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和丈夫噎了好一阵,但也知道林家人贸然上门,以宋老头的小心眼,反而会坏事。
在家里吃了午饭,没见人回来,便都上工了。
“没事啊,宋阿公是个明事理的人。”昭昭没掩饰眼中的嘲讽。
陈美凤:“?”
陈美凤眼睛然发亮,看着她的好表妹。
所以,表妹在那个阴阳怪气的死老头面前,也没落下风喽?!
昭昭看了一圈,便问:“还没醒吗?”
“没呢,怕是累坏了,睡得很沉呢。”
陈美凤想到小姑娘被折腾了这么一出,心里很不是滋味。
“该饿了吧?我把饭端出来,你吃完也回屋里歇歇。”
昭昭心里不踏实,便又来到表嫂屋子,进门看到梨花还趴在床上睡着,但呼吸发沉、小脸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
她顿时慌了。
上前搂住梨花,掌下小女孩柔嫩的皮肤烫得灼人,她声音发紧,轻轻摇动着瘦弱的肩膀。
“梨花!梨花!”
梨花迷迷糊糊被摇醒,眨巴着湿润润的眼睛,恍惚了很久,才认出眼前的人。
一把抱住昭昭的手掌,贴在面颊上蹭了蹭,咧嘴笑道:“昭、咳——”
揪起秀气的小眉毛,梨花抖着肩膀,面色迷茫地轻咳着。
昭昭抬臂想给她拍背,突然意识到背上还有烫伤,又慌乱地托住小女孩的后脑勺,轻抚着胸口顺气。
“呀?!”
陈美凤来喊表妹吃饭,看到梨花涨红的小脸。
“这是起热了?”
“表嫂。”昭昭如同找到救星,双眼通红地望着她。
陈美凤家中还有弟弟妹妹,自小都是她这个大孩子来照顾的,也时常有头痛脑热的,她处理得多了,很有心得。
探了探梨花的脑门,在抽屉里找出一个用纸包裹的药片。
昭昭有些迟疑,“这是什么药?”
“安乃近啊,之前我身上不舒服,你表哥到卫生所开的,也可以退烧的。”陈美凤打开药纸,嘀咕道,“先吃一个吧,没效果再加。”
昭昭:“……”
见梨花停了咳嗽,她端起凉白开,喂了几口,又见梨花浑身烫得惊人,当机立断道:“还是到卫生所吧!”
“卫生所开的也是安乃近啊。”陈美凤认为没必要折腾这么一出。
“……我、我问一下剂量。”昭昭说着,便用干透的毛巾裹住梨花的肩背,抱着朝外走。
“有事让人回来喊我啊!”陈美凤急声交代了一句,直到表妹跑没了踪影,她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懊恼地敲了敲脑袋。
卫生所距离大队部不远,只有一位赤脚医生,会些普通的接骨包扎,但平日做得最多的还是开药,跌打损伤、头痛脑热等常用的药物都有。
看到昭昭急匆匆抱个孩子过来,很淡定地试了试梨花的体温。
然后在药柜里寻摸了一下,果真开了几片安乃近,说辞与表嫂还一模一样。
“先吃一个吧,没效果再加。”
昭昭抿了抿唇,打开毛巾让他检查烫伤,“我用冷水冲了伤口降温,发热是因为受寒吗?有没有对症的退烧药?”
“不像是风寒,烫伤的地方也没什么问题。”
赤脚医生捏了捏小胳膊,梨花‘嗯’了一声,又蜷在昭昭怀中不动弹了。
“小孩子起热很正常嘛,带回家静养吧,喂点稀粥再吃药,两三个小时再看看,退了烧就没问题了。”
到县里得要一个多小时,昭昭只能寄希望于这个药会起作用。
付了钱,神色恍惚地抱着梨花离开。
走了好一会儿,听到梨花发出的哼唧声,她才回过神来,连忙问:“哪里难受了?”
小脸贴着昭昭颈上的皮肤蹭呀蹭,迷迷瞪瞪道:“昭昭靓靓的。”
“嗯、梨花马上就会凉快了,不难受了。”昭昭轻声安抚着,看清眼前的道,才意识到这是回山下老宅的路。
她吐了口气,只得加快步伐回家。
一到家里,看到院里晒满的草药,鼻酸了一下,脚步不停走回屋子。
梨花却不愿撒手,紧紧搂着她直哼哼。
昭昭没辙,只得抱着来到灶房,用烧水锅子熬煮白粥。
火点起来以后,温水冷水各装了一盆,又灌好饮水,走了几趟搬回房间。
用温水擦了一遍梨花的身体,扶她侧躺枕在膝上,把浸了凉水的小毛巾覆在额头降温。
“好~舒糊哩。”
小女孩奶声奶气地发出喟叹,昭昭听着笑了笑,又偏头深吸了几口气。
她会照顾好梨花的。
眼泪解决不了问题。
她会很理智、很冷静,可以无所不能。
一定会照顾好梨花的。
“梨花饿不饿呀?”
