳击打。
但动作却越来越慢,力气逐渐被抽走。
恍惚中,她看见了梨花。
可以将她轻轻抱进怀中的。
“梨、花……”
沉重的眼皮挣扎颤动着,缓缓、缓缓闭上。
“砰!”
腥臭的液体滴落。
恶心到,让人无法沉眠。
昭昭皱眉。
身体却忽然一轻。
她艰难地睁开眼皮,就见数道光束照亮的黑夜,一闪一闪的,把姜凉送到了她的面前。
……
再次醒来,已在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抚平了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点,烦闷。
“人——”
昭昭皱眉。
“人?”
昭昭听着“嘶嘶”声,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不能说话!也别动!”
姜凉摁着她的额头,握住正在输液的手,解释道:“喉咙伤到了,得禁声养着。”
昭昭:“……”
看到走进病房、熟悉的主任医生,鼻翼轻微翕动着,眼里“生气委屈天塌了”的情绪来回转换。
老医生对这对夫妻还有些印象,一下就被复杂多变的眼神逗乐。
昭昭眼神控诉。
“没事没事!就是关节脱臼,已经复位了,要静养两周。”
姜凉握住她的手,软声安慰,“不怕,我熬夜做了一摞小本子,够你用的。”
昭昭:“?”
昭昭恨恨地比划手语:怎么说话?我不爱听!
“小姜啊,这在指指点点啥呢?”赵艳走进门。
目光触及门口的舅舅舅妈,不知道怎么的,昭昭莫名气短,想缩脖子,但被一圈硬邦邦的颈托顶着,一点都动不了。
昭昭嘴巴一瘪,深受打击。
一夜没睡,林勇眼睛布满血丝、静静看了外甥女许久,才揉了把乱糟糟的胡茬、走到病床边。
指了指不省心的小辈,开口时声音嘶哑,透着沧桑、还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要好好的。”
昭昭鼻尖微涩,呼吸就有些困难,忍着痛喘气。
“情绪放平,慢慢呼吸。”姜凉连忙起身,轻抚她的胸口。
昭昭听着指挥,缓缓调息。
见到外甥女平复下来,赵艳在丈夫臂上重重拍了一巴掌,抱怨道:“孩子刚醒,闹她做什么!”
林勇看着病床上的女娃,也很自责,“是阿舅不好,没、照顾好你。”
昭昭轻轻摆了摆手,眼神示意姜凉把小本子拿来。
男人说话是不中听,但该用还得用。
把收工裁订的小本子和铅笔放在她的手边,也不用她问,姜凉先开了口。
“两个小的在知青院。”
赵艳也补充道:“对对对,我们想给娃娃们请假的,但学校也怕得很,干脆停课两天。”
昭昭眨了眨眼睛,表示了解。
姜凉又说:“这事闹得太大,两人一整晚都没睡,要不还是把她们都接来吧,免得在家里胡思乱想。”
他想守在昭昭身边,但把两个孩子扔在大队里,也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