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什么的,在她看来都是形式。
心存愧疚的,不用嘴巴道歉,自会洗心革面、弥补犯下的错。
被逼迫着来道歉的,不改还是不改,不服就是不服。多了这些经历,以后行事只会更加乖张狡猾。
没有必要。
做错事,就受惩罚吧。
没有必要让受害者忍着恐惧和厌恶,来陪着这群人演浪子回头的戏码。
“但这两个小男孩太皮了,如果父母管不好,阿公还是要多费点心,免得以后长大了,闹了事情出来,影响到咱们宋家村的名声。”
宋正阳是不喜欢别人指手画脚的,但耐不过昭昭说的在理。
侄子一家都不是省油的灯啊,把两个儿子宠得无法无天,日后少不得麻烦的,若是影响到自家儿孙,可不是玩笑了。
见宋正阳皱眉考虑,把这话听进去了,昭昭也点到为止。
以小辈的姿态起身,帮着他续了一杯甜茶。
宋正阳稀罕地看着昭昭恭顺的动作,还是很享受林家人的殷勤,表情缓和了些许,端起茶杯啜了一口。
昭昭又坐下,笑着说:“您也知道,我阿爸阿妈都在省城,我终归是要回去的。”
宋正阳喝着茶,不置可否。
他是看出来了,这省城来的小姑娘心眼多,得小心着。
昭昭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听,接着说:“梨花与我投缘,眼下家里也没了人,我若是回城了,定是想带着梨花一起走的。”
昭昭瞥了眼依旧无动于衷的人,慢声道:“这一走也难有机会回来,到时恐怕还要继续麻烦阿公,帮着梨花照看她爸留下的房子了。”
这话说得直白又漂亮。
茶杯贴在嘴边也顾得上喝,宋正阳眼珠子转了转,很是意动。
昭昭扯扯唇角。
她进门看到宋正阳身上干净崭新的褂子,和家里女眷的旧衣裳,就知道这是个驴粪蛋子表面光的家庭。
应是有些积蓄的,但族长的身份在,少不得救济人,家里儿孙又多,这么多张吃饭的嘴,家底定是经不住花销的。
而且宋正阳的大孙子相看了对象就等着结婚,不久就是四代同堂,家里怕是更住不下了。
这时候把持着梨花的钥匙,想必也存了占据的心,但他好脸面,还在等着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昭昭不想深思下去。
端起茶杯,垂眸呷了一口。
外婆是明年年底回来的。
宋正阳占不了房子,但不妨碍在这之前,让她拿来做做文章。
“但是梨花毕竟是宋家的人,怎好就这样随你走了?”宋正阳试探地说。
昭昭微微颔首,神色认同。
“梨花的叔叔实在靠不住,她能倚仗的只有您了。”
宋正阳面容慈爱地淡笑道:“我是梨花的叔公,照顾她是应该的。”
“但您还是宋家村的族长,不止要照顾梨花,还要照顾村里的老老少少呀,这得耗费您多少精力?”
“!”这、这小闺女真是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啊!
宋正阳顿时浑身舒畅。
昭昭说够了这些恶心巴拉的场面话,长长吐了一口气,又目光真诚地开口道:“所以,我想把梨花过继到名下。”
“你要过继梨花?!”宋正阳诧异极了。
他没想过林家外甥女不止想带梨花回城,还要给梨花一个城里人的身份。
他有点羡慕!
“我知道梨花是宋家的小辈,您是族长、还是叔公,一定会担心她在我身边过得好不好,这就是我的第一个诚意。”
原来过继,是因为他这个族长!
是啊,有他在,谁敢欺负他们宋家人呢?!
宋正阳有点飘飘然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所以、第二个诚意是那个房子?嘿!这小闺女挺上道啊!
“没想到你对梨花这样上心,之前是我误会你了。”宋正阳欣慰地笑着。
昭昭也笑了笑,从兜里取出一张信纸,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宋正阳眯起眼睛看着,直到读完最后一个字,这才一脸懵地瞅着昭昭。
“我想过了,过继这件事,不论对梨花、还是对宋家族人都要有个交代。”昭昭扫了一眼自己临时写的信,上面是梨花告诉她的,外公遇险后的埋骨处。
宋正阳还是不敢置信。
他对老五是有几分疼爱的,这个侄子是个好的,又勤快又孝顺,在一众儿孙里就侄子生得最像他老宋家的人、标致!
