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平安听得直心疼。
当初答应与孙禾结为夫妻,如今看来,确实是他自私的决定。
明明都知道自己的情况,却还是选择成为她的丈夫。现在,无论想与不想,还是成了她的累赘。
可即便如此……
即便小禾将来怨他恨他,这次,温平安决定随自己心意。
心底再无悔意。
第133章 .步入新阶段
12月,气温骤降。
可另一种火热却在靳原县涌动。
挂了十二年的县革委招牌悄然换下,换回了“县人民政府”的招牌。
钱生智从县革委主任变成了县长,权力边界实质上缩小了。
但也碍不住他心里高兴。
县里许多职能部门进行了重新的划分,不再以摊派任务为导向,而是以服务为导向。
全县工作重心更加偏向钱生智所擅长的生产和发展。
此外,群众态度也有所变化。
各个公社、各个生产队关于包产到户的方案,逐步汇总到县政府。
交够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下都是自己的——这句口号,实在是让人动心。
往年总是苦哈哈等着完成摊派的任务。
今年倒是纷纷找上门来,关心这任务是否比照往年,最终究竟会是多少。
此外,以前总是推不动的“开荒”工作,也有许多人主动来打问。
与此同时,农资服务站成了最热闹的地方。
从前,农资服务站的业务,多以公社或生产队为单位开展。
如今,许多个人也壮着胆子上门。
他们问的主要是如果家里要扩种,种子供应够不够,肥料、农药等等农资是否跟得上。
此外,也有许多人打问农机是否能由个人租用,是否能赊账。
问题大差不差,但大家总得自己问过一遍,才肯放心。
因此,老周忙得脚不沾地。
杜苗苗见此情形,便做了主,又给农资服务站添了两名新干事。
而真正称得上“热火朝天”的,则是乡村大集。
步入十二月,大家陆陆续续开始置办年货。
原本,县上的菜市集一周三天,真正的“大集”,一周只有一天。
可为了响应大家的需求,又变成了两天,没过几天,又加成了三天。
即便不买什么,人们也爱往集上蹿——热闹,火红,有滋有味!
只是,受制于各种票证和指标,到了冬天,大家手里的余粮余物,不算丰富。
但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破布头子、自己纳的鞋垫、家里用不上的煤油灯、城里淘汰下来的小人书、空罐头瓶等等,都能拿来集上交易,足以让大集丰富多彩。
比起供销社货架上的光鲜亮丽,这些沾着泥土气息、带着使用痕迹的物件,似乎更受大家的欢迎。
这些商品本就没人给它定个公价,只须要价不离谱,便不会惹上官司。讨价还价,也成了集上的乐事一桩。
集上热闹非凡,自然,就衬得供销社格外冷清。
尤其是梨花村的这一支供销社。
老周调走后,新来的业务员态度远不如老周亲切,连商品价格也记不太住,问什么都答:不是很清楚。
此外,他把供销社视作自己的地盘,每次看到有人搬着马扎来,打算蹭个阴凉或是蹭个炉火,便要把人客客气气“请”到门外去。
长此以往,大家与他不亲厚,更不爱进社供销社的大门。
供销社的生意越来越差,这位新业务员已连续两个月销售额不达标。
县糖厂的糖果车间,“萝卜糖姑”牌焦糖话梅,终于步入量产环节。
这机器一开,一板一板的糖果火速出炉。
最让人提心吊胆的,是用电的问题。
糖厂的用电指标并不算多,且计量电度的设备不太灵光。
吴方最害怕的事情,便是生产到一半,被拉闸限电。而且就算要拉闸,也不会有人提前通知他,他自然没法提早做准备。
可是,生产糖果的熬糖环节,极度依赖供电稳定。若是熬糖中途突然断电,那一锅糖就直接废了,其中损失难以填补。
还好,他们运气不差。
第一批糖果,顺利下线,按目前的产能计算,月产可以达到20到50吨,总年产400来吨。
从甜菜,变成白砂糖,又上产线,加入话梅,包上好看的糖纸,就变成了高端糖果,也就能销个好价。
尤其是,萝卜糖姑与大肥兔奶糖搞了联名,借用品牌效应,整体议价空间不小。
第一批糖果下线后,首先匀出唐先生要的发往港城的订单部分。
这就化解了大部分的库存。
另一部分,则由吴方出面,交易到供销社。
最后,些微的余量,留在元宝菜市街的铺面零散销售。江燕拿到新货,便积极向老客推荐。她的回头客们,大多愿意尝尝鲜。
年氏兄弟称了一斤散的回来。
他们挺满意这批糖果——这大红袄子的小糖姑多喜庆啊,就适合春节前卖。
大家都高兴,可最激动的,是吴方。这人一直盯着这批糖呢。
属于自己的那部分到手前,他就把前期工作做到位,联系好了供销社。
第一批量产糖果出炉,直接被供销社的车拉走。
他手里的那本糊涂账,终于有了实打实的盈余。
糖厂终于能够活下去,再也不必担心哪天被县里撤掉!
