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可以讨厌杨老师啊!
“那我们说好喽,都要讨厌哦。”赵望舒偷感十足地缩着脖子,乌润的眼珠子转了转,竖起两根小拇指。
三个小家伙窃喜着,拉钩约定。
昭昭弯唇看着无忧无虑,不断成长的梨花。
曾经的梨花,在跌跌撞撞中长大。
她见过的所有恶意,都是明明白白、不加掩饰的恶。
所以梨花,想象不到那些躲在阴沟里,贪婪又肮脏的视线。
那时的陈来弟,同样是懵懂无知的。
如梦魇一样冰冷的记忆,被遗落在带着水果糖甜腻味道的谷仓里,直到第一堂生理健康课。
她才恍然,自己遭受过什么。
只是那时,她明白得太晚,真相太恶毒。
痛苦和迷茫攫住她,没有放过她,她只能背负着别人的罪恶,日复一日煎熬。
好在现在。
梨花知道,也告诉赵望舒。
错的是杨宇,恶心的也是杨宇。
她很好,她还是那个最好的小女孩。
有一天。
她真正了解这些过往。
那个时候,她也会感到厌恶,但那时的她,会知道如何治愈自己。
……
经过调查,杨宇在课堂上,用戒尺惩罚孩子,灌输“不乖”的下场。
挑选单亲家庭,或父母不在身边由亲戚或长辈抚养的小女孩下手。
她们懵懂无知、内向怯弱,用师长的权威操控孩子闭嘴听话,就能随心所欲,不会引起怀疑。
事实上,他成功了。
以威严的教导,来掩饰龌龊的行径。
赵前进心疼女儿被打肿的小手,对杨宇却没有怨言,只有对知识的敬畏,以及渴望孩子优秀的期许。
周围的声音不断告诉懵懂的孩子,是你不好、必须要更乖更听话。
一再面对无法理解的惩罚时,小小的她们,只能承受、忍耐。
赵红歌发现不对劲,在震惊之下还有恼怒,无处发泄的恼怒率先冲击到的是,不断被训诫的孩子。
赵望舒无法说出真相,也没有人愿意倾听。
他们都犯了经验主义的错。
认为只有糖果,才会让孩子百依百顺。
却不知道在幼小懵懂的岁月,孩子仰望成年人,就像仰望巍峨耸立的高山,投来的阴影可以遮蔽天空,也可以倾轧他们。
三天后。
杨宇涉及侵害多名女童,情节恶劣,判处死刑。
万校长因监管失职,得到一次警告处分。
上级通过谈话,认为以他的精神状态,已不适合担任任何职务,特批其提前退休。
随着万校长离开的消息传开的,还有他的个人情况。
据说万明是前年从干校回来的,一家七口只剩下他,早产的孙女在平反前一个月没了,这也是他没有回到省城,而选择来窖县担任小学校长的原因。
昭昭听说以后,只是轻哂一声。
对那些因为万明沉浸于痛苦中,而遭遇毒手的女孩,感到悲伤。
至于万明,他的个人经历不是失职不作为的理由。
在昭昭的忐忑中,红旗小学迎来了新校长苏筠,一位面容苍老、双眼却格外明亮坚定,经历过战争的女战士。
她担任过儿童团的管理工作,已退居二线,听说红旗小学的事情,主动请缨下放。
到岗第一天摸清教师队伍,第二天提出教师规范管理细则,第三天推行因材施教、学生互助等措施。
联合县教育部推进本县区学前教育、扫盲工作,联合县妇联组织对妇女儿童进行个人保护帮扶教育。
每一步都直击要害、稳扎稳打。
只是这些改变的代价太大,昭昭依然不能完全放心。
直到舒琳回来,带走了丈夫和女儿。
这个决定是需要极大的勇气,但显然回城两年,舒琳一直都在等待着这一天。
笑着目送他们离开。
昭昭和姜凉一起,牵着因离别而沮丧的两小只,走在回家的路上。
斜阳将他们的背影拖得很细很长,紧紧依偎着。
第166章 第 166 章
◎我们走在大路上◎
时间飞转,匆匆来到1977年10月21日。
这一天,广播报纸、田间小巷,都因高考恢复的消息而沸腾,无数角落,无数或老或少的人们,为此狂奔泪落。
相比之下。
安平大队的气氛就算得上平静了。
自从学习班开始举办,人来人往,现在固定成员共有二十名。
除去昭昭,其他人多是在前路迷茫未知的情况下,克服内心的焦躁,沉心学习的。
他们或是原来上过学,或是从扫盲班里出来的,进入学习班一日不曾间断地吸收知识,没有过懈怠。
在高考恢复的消息传回大队部时,他们正在啃高中课本。
一瞬狂喜之后,很快就平复下来。
对两年内参加了大大小小无数场考试的他们而言,高考就是在原本的学习任务上,多了一次特殊考试,一次或许会改变他们人生的考试。
但今天该做的课业还压在脑袋上,实在没有太多时间放纵自己畅想未来。
惊喜的眼睛落在本子上的难题,林志远脑壳痒痒的,渐渐又沉浸其中。
林勇呼哧喘着气,激动到老脸通红。
半天没得到回应,扫眼一去,一颗颗脑袋都垂得老低在写卷子。
他凑近一看。
每个字都看明白了,连在一起,咋就看不懂嘞?