听说侄子遇了险,他难过了好些日子。
但不论是老五媳妇、还是他,都没想过要把遗骸接回来。
那可是在外省啊!
殓骨保管、车马费、人力钱,也不知道得多少啊!
没有人愿意出这笔钱,所以谁也没问过老五在哪里、更没提过要把他带回来。
“老五在这里?”宋正阳的声音有些发颤。
昭昭看着难得流露出几分真情的人,却只觉得讽刺。
她面上不显,点头道:“是在这里,我已经联系了当地的船工,请他们把、表姐夫带回来。”
“……你。”
宋正阳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在伤感之余,有些不适时宜地想到,原来第二个诚意不是房子啊。
“表姐夫要是可以回家,您和梨花也算有所安慰了。”昭昭说完,见宋正阳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冷了冷,又道,“而且宋氏族人知道您这样记挂侄子,帮着处理了身后事,他们一定会很感动吧。”
信纸皱了一下。
接回老五。
既能全了叔侄一场的情义,也可把近年来那些不安分的小子们压下去。
林家外甥女又如何?她毕竟姓叶。
宋家为的是儿孙,他们可没有对林家人低头!
宋正阳面色凝重地审视着昭昭。
心道:文化人说话漂亮,彼此得了好处,还体体面面的,倒也没什么顾虑。
“梨花有你这样的姨姨,是她的运道啊。”宋正阳松了口。
昭昭弯唇笑笑,没说话。
宋正阳顿了一下,又道。
“只要你把老五接回来,我便以宋氏族长的名义写下过继文书,把梨花过继到你们老叶家。”
第39章 第 39 章
◎小脸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
走出宋家。
昭昭面无表情地看着碧空白云,揉了揉隐隐钝痛的胃。
和宋正阳的谈话相处,让她恶心。
但好在,梨花的抚养权算是到手了,现在只等嫂子的消息。
只要有了过继文书,梨花就自由了。
哪怕外婆回来,也不能再把她当作货物来换钱。
至于宋家那批自私自利的玩意,不是要抢食吗?且让他们狗咬狗、相互缠斗吧。
“小姑娘。”
昭昭回头,看到了贺春来。
小老太太佝偻着脊背,把斑驳花白的头发梳成发髻,穿着一件陈旧的青灰褂子,面容布满皱纹,尤其是眉心三道沟壑,是常年愁苦艰难留下的痕迹。
看着不像是宋正阳的妻子,倒像旧社会的粗使婆子。
“贺阿婆。”昭昭浅笑着喊人。
贺春来留意到小姑娘捂着胃、面色有些不好,低声道:“气大伤身、如何也不能误了自己的身体。”
昭昭多看了贺春来几眼,点头应下。
把一包瓜子仁递给昭昭,她嗓音温和。
“你和梨花说,这是婶婆给梨花剥的瓜子,香得很哩。”
坐在小板凳上低头剥瓜子的小老太太浮现在眼前,昭昭微怔了须臾,双手接了过来,笑容里也有了真心。
“谢谢阿婆,梨花会很高兴的。”
贺春来不知在想什么,望着她看了许久,紧蹙的眉心舒展开,轻声笑了起来。
没了堂屋里那个眼神空洞、被生活击溃的老妇人的影子,显出几分年轻时动人的风采来。
“你和梨花顾好自己,都好好的。”贺春来由衷期盼。
昭昭看着身形消瘦的小老太太,也说:“阿婆也是。”
贺春来轻轻颔首。
她是苦了半辈子,才想通这个道理的。
要对自己好。
但身体却已亏空得差不多了,眼下只有过一日算一日。
好在,梨花也逃出去了。
贺春来眼底闪过一丝伤感,不再留人。
“回家去吧。”
昭昭捧着瓜子仁,微微躬了躬身,这才阔步离开。
从宋家出来,已经两点多了。
昭昭担心梨花醒来没见着她,身上难受都不敢讲,加快了脚步匆匆赶到表舅家。
堂屋左侧空地上铺了个凉席,下午天热,陈美凤都把儿子放在这里午休。
听到院门处的动静,她放下睡得四仰八叉的大宝,趿拉着草鞋起身。
“怎么样了?”
知道表妹去见宋正阳,婆婆和丈夫本想跟着去,但是表妹没让,只道她是去走亲戚的,要是被欺负,再请家里人提了镰刀上门干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