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头没忍住笑,“你们几个小姑娘有点意思啊。”
昭昭正目送她们,听到这点评,连忙收回视线笑着说:“那李老能不能通融通融,让我们几个有点意思的小姑娘在您这儿找找书?”
李老头扬了扬眉,放下搪瓷缸,开口问:“你们是知青?”
“下半年才来插队的。”昭昭没有隐瞒。
李老头看着小姑娘乌润的眼睛,没有再拿乔,指了指后院,“臭小子把你们带来,就不用我说规矩了吧?”
“我们晓得,不会让您老为难的。”昭昭答道。
李老头满意了,又端起豆浆吹了吹热气,“你们仨也顺道儿把那些破烂拾掇拾掇,分分类吧。”
老大爷只提三人,没有使唤童工,是个良心人!
“没问题,交给我们吧!”昭昭感叹着,一口就应下。
正要拒绝的姜凉:“……”
他有些无奈,但也没再说什么。
“你小子,老实了吧!”李老头得逞了,食指对着姜凉点了点。
老人家这得意的啊,昭昭要是还看不出门道来就白长眼睛了,她有些忐忑地瞅着姜凉,眼神询问,她这是踩了什么大雷了?
姜凉递去一个“不算大事”的眼神。
昭昭见状,也就安心了。
李老头饶有兴致地瞅着两个年轻人,眼中带着笑,也有几分欣慰。
这小子啊,总算有个鲜活的人样了。
就是还是太年轻,不稳重,得练练!
“我们肥来啦~”
梨花挎着水壶,捧着饭盒,哒哒哒跑了进来。
昭昭及时扶住小炮仗,夸道:“哇!第一名呀!梨花可真厉害!”
“嘿嘿。”梨花歪着小脑袋,喜滋滋笑着,缺了两颗乳牙的小家伙,已经长大了,不会再害羞到捂嘴笑了。
后面俩人气喘吁吁跑回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懊恼。
李老头瞧着,也忍不住跟着梨花嘿嘿乐呵。
一老一小眯着眼睛坏笑,还怪气人的。
昭昭同情地瞅了瞅亚军和季军。
桂花树旁边有个砌高的平台,平时是拿来晾晒东西的,好天气的时候,李老头也喜欢在上面铺个席子晒晒自己。
这会儿也把自个儿的草席取了出来,还特意加了层毯子,招呼两个小家伙来坐。
没有被邀请的蔡蔡姐姐:“?”
昭昭把李老的要求说了,坐在台阶上,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我们就不上贵宾席了,随便吃两口,早点干活!”
贵宾席蔡秀敏还是有点眼热的,但正事要紧,蜷着双腿坐了下来,学着李老头那样把油条夹在馒头里面,美滋滋吃着。
他们才吃完刷好饭盒,李老头也搬了两摞小人书出来。
这些书都是五六成新,但收拾得很好,既没有旧书的潮湿霉味,连封面上脏污的地方都被仔细擦过,只留下浅浅的印记。
见到昭昭有些兴趣,姜凉熟门熟路指了指其中一间仓库,李老刚进去,门还没关,可以轻易看到小型图书馆的仓库。
姜凉看向正与两个小家伙介绍小人书的老头子,比划:都是他收拾出来的。
“李老是个爱书人。”蔡秀敏看不懂手语,但也连蒙带猜,也大概知道意思,不免感叹,又在心中补充。
但是连这样的小仓库,也只容得下孩子的连环画。
昭昭不予置评。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不容易,她既然来了,要是连眼前这点意难平都不能消化,就没法过了。
她只望着小心翼翼捧起小人书的梨花,以极轻的声音说:“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什么?”蔡秀敏没听清。
姜凉读懂了唇语,看着她微不可察地颔首。
昭昭接收到隐秘的信号,觑着少年唇边的浅笑,心莫名漏跳了一拍。
第84章 第 84 章
◎软糯流油的烤红薯◎
他们没有打扰兴致勃勃讨论故事的一老两小,顺着挤满杂物的通道走到后院,几座高山倏然出现在眼前。
昭昭怔怔望着高耸的书山,好半天才喃喃,“这还不算大事?”
蔡秀敏也被震撼到了,顾不上高兴库存多,找到种植技术书籍的概率更大。
她有些茫然地瞅着墙边不知道堆了多久,只有一个简易的遮雨棚保护,三米外都能闻到旧书的霉潮味,完全不知道该从哪边开始下手。
“江湖险恶,我初出茅庐没见识,才会大放厥词。”昭昭回头,眼神空空地瞅了瞅两位无辜的同志,不知想到什么,表情顿时哀哀戚戚,双手高举抱拳,决然道,“多说无益,就此拜别,我去了!”