梨花撅着小嘴,晕乎乎地思考了很久,才乖乖地应道:“一点点饿哦。”
小女孩的声音有些沙哑。
昭昭连忙托着她的脑袋,慢慢喂了半杯水。
喝了水,梨花又躺下了。
湿蒙蒙的眼睛直瞅着昭昭,手指悄悄勾住一片衣角,得逞了,小脸便露出了满足的笑。
不止梨花想亲近昭昭,昭昭也想赖在梨花身边。
她轻轻包住梨花空出的那只手,凝视着乌润的瞳仁,浅笑着。
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昭昭忘了恐惧、梨花也忘了病痛。
……
白粥熬好了。
喂了半碗粥,听到梨花说吃不下了,昭昭也没有勉强,取出了一片药。
看着药片中间的刻痕,她犹豫了一瞬,顺着这道痕迹把药片掰成两半,只喂了梨花半片。
吃完药,梨花没什么精神,耷拉着眼皮直犯困。但她似乎很焦虑,眼睛闭上一会儿,又紧张地撑开了,用氤氲着水汽的眸子一再确认她的存在。
“睡吧梨花,这一次我哪儿都不去了,就在梨花身边待着。”昭昭弯腰轻哄着小女孩。
梨花撅了撅小嘴,想说什么,发出的声音却乱得不成调子了,靠在昭昭身上又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昭昭听到院外的声音,屋里的光线已经有些昏沉了。
把掌心贴在梨花额间,停了很久。
她吸了吸鼻子,用薄被裹着梨花,抱着走出屋子开门。
门外是表哥林志远。
他把自行车放在院中,低声问:“怎么样了?退热了没?”
“退了,没事了。”昭昭笑了笑。
看着表妹面色发白、眼眶湿红的模样,又扫了眼清清冷冷的灶台,林志远心里不得劲,带着几分责备的口吻,提了提手中的饭菜。
“知道你顾不上自己。”
昭昭没有拒绝,空出左手接提篮。
“过来吃饭。”林志远躲开她,走到堂屋把饭菜摆了出来,头皮麻了麻,才粗声粗气道,“我来抱她。”
昭昭垂眸看着梨花,摇了摇头。
“表哥忙一天了,回家休息吧,我会吃饭的。”
林志远觑了她片刻,叹口气,叮嘱道:“要趁热吃啊。”
“好,我知道的。”昭昭应得爽快。
林志远推车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眼瘦瘦弱弱的小表妹,有点看不得她连开门都舍不下宋家丫头,把自己累成了这副样子。
许多话在舌尖滚了滚,他烦躁地停下自行车,拧眉问。
“会骑车吗?”
昭昭摸不着头绪地点点头。
“我暂时用不着这车,先留在老宅吧,要是有事就骑车回家啊。”
表哥对这辆自行车有多宝贝,大队里的人都知道。
昭昭张了张嘴,看着他凶巴巴的面色,反而说不出客气话来。
她点点头,只说:“我会照顾好‘小侄女’的。”
林志远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又抿嘴斜了昭昭一眼,背对着她挥挥手走了。
第40章 第 40 章
◎姜氏红烧肉,硬通货◎
半夜。
昭昭靠在床头打盹,察觉到异动,眼睛还没睁开,便察觉手掌下像贴着个火炉一样,登时惊醒了过来。
看到梨花面色潮红,小手交叠着紧紧捂着嘴,身体不时抽动,在忍耐着什么。
“梨花!不要忍!你——”昭昭忙不迭拽了个搪瓷盆过来,捧在梨花面前。
下一秒。
梨花小嘴又是一鼓,哗啦吐了出来。
“没事、没事!”
昭昭一遍遍重复着,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安慰谁。
直到梨花呕得只有酸水,身体又软绵绵地倒在了身上。
“对不起,我、我——”
昭昭擦干不受控制滚下来的眼睛,把裹着凉被的梨花抱在肩上,背了挎包和水壶,抄起手电筒出了门。
泥土的村路坑坑洼洼很不平整,夜里没有路灯,实在不好赶路。
怕摔了怀中的小女孩,她放弃了骑车的念头,用手电筒照着路面徒步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