“你们平时都学这些?”林勇眯眼睛脖子后倾,一脸不可思议。
昭昭在嘴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带着表舅走到教室外,“时间不多了,他们需要专注。”
今天轮到昭昭来负责学习班课程。
知道会公布高考恢复的消息,就特意上了一点难度,给大同学们亿点点震撼。
1977年冬季的这场高考,全国570万名考生报名,平均录取率不到5%,是高考史上竞争最激烈的一年,也是报考要求最低的一年。
对于很多人来说,这是唯一一次机会,必须要全力以赴。
不到两个月就要上考场,没有多余时间让他们胡思乱想。
林勇更惊讶了,“你怎么一点不激动?你、不会早知道了吧?”
昭昭只道:“比大家早两个月。”
两月前,张老先生在寄来的书里藏了消息,督促姜凉好好准备,他在首都医科大学等着,姜凉不去,他就亲自过来逮人。
有了张老的提醒,昭昭顺势与知青们透底,商量起学习班进度的问题。
当时就陪着大家激动过一轮了。
兴致不怎么高的,只有被外公忘了个彻底的谭同志。
在翻遍外公寄来的书信,确定没有任何暗语,谭成裕郁闷了一天,也就只能自己想开了。
外孙不如爱徒。
没关系!他不嫉妒!
林勇想到,儿子这段时间天天含泪写作业的画面,沉默半晌,只能以大队长的身份,给予绝对的支持和肯定。
“你们好好干!把他们教出个人样来!需要什么,就跟阿舅说,阿舅把这身老骨头卖喽,也给你们弄来!”
“那阿舅好好吃饭,把身体养壮实点啊。”昭昭笑眯眯瞅着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老同志。
林勇讪笑着,挥挥手把这茬翻过篇,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声,“你们有余力就帮,实在不行,先顾着自己。”
林勇当然希望大队部的娃娃都能出息,但知青都是正儿八经的高中生,论说成绩,自然是他们更好,也更有希望。
没道理让他们牺牲自己,托举别人。
昭昭微怔了一下,笑着点点头,“阿舅安心。”
林勇知道时间宝贵,没有再逗留,背着手脚步轻快地走出知青院。
之后,又有十多个人要求加入学习班。
但此时学习班已经进入复习刷题阶段,大家聚集在知青院课堂,只是因为这里的学习氛围浓郁。
知青们也要巩固弱项,没有时间给他们上课。
这十多人来了,发现完全跟不上大家,不说高中课程,连初中知识都没有完全掌握。
呼啦啦又走了大半,最后只留下五个。
知青几人讨论了一番,决定划出一部分初高中重点,让他们以及其他也想参加高考的人着重学习,能吃透多少、拿多少分都看个人。
考试这天。
昭昭是在两小只的亲亲中醒来的。
感觉脸颊都要被两张小嘴亲秃噜皮了,只能蛄蛹着身体,幽幽睁眼。
“昭昭醒了,有没有做好梦呀?”梨花托着腮帮子,两条梳得整整齐齐,扎了蝴蝶红头绳的小辫,随着她仰头晃脑的动作,一摇一晃着。
“嫂嫂饿了吗?嫂嫂一定饿了吧!”姜暖也扎了同款小辫,一双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期待。
看着可可爱爱的两崽子,昭昭的起床气实在发不出来,只能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