说完,她素着脸,转身冲刺。
“!”姜凉见她戏瘾上身,正看得起劲,反应也慢了一步,才伸手人已经一头扎进书堆。
姜凉张了张嘴,人也蒙了。
而本来还在发怵的蔡秀敏,像是被点燃了什么,热血上头,空洞的双眼都有神了,袖子一撸,雄赳赳气昂昂加入战斗。
姜凉:“……”
看着两人斗志昂扬的背影,姜凉无奈笑笑,走到昭昭身边,拿出提前用棉布缝制的口罩,在她面前挥了挥,企图引起注意。
昭昭眯着眼睛瞅了瞅,双眼顿时放大,望着姜凉像在仰望大佬,眼中只有佩服。
“你连口罩都准备了?!”
姜凉:这里灰尘多。
“要不说还得是你呢。”昭昭比了个大拇指。
“姜同志,你这有多的吗?”蔡秀敏被霉潮味冲的,已经连打了几个喷嚏,听到动静也走了过来。
姜凉点头。
他昨晚新做了六个,除了他们的,还有两个备用。
正要把手中这个递给昭昭时,动作微微一顿,盯着她已经沾了灰尘的手,转而把口罩交给蔡秀敏,又在包里掏出一双半旧的劳保手套,示意昭昭戴上。
昭昭拍拍灰,戴上了手套。
“大了一点,但不是问题。”她晃了晃手,又问,“还有吗?”
姜凉摇头,他没想过让两个女同志来搬书,所以只带了一双。
昭昭把视线落在两人身上,思考了片刻,举手道:“我们轮流来,戴手套的人负责搬书,其他两个在旁边分类,半小时轮一次班。”
“我同意。”蔡秀敏举手支持。
“两票同意,通过。”昭昭直接拍板。
姜凉:“……”
不想同意,也不想被孤立,只好一个人默默又举了举手。
昭昭瞧见姜凉尴尬的模样,忍着笑补充,“三票通过!”
“群众力量大无边,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攻克这座高山!”蔡秀敏很满意,扬声鼓舞道。
在这个没有陌生人的废品站后院,昭昭也没有了社恐包袱,鼓掌高呼,“不畏艰险,使命必达!”
蔡秀敏重重点头,“使命必达!”
昭昭弯了弯眸子,笑了出声。
姜凉侧眸,把视线落在她不知是激动、还是羞涩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喉结滚了滚,双手比划:收到。
但他的动作很轻,不声不响的过于安静了,昭昭没注意到,已经跟在蔡秀敏身边,规划起草棚前的空地。
用树枝在地上划出分界线,又写了几项类别,她望着两人小声提醒,“涉及到农业技术的先不做分类,都放在最左边。”
终于对上她的眼睛,姜凉抿唇,点了点头。
蔡秀敏也没有意见。
昭昭指着手表确认了时间,没有再耽误,先搬了一摞出来,让两人识别分类。
三人忙活起来,也无心说话,一时间这片高耸的山脉下,只剩下脚步和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不知道过了几轮,分类的速度明显慢于搬书的速度了,他们就集中精力在分类寻书上,还找出两本涉及到茶树种植内容的,一本是俄文原版书。
在场唯一会俄文的蔡秀敏,只能暂时脱离生产线,盘腿坐在角落翻着俄文字典,查找看不懂的专业名词,再一字一字把翻译出来的内容抄写在本子上。
昭昭和姜凉则聚在一起,继续分类整理。
把手边的书堆整理好,才要伸手去够另一摞,姜凉赶在她之前搬了过来,并在昭昭看过来的时候,不赞同地瞅着她被锋利的纸张划伤的手指,表情严肃地比划:要小心。
昭昭看着直直翘起,裹得像骨折的无名指,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她也顾虑旧书有霉菌,手套几人交换着用,已经被污染了,特意洗了手,还拆了一只棉口罩包扎。
浅浅的伤口,浅浅包扎一下。
没想到会让她暂时失去了无名指的掌控权。
迎上姜凉紧绷的神色,她耐着性子安抚道:“我有数的,安心啦。”
连什么时候被划伤都说不明白的人,姜凉不觉得她心里能有数。
蔡秀敏悄咪咪看了会儿热闹,眼看昭昭哄不好人,眼睛一转,冲她使了个眼神,语气凶巴巴道:“有数就行!要是棉布松了,你就洗洗干净,出去看小人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