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昭昭连忙举起翘起的无名指,示意绑得很严实。
这一唱一和,姜凉也无可奈何,只能埋头干活,尽量减轻伤员的工作量。
一个上午过去,野蛮生长的书山有了明显变化,空地上也垒放起一摞摞分门别类的旧书。
而他们,则收获了半本笔记。
特意单独放置的不止有种植的技术资料,还有药材医学类的书籍,姜凉被几本医书惊艳到,但内容太多了,今天是顾及不到的,只能先行分类,能带走的带走,不能带走的之后再来抄录。
三人都忙完手中的活儿,就起身准备休息一下,解决午餐。
灰扑扑从后院出来,一老两小正惬意地晒太阳,小泥炉里噼啪作响,烤红薯的香甜随风飘到远处。
戴着镜腿缠布条的瘸腿眼镜,李老像是对待最珍贵的宝藏一样,小心扒开焦皮,对半分开,把流淌着蜜汁,金灿灿、油润润的瓤儿递到两小只面前。
“谢谢爷爷~”两小只乖乖甜笑。
“欸,小心烫昂。”
一老两小依旧和谐,三人也依然不忍心打扰。
但累了这么久,他们也饿了,也想吃软糯流油的烤红薯啊!
于是,他们默默靠近,企图分得老大爷的一丁点关注。
这个计谋是成功的。
李老头抬起瘸腿的眼睛看了过来,在三个脏兮兮的小年轻身上转了一圈,虎着脸,全然没有了面对两崽子的温柔,只差把嫌弃写在脸上。
“杵那儿当什么木桩子?啧啧、脏得嘞!赶紧走走走,把灰抖搂了,洗干净才能过来!”
烤红薯在嘴边也不香了,梨花呆呆瞅着脏得不成样子的昭昭,眨巴着眼睛,怔怔问道:“昭昭呀,你,滚泥巴啦?”
“……也没这么脏吧?”昭昭带着最后一丝倔强,小声反驳。
梨花举着红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姜小妹揉了揉眼睛,再看了一遍,才得出结论,“是像滚了泥巴地哦。”
又问出心底的疑问,“不是要找书吗?你们怎么玩起泥巴了呀?”还不带她们!
最后一句,姜小妹没好意思问出口。
三人:“……”
梨花动了动小脑瓜,软声软气抢答:“我知道啦!这是牢狱结合哦!”
姜小妹歪着小脑瓜,似懂非懂。
“梨花小同志啊。”昭昭有气无力地瞅着她家小棉袄。
“欸,在呢!”梨花自觉帮忙了,高兴地摇了摇两小辫。
这喜滋滋的小模样,昭昭都不忍心纠正她的发音了。
但一颗红心向太阳的蔡秀敏,可受不了这个!
她摇头摆手,一字一顿道:“劳、逸、结、合!”
“劳役结合?”
“老姨姐喝。”
两小只异口异声,自己有自己的理解。
蔡秀敏扭头,瞅着罪魁祸首,小声抱怨,“这么小连字都认不全,咋能教成语呢?”
昭昭都要跪了,面对蔡秀敏的控诉,只能神情麻木地回复,“要不,我也给你磕一个?”
“就一个?”遭受无妄之灾的蔡秀敏不依。
昭昭:“……”
在滚泥巴话题开始之初,及时走开的姜凉已经清理好个人卫生,提着一壶开水过来,让两个女同志掺成温水来用。
“行了行了,赶紧洗洗吧,弄得忒埋汰了。”李老头摆摆手,把小泥炉的烤红薯夹出来,用报纸裹着放在桌上。
梨花连忙说道:“洗洗哟~洗好了吃红薯呀~爷爷的烤红薯天下第一好吃哦~”
姜小妹:“嗯呐,天下第一好次~”
在姜凉的帮助下,昭昭背着小哭包拆了过度医疗的手指,把自己也拾掇出人样,才享受到天下第一好吃的烤红薯,然后也被深深折服了。
趁着这个时间,他们汇报了上午的工作进度,李老头当即起身,背着手到后院溜达一圈,回来也没说什么。
但诡异的,没收到老大爷的白眼,居然让昭昭觉得这是奖励。
这种古怪的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她忙不迭加快速度,咽下最后一口烤红薯,把老大爷的糖衣炮弹踹进肚子里,才终于可以嘴硬。
这是pua!这是pua!这是pua!
默念三遍,昭昭提议,“中午了,谁想出门买饭?”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的是梨花。
一个早上没和她亲热,还怪想的!
