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平安回道:“正有此意。”
把寅路逗得哈哈大笑。
又等了一会儿,糖果基本凝聚了。
脱模,那颗纽扣大的“焦糖话梅”第一次见到这人间,还颤颤巍巍的,像个初破壳的雏鸟。
孙禾看着,怎么看怎么可爱。
最顶端是最早铺的梅肉,琥珀色的糖体,中间那个小窝恰好能露出一些梅肉,看着非常讨喜,小巧精致。
吴迪师傅让孙禾先尝尝看。
孙禾接过,放到嘴里。
焦香味儿隐藏在浓烈直白的甜味之后,抿了会儿,尝到了梅肉的酸甜,舌尖先是甜,再是酸,层层递进,但融合得并不好,那股子焦香荡然无存。
不知怎么的,味道有些单薄。
孙禾刚说完自己的意见,自己尝了一块的吴迪皱起了眉头:“这滋味儿还可以。只是焦糖的焦香跟梅子的酸甜还是没融透,难道说应该是再加点儿炼乳提香?”
他话没说完,自己也心知肚明——奶粉、炼乳,孙禾他们肯定搞不到,连他自己也曾被一包奶粉难倒过。
就算搞到了,这个造价也不合适,大多数人扛不住。
“这个你要拿出去卖,也卖得出去,可只能算是差强人意。”
孙禾不乐意搞“差强人意”的东西:“现在既然决定做这个‘独一无二,举世无双’的糖果,就便要做得尽善尽美,咱们坚决不凑合。”
这时,温平安从灶房里出来,从孙禾手里接过一颗糖,放在嘴里抿着。
他品了半响之后,张嘴道:“我知道差在哪儿了。”
接着,他就去灶间取来了盐袋子。
“吴迪师傅,咱们得放点盐。”
孙禾有点纳闷儿,好端端的糖放什么盐?那味儿不就怪了。不甜不咸的,谁爱吃呀?
孙禾也是懂厨艺的,但往年吃不到许多糖,便也少有糖盐混味的时候。
在她心里,糖里加盐,实在不知道这是什么操作……
但一边的吴迪却拍了大腿,恍然大悟道:“我怎么没想到!”
他的眉头舒展开了,看向温平安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许。
“对呀,要想甜,加点盐。”
这话适用于厨房,也正适用于“焦糖话梅”这款产品。
“盐有提鲜的效果,能让梅子的酸味儿和糖的甜味儿更好地融到一起,让各自的风味更加突出。不光是能把甜味勾出来,同时还能解决尾调的甜腻,味道也更有层次。”
小铜锅里起了第二锅试验品。
吴迪把剩下的原料熬了新的糖稀。熬完后,略微加盐,之后按照之前的步骤去做。
吴迪大师傅把熬得恰到好处的糖稀放到模具里头,出炉的糖果样子没什么变化,孙禾怕这次尝试失败,温平安要不乐意,心里想好了一百个哄人的方案。
第一块糖还是孙禾来尝,糖果碰到舌尖,梅子的酸香更加透亮,糖基的甜味儿也更加纯正。
此外,这两种滋味融合得非常之妙,让人胃口大开,忍不住要拿第二块。
比起普通的甜口,“酸甜口”的滋味变得更加鲜活,特色的焦香味道,在舌尖呈现出“悠远绵长,经久不散”的余味,滋味醇厚了许多。
孙禾完全没想到,只是加入一点点盐,竟然能起到如此化腐朽为神奇的作用。
不过,还是吴迪大师傅点头,这方子才算合格。
吴迪把糖块放进了嘴里,孙禾紧张地等待他的表态。
抿了大概三五分钟,吴迪才露了笑脸,点了点头,说了简短的二字:“成了!”
第123章 .刚出炉的方子就被人惦记上了
王守业这头,合规合法。
厉双双不信邪,还想一查到底,可组建起的调查组班子,却老大不情愿,与她已经离心。
厉双双有些窝火,折腾这么多天,联合这么多人,浩浩荡荡过来,却半点儿的实质问题都没揪出来,于她圆满的职业生涯而言,实属“滑铁卢”。
她心道,这次搞出这么大的阵仗,要是完完全全空手回去,也没法儿对杨厂长交差。
这时,调查县糖厂的那组人回来汇合。
领头那人对厉双双劝道:“糖厂这边儿,大问题没有,小问题确实不少。我看处罚还是以罚款为主,没必要大动干戈。”
厉双双自打来了靳原县,一直以梨花村这边为主要突破口,糖厂那头,压根没去过。
听说“糖厂小问题确实不少”,厉双双心道,既然有小问题,攒吧攒吧,不就成大问题了吗?
