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大队不想再分成,想自己单干,倒也无可厚非。不续约就是了!
可是,小胡他们明明自己已经在单干,却不告知小糖坊这头,还拿小糖坊当“保底项”,这绝非诚心合作该有的做法。
这种情况只要发生一次,以后他们眼里就不会再有“规矩”二字,合作便再无继续的可能。
不过,当初双方签的合同,仍以君子协议为主,没有设置太过苛刻的条款。对于小胡这种情况,孙禾只写明,若一方私自销售损害对方利益,需按约定分成赔偿。
可小胡进了城,一笔生意没做成,反倒贴了不少路费和送礼钱。没有产生任何销售额,那赔偿就无从谈起。
大家都是土里刨食的农民,孙禾在订立合同时,有意避开极为苛刻的条款,她不想把话说绝,把路走绝。
这些天,隔壁大路自己走不通,私底下已派人找过孙禾几次。
孙禾的态度,自然是坚决不会再合作。
直到今天,他们决定不再在孙禾身上白费功夫。直接押着小胡,找到了江福海面前。
小胡自己揽的事儿,现在也只能自己一个人顶下这口大黑锅。
江福海听了孙禾的话,又听了隔壁管事儿的说法。支着下巴,半晌没说话。
这些年,管着大队,他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儿没遇过?
他和孙禾的看法截然不同。
小胡这小子,虽说人品不咋地,但好在敢想敢干、脑子灵活,怎么就不能用起来呢?
更重要的是,江福海心里对孙禾憋着一肚子怨气。
如今的孙禾,越来越忙。
自从她被杜苗苗点了将,就一直主要顾着农资服务站的事儿。
周一到周六,六天在服务站里头,只有周末才能腾出空来,去乡村大集为小糖坊摆个摊子。
这远远没有元宝菜市街来钱快、上限高。
可农资服务站,上头的人都盯着;且农资方面的业务,梨花大队也用得着。
他哪里敢做“站位不够高”的主,更不能拦着孙禾不让去。
那心里头的不爽,一浪高过一浪。
社队企业在雇员方面,虽无个体户那样严格的限制,但仍要遵守“保证农业一线用工”的基本底线。眼下仍是农忙阶段,王守业早就表了态,不可能再抽调一个人出来,死磕元宝菜市街这条渠道。
此前,他去温平安那里打问过。这小子说,孙禾只是去农资服务站帮忙,等忙过了最开头的阶段,就会放下那边的工作,回来专心做小糖坊。
江福海耐着性子一直等着孙禾忙活完。
可眼瞅着农资服务站已经走上正轨,却不见孙禾有回来的意思。
江福海才悟了——自己又被这个“有点手段”的妮子摆了一道!
农资服务站有工资、有假日,还体面,她怎么可能会放弃?
眼睁睁看着孙禾把元宝菜市街的“摇钱树”荒废了,江福海心里的火早就收都收不住,几欲发泄出来。
半上午,好不容易送走了隔壁大队的管事儿和小胡,江福海这心里头蹿出个主意。
正好,人一走,温平安就进来送小糖坊的文书。
江福海拉住他问道:“小知青,你说,咱们在元宝菜市街申请的摊位,交给其他社队的社员代为打理,符合规定吗?”
温平安把文书放下,一板一眼地给他们这位大t?队长解释:“理论上是不行的。如果有特殊情况,需要向公社打报告。”
特殊情况?既然有这么个“口子”,那不就是留给他钻的吗?
元宝菜市街的摊位是赚大钱的去处,不能这么白白闲置着。
小胡虽说路子野了些,但也是个做生意的料子。
没再多问,江福海便跑了趟公社。
下午,村里传来个消息。
江福海竟把元宝菜市街的摊位,交给了隔壁大队的小胡代理!
这摊位是以梨花大队小糖坊的名义申请下来的,许多社员不敢招惹江福海,纷纷来向孙禾打听情况。
可孙禾哪里知道这个,她比他们知道得还晚一些。
这事儿,江福海从头到尾,压根没问过她的意见!
