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就对付不了?”孙禾目光坚定,“这些事,只要你别自己一个人扛,就解决得了!你一个人,肯定扛不住。但现在有了我,咱们两口子齐心协力,一定能找到办法。”
“还有,平安哥,你得答应我,以后有事儿,不要瞒着我。这件事我明白了,你就放心地交给我吧,我不会让他得逞,也绝不能让他好过。你相信我吗?”
温平安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小禾,我信你。”
孙禾得知他不再打算自己扛,心里放心不少。转念之间,她便开始琢磨该怎么撕破眼前的困局。
温平安不会骗自己,江福海暗中倒卖统销外的糖大概率是真的。
这批糖究竟从何而来,为什么能源源不断流出,为什么没人找江福海的麻烦,孙禾现在也是摸不着头绪。但可以肯定,这糖目前是江福海控制小胡的工具,若是找到证据,那就是实打实反制他的把柄。
不过瞬息的功夫,她已下定了主意,她必须把小糖坊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才能护住温平安,揪出江福海的狐狸尾巴,守住整个家。
她浑然未觉,身侧的温平安,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深邃,只是抬头面对她时,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模样。
第91章 .怎么还是你?
这天把孙禾送走,晨光尚好,布谷鸟在枝头鸣叫,十分悦耳。
仲夏时候,白天日头长了,外面天光大亮,却仍不到上工的时候,江福海便和江燕倚在炕头上坐了一小会儿。
江燕手里忙活着针线活儿,嘴里也没闲着:“太好了,孙禾肯回来帮你,这可是件好事。”
江福海一听,嗤笑一声:“有什么好的?”
“怎么不好?”江燕语气认真,“我瞅着孙禾这姑娘,比你身边那群靠着你吃干饭的靠谱多了。那些人只会给你惹麻烦,孙禾这妮子却能实实在在帮你解决麻烦,怎么不好?”
江福海没搭话,捏了捏手指,空喇喇,有些寂寞。
前阵子,县卫生防疫站来做宣传,拉了条“吸烟有害健康”的横幅,还宣传道:烟草不仅影响自己,还会影响妻儿、老人。
江福海听了,想到江燕,便把烟戒了。
他这人对旁人狠,对自己也不遑多让。说了要戒,就再没把烟杆子拿起来过。
江福海悠悠道:“虽说是个有谱的,但太有主意也不好。”
江燕放下手里的针线,推了他一把:“老江你这臭德行。你说说,你干嘛非得把人拿捏得死死的?就你现在这样儿,啥事儿都得自己过问,谁都信不过,你不心累谁心累?我看了都要心疼的!”
听这么娇柔的声音说“心疼”,江福海心里的痒痒肉被她挠了个彻底。他嘴角勾起一抹笑,语气似是讲道理又似哄人:“哎,你们妇道人家懂什么?这世上的规矩从来就是这样,我要不把人攥在手里,就要被人攥在手里。我这大队长的位置要是坐不稳,你现在吃的、用的从哪儿来?”
江燕听了这话却小声嘟囔道:“以前的日子也好,现在的日子也好。我可没啥要求,我能陪你享福,也能陪你吃苦。你别累着自己个儿就行。”
江燕生得一双多情目,跟那小时候唱大戏的旦角儿似的——秀气的柳叶弯眉,小巧挺直的鼻梁,说起贴心话来分外招人。
江福海瞧着她t?的小模样,满肚子老谋深算都散了个干净。
“咱们夫妻一体,你的心意我自然知道。可我既然是当家的,那就不能让你陪着我吃苦,得让你多享福才是。”
江燕嗔怪地瞥了他一眼,红着脸,又继续低头缝缝补补了。
江燕这头固然岁月静好,但江福海那背地里的勾当自然也从不消停。
这几天,隔壁大队的小胡常常借着业务往来,来梨花村,专门在孙禾面前现眼。
孙禾心里有别的谋划,自然懒得搭理他。况且,这里是梨花大队,小胡也不敢太过放肆。
只是,小胡炫的次数多了,孙禾心里打起了鼓。
从温平安告诉自己这事儿到现在,那批来路不明的糖已经持续外销大半个月。
这货源没断过,也没人找麻烦,这里头一定大有文章。
孙禾只能耐着性子,等待江福海露出狐狸尾巴。
没过两天,江福海果然开始如常给孙禾派活儿。
孙禾白天在农资服务站有差事,江福海便把晚上和周末都给她排满了班。
且这一上来,就不是旁的营生,而是孙禾最关心的——那批来路不明的白糖。
接到这“指令”,孙禾的心里觉着顺利过头。咱们这位江大队长,果然是艺高人胆大,竟半点儿也不晓得遮掩。
这白糖好歹是统购统销的物资,他这么大大咧咧拿出来私卖,就笃定了不会被人举报?就笃定了这“投机倒把罪”拿捏不住他?莫非他真是一位法外狂徒?