遂决定亲自去糖厂走一趟。
厉双双一来,本在车间盯着技改事项的吴厂长,只好亲自出来接待。
这位女干部在省里鼎鼎大名。
前两年,国营大肥兔糖果厂闹出一桩大乌龙——有人散播谣言,说大肥兔奶糖出口国外用的是好料,留给国内的奶糖用的是废料。
这纯属无稽之谈。
能进大肥兔糖果厂的原料,都是千挑万选的好东西,废料想进都进不来。可奈何谣言永远有市场,当时许多人都信了。
最终,就是这位厉双双抽丝剥茧,查清楚是谁背后捣鬼。
本应棘手的情况被这位女干部以一己之力摆平,幕后黑手也因污蔑栽赃最终锒铛入狱。
这么个厉害人物,吴方佩服,但如今是敌非友,不得不防备着。
厉双双来了,首先遭殃的是生产车间。
车间最忙活,问题矛盾当然最突出。既然她是奔着找茬来的,自然要进车间里面去。
可吴芳却张开双臂,拦下了她:“厉科长,咱不妨去先喝喝茶,聊聊天儿,我也有很多问题想要请教你。”
厉双双一见吴方这态度,心下便觉不对,更是意识到这车间里头“另有玄机”。
“吴厂长,听说你最近动静很大呀!难道你这车间,还敢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哪里哪里,哪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吴方心道:这丧门星的娘们儿,说话没个把门儿的,还哪壶不开提哪壶。“只是,我们这小厂不比大厂,车间里头太乱,怕碍了你的眼。”
见不得人不至于,不想让人看见倒是真的。
今天,孙禾刚刚把焦糖话梅的方子,拿到糖厂来,给吴方看过。
吴方不懂这些,只是听吴迪说这个好,他就认下了。
吴迪说,需要对现有的白砂糖产线进行改造。吴方赶紧让工人们全力配合。
硬是停了一上午工,这会儿t?正对现有的白砂糖的产线进行简单改造呢。
——改造集中在调温、搅拌等常规环节,只需要重装一些零部件。
这次改造,涉及到的工序较为简单,相关的配件厂子里面本来就有。
吴迪还承诺,改完之后,绝不会干扰正常的白砂糖生产,吴方便放手交给他们去做。
此外,吴方给孙禾腾出来的那个糖果车间,也基本建好。
车间本就是糖厂按照生产标准建造的,拿来能直接用。
而里头布置的产线,孙禾原计划是以小塘坊的名义购买相对落后的产线。
可杜苗苗在这件事上,没打招呼便插手进来。
她通过农资服务站,向全省摸底,从靛市一家国营大厂搞来一套淘汰的产线,直接拆卸、装车运输,再到县糖厂重装。
即便是淘汰下来的产线,也比孙禾预想的,要好太多太多。
孙禾原本预想,实在不行,最末的选项,就是明火熬糖。可这套产线比之明火,要先进数倍。
不过,让孙禾不安的是,这新产线的钱,杜苗苗也没让孙禾所在的小糖坊出,反倒是让吴方直接确权到了糖厂名下。
交接前,杜苗苗特意跟孙禾说:“设备得确权到糖厂名下,不能归你们小糖坊。”
孙禾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明面看,这是杜苗苗在帮她,毕竟少花了钱。可这样一来,孙禾手里没有自己的产线,便不得不与吴方所在的县糖厂牢牢绑死。
难免有些憋屈。
可杜苗苗也有自己的理由——从国营大厂出来的设备,若是进了另外的国营厂,便是厂对厂的横向调剂,手续便捷,有许多先例。
可若是要以社队企业的名义从国营厂搞设备出来,少有先例。稍有差池,便有可能被认定是挖国营厂“墙角”。不是不能办,可到底手续繁琐,风险也高。
孙禾心里怪不是滋味,回去便和王守业、温平安倾诉了这件事。
王守业觉得,既然如此,便只能照着杜苗苗的想法办了。
温平安懂孙禾的烦恼。思前想后,也没想出太多吃亏的地方,还是劝孙禾答应下来。
如此一下,产线的事情便稀里糊涂定了。
9月底,这套设备就运到了糖厂,如今已在糖果车间安装调试近一个月,大概到11月中旬,就能具备生产条件。
不过,这时候,孙禾倒也不是很急迫。甜菜虽说存不住,但既然已经上机开榨,那就变成了白砂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