下了农资服务站的班,她着急忙慌就去了江大队长家,她必须跟他掰扯清楚——
“江大队长,隔壁大队不守信用,小胡也是个狼子野心的。把摊位交给他,迟早要出乱子。说不准哪天,就要给咱们闹出事情来的。”
江福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现在咱们大队没人腾得开手脚,他们大队也是一样的,能派个小胡过来,元宝菜市街的摊位就能用起来。咱们就让他去干,还能收一笔摊位费,没什么害处,你不要再多想了。”
孙禾据理力争:“就算要从隔壁大队派员,也不该由小胡去,至少应该换个信得过的,人品过关的去。”
江福海哪里听得进去,他道:“这事儿不用你插手。我活了大半辈子,他那点道行,我还不了解?放心吧,有我管着呢,他翻不出什么风浪。”
孙禾仍是不满意,还要再争,江福海已听不下去,恶狠狠摔了东西:“你当自己是什么东西,还敢顶嘴?你是拿小糖坊当自家的东西了?这是大队的东西,由不得你瞎指挥!我才是小糖坊管事的,你算哪根葱!”
此前,两人在小糖坊里作为上下级,一同共事。
孙禾心里介怀着江福海的所作所为,对江福海十分提防,但面上却不得不过得去。
可今天这件事之后,孙禾对江福海这人再没了指望。
她和江福海,所看重的完全不同,道不同不相为谋!
江福海这边,压根说不通道理。
孙禾也恼了,甩手便回了家,心里再也不想掺和小糖坊的事了。
“我跟咱们这位江大队长,八字不合!”
当初,是温平安劝着她去江福海那儿报道。
这会儿回家面对他,孙禾忍不住倒出一肚子的火气和苦水。
温平安静静听着,等孙禾气顺了,才悠悠道:“小禾,你就别跟他争了,由着他去。”
孙禾听了这话,心里仍是老大不情愿,可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干——这社队企业确实不是她家开的,比起江福海,她的话语权几近于无,行事处处受掣肘。
“也只能由着他们!那个小胡,不是个良善的,半点信用不讲。我好不容易把糖姜片的口碑打出去,我真怕他办了糊涂事,砸了咱们小糖坊的招牌。”
温平安听她这么讲,心里也觉得可惜。可他另有打算,只能安慰孙禾道:“小禾,江福海也是有些手段的,最会对付小胡这种人,他不会由着那个瘪三胡闹。”
等两人晚上歇下,温平安翻来覆去睡不着,到最后竟是翻身坐了起来。
“怎么了这是?”孙禾揉了揉惺忪睡眼,也从炕上坐了起来。
“小禾,我要坦白。”
“啊?做啥坏事了?”
“我有件事瞒着你。”
孙禾的瞌睡虫吓没了大半。
再开口时,温平安带上几分耐人寻味的深意:“小禾,这些天,你都在农资服务站那头忙活,有些情况你没掌握,我也就没跟你说。”
孙禾一愣,问道:“什么?”
温平安直至这时才告诉她,这段时间,江福海不知从哪搞来些糖在附近村子里卖。
不是农家手工制作的糖果,甚至不是碎糖瓜,而是糖——计划供应商品,凭计划调拨,凭票供应,不准私产私销。
进入六月,天公作美,风调雨顺。
春播、夏播两批甜菜,顺利成长。
小胡这些日子,一直驻守省城,守着元宝菜市街的摊位。
每天来往的顾客络绎不绝,大队里的糖姜片库存日渐减少,他总算是将功补过了。
遗憾的是,江福海立的规矩,把他卡得死死的,让他从小糖坊正规生意里,捞不到半点油水。
账上一分钱不能少,该给梨花大队的,甚至必须两日一结,根本无从动手脚。
不过,江福海是会做人的,经常从手指缝里漏些好处给他——每次来省城,江福海总会额外给他带一批糖。只要卖出去一笔糖,小胡兜里就会多出一笔钱。
江福海给钱痛快,小胡整日乐得合不拢嘴。
他才不会管这些糖的来路是哪儿,只要有钱,他就肯干。
这段时间,他听说,孙禾跟江福海彻底闹翻了。
想到这些,他心里就不由地得意。他觉着,之前的孙禾,肯定就是自己现在的角色。
如今,自己占了元宝菜市街的摊位,就是断了孙禾的财路,她一定不好过。
摸摸腰包,越来越鼓。
小胡心里暗自打算,再等一阵子,他一定要大摇大摆地再去一次梨花村,狠狠打她的脸!
第90章 .小可怜又挨欺负了……吗?
隔了十来天,这天一大早,孙禾收拾妥当,天刚亮起来就跑去江福海家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