孙禾心底虽十分震惊,但江福海安排她插手这批白糖,也正中她的下怀。
她已拿定主意,不能再给这人欺负温平安的机会,她必须一击即中。
这会儿,江福海肯让自己插手,当然最好不过。
见孙禾点头应下了,江福海心里也舒坦了不少。
尽早把孙禾拉上同一艘“贼船”,他们便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再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在他眼里,孙禾是聪明人,既然应下了这桩差事,就该明白利害,自然不会做什么蠢事,也不会把事情泄露出去。如此一来,他便可以高枕无忧。
夫妻一体,自己的想法、计划,孙禾并不打算瞒着温平安。
从江福海那儿回来,孙禾便把事情的进展跟温平安说了。
温平安听了,脸色依旧不好看:“可是小禾,你这是与虎谋皮,太危险了,要是最后把你扯进去,我该怎么办?”
孙禾知道他心疼自己,握住他的手安慰道:“平安哥,你别害怕,我心里有数,肯定不能让他把我扯进去。”
温平安仍是心惊胆战,晚上做饭,头一回糊了锅。
当天夜里,江福海就引着孙禾去见了人。
这人孙禾也不陌生,正是江福海那位叔伯兄弟,曾在梨花村寄销过一批碎糖瓜的江润海。
江润海也不是头一次知道孙禾,他跟孙禾打过交道,上回孙禾帮着他卖过“陈楼糖瓜”。先入为主,他把孙禾当做了堂哥的“得力干将”,对她半点防备也无。
孙禾此行,还带来了两个男丁,一个是虎子,一个是寅路。
今天要干的是力气活,孙禾想了许久,还是决定把虎子拉进来。她最信任虎子,两人也有十足的默契,若是出什么事,可以互相照应。
而寅路,则是见小禾姐把四哥叫走,自己非要跟着来的。这孩子属实是半大小子,啥热闹都要凑。孙禾想到这小子嘴皮子利索,脑瓜子也机灵,眼珠子一转,应了下来。
“妮子,你跟着我走,咱们今天晚上把糖运出来,算好重量,明天匀给货郎。”
没给孙禾留下发问的时间,江润海便带着几人急匆匆往县里头赶路。
孙禾压根不知道目的地在哪,却强压着心里的疑惑没开口问。言多必失,她怕江润海察觉到什么。
可她心里隐约觉得,这个江润海,应该是带她去所谓的“黑市”上交易白糖——从小,孙禾就知道,这附近有个“黑市”的存在。可爷爷正大光明一辈子,从不叫孙禾知晓那地方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到底是谁在管,究竟能买到什么。她曾听村里人说过,手里有余钱的,可以去“黑市”交易,虽然价格高一些,但毕竟不用票。
孙禾给自己打气——这“黑市”嘛,再怎么“黑”,也不过是个集市,自己连省城的元宝菜市街都走得通,难道还怕它不成!
刚做好心理建设,孙禾就觉出了异常。
江润海带着人东拐西拐,穿过条巷子,又绕过一条胡同,路越走越熟悉。虽是深夜,道路两旁黑漆漆的,但孙禾方位感还算可以,瞅了瞅身旁的建筑,孙禾是越看越眼熟,越走越吃惊!
这里哪是什么“黑市”,这不是糖厂的后门吗?!
这一发现,让孙禾脚步不由地一顿,心里霎时掀起惊涛骇浪——江福海手里的糖,竟然是从糖厂直接泄露出来的?
这念头一起,孙禾内心又把吴方骂了个狗血喷头——吴方啊吴方,你这位大厂长,到底是怎么有脸来大队部诉苦的!对外,这人不关心农时;对内,竟然连个仓库都管不住了?
此时的孙禾,满心以为,白糖泄露,是糖厂管理出了纰漏。吴方治下不严,手底下的人串通一气,把国家物资倒腾出来私卖。
这种事儿,孙禾也听说过,并不稀奇。
故而,孙禾也只是吃了一惊,面上仍能维持不动声色。她悄无声息快走几步,紧跟在了江润海身后。
可踏进了糖厂的后门,几人被江润海安排在原地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