梨花正趴在毯子上,托着腮翻动连环画,闻言歪着脑袋抬起头,也想起一个早上都没跟昭昭亲香了!
她眨眨眼睛,抱着连环画坐起身来,诚实地说:“不想走,但是想昭昭了呢~”
说完她放下书,伸长了手臂想要抱。
“我也想梨花了,但衣服脏得很,还是先不抱了啊。”昭昭捋了捋小家伙的头发,解释道。
梨花有点失望,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好声好气与她商量,“那下次昭昭可不要调皮了哦。”
“……行!都听我家梨花的。”
昭昭在小家伙红扑扑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又伸出手指戳了戳小家伙的咯吱窝,把人逗得咯咯直乐。
第85章 第 85 章
◎梨花的大舅在邮局上班◎
玩闹了一阵,到底没有把小家伙带出门,理由是老大爷不同意。
昭昭不接受这个理由。
提出公平公正原则,冠亚季军退出竞争行列,把出门名额留给暂时没有取得荣誉的她和姜凉。
于是在两小只依依不舍,蔡秀敏笑而不语,以及老大爷吹胡子瞪眼中,两人带着神圣的饭盒踏上征途。
他们来的时间不凑巧,正好是国营饭店客人最多的时候,看着架势没那么快轮到。
昭昭果断留下姜凉排队买饭,她则背起一箩筐要寄回省城的干货去邮局办理寄送手续。
箩筐里都是采山囤积下来的菌菇干菜,梨花养的鸡也杀了两只,风干了做成腊鸡,一只孝敬老叶两口子,一只感谢嫂子周丽娜,在信的最后她们才想起叶韶韶同志。在梨花小同志的强烈要求下,特意在末尾备注。
——叶韶韶同志多吃野菜,不够来信哟!
背着梨花小同志沉甸甸的爱,来到邮局。
饭点时间,这里倒是清净,工作人员也都去吃饭了,只有提前吃过饭值班留守柜台的邓婶子。
婶子看到来人,下意识朝门口扫了眼,奇怪道:“小梨花没来啊?”
这几个月昭昭来县城都会带着梨花,少不了往省城寄信寄东西,每次梨花都会在邮票展示柜边待很久,来的次数多了,也跟邓婶子熟悉了。
知道她是烈士遗孀,家里就一个女儿。邮局的工作是武装部领导找的,离家近工资高,再干两年退休了,还可以让女儿顶替上来。
工作清闲的时候还是很清闲的,偶尔织织毛衣喝喝茶,日子倒是顺遂,唯一遗憾的就是女儿结婚三年了,还没有孩子。
她想小孙孙想得紧了,看到梨花这样乖乖软软的小孩子,就忍不住想要亲近。
今天没瞧见人,心里还有些空落。
“来了,我朋友看着呢。”昭昭看出邓婶子的失望,打趣着补充,“又被连环画迷得走不动道了。”
邓婶子想到小家伙看到画工精美的邮票时,那专注的小表情,勾了勾唇故作惋惜,“我还特意留了两版很漂亮的生肖邮票,小梨花要是一直不来,可就卖掉啰。”
昭昭做出无奈的表情,一边把箩筐里的东西拿出来,一边叹气道:“她要是知道了,天没亮就得缠着来邮局的。”
邓婶子捂嘴笑了一阵,就帮着打包东西。
“婶子,这儿还有信。”
昭昭递去两封信,一封是给家里的,除了关心老两口和嫂子的身体,也要把拿到过继文书的消息告诉他们。
还有一封是寄给高中同学詹露露的,当初报名下乡拜托过她阿爸,之后两人也没断过联系,听说她要结婚了,这次信中还附了10块礼金。
邓婶子瞅了瞅地址,见都是到省城的,就问:“放在包裹里?”
“我同学的要单独寄。”昭昭不想为了几分邮票钱,劳累老两口。
“行。”邓婶子没有因为跟小年轻投缘,有些交情了,就摆长辈的款儿来说教人,按照昭昭说的,利索贴好邮票盖好章,收进对应的邮袋中。
昭昭站在柜台前填写邮寄单子,邓婶子则继续打包,一时间周围只有打包包裹和钢笔在纸面移动的沙沙声。
有两个男人从后面的工作人员通道走出来,已经刻意压低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还是尤为清晰。
“你妹子是什么态度啊,这都多久了,也得给我个准话啊!”
昭昭闻声望去,在两人面上扫过一眼,就收回视线继续填写单子。
“……”被拽住胳膊的男人年级稍大些,个头也高一点,他紧绷着脸,视线落在办理邮寄的两人身上,反手握住同事的手,低声道,“到外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