看着那圆嘟嘟的焦糖话梅,又望了望终于有了“活血”的糖厂,吴方再没有了遗憾。
比之林建设,吴方被查办的事情,显得悄无声息,没闹出任何动静。
只是某一天,糖厂员工发现他没来上班,后来,就再也没来过。
隔了几天,县糖厂“空降”了一位新领导,是原本工作在农资服务站的杜苗苗。
她甫一上任,就挂了副厂长的职务。农资服务站的缺,则由老周补上——老周获得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提拔。
除了副厂长杜苗苗,还有一位新厂长跟随其后,空降到此——那是一位临近退休的老干部。
这位老干部对工人们说,他主抓思想工作,厂里的实际事务全部放权给杜苗苗。
王守业并不意外杜苗苗的到来。
糖果车间能够办起来,有赖于她从中间牵线搭桥、协调资源,出了不少力。
可是,王守业没想到,杜苗苗上任的第一把火,烧的是副食车间。
原本,副食车间的地盘属于县糖厂,以合作租赁的形式盘给了梨花村,这是双方约定的主要合同内容。
此外,车间里的产线、器械,也是杜苗苗拉来的。
杜苗苗来了,要办的第一件事,是对既有合同进行修订。
她想着,这糖果销售出去,萝卜糖姑有了进账。应该把产线、器械纳入租赁范围,从梨花村的口袋里掏更多的利益出来,优先提升糖厂的收益。
可是这样一来,“萝卜糖姑”的收益上,就成了糖厂占大头,而梨花村众人,则像是为糖厂打工。
大家群情激愤,不能接受。
孙禾不在,大伙儿没有“主心骨”。
王守业硬着头皮出马,但几轮谈判下来,杜苗苗看穿王守业不懂行,不仅没有松口,反而处处挖坑。
这时候,赵丑汉站了出来,他行事更为强势。
他直接指出,若是没有梨花村的原料供给,糖厂的副食车间开办不起来,同时,他与杜苗苗没有私交,便直截了当警告杜苗苗“不要得寸进尺”。
随后的谈判中,赵丑汉又提到,如今萝卜糖姑已经运转开来,有了足够的资金,不会再受制于县糖厂。如果县糖厂要搞事情,他们打算换个地方,换个合作对象,照样能生产。
他的话,冒犯了杜苗苗。杜苗苗为此事出工出力,却被人这样“威胁”,自然不满。若是孙禾在,杜苗苗或许还会商量更优的方案。但面对强势的赵丑汉,她行事也更加极端。
当天,她就锁了车间和仓库,把梨花村的糖果存货与剩余的糖衣,一道锁了起来。
赵丑汉岂会被这区区一道锁拦住。一斧头劈开锁,领着工人占了车间,该干什么,接着干什么。
这些工人都是t?梨花村的乡亲,跟着孙禾从试产走到量产。
突然出现的杜苗苗,让大家异常警觉。不少人担心这人如吴方抢夺他们的种子一样,抢夺他们的糖果。
大家便自发倒班守着他们的东西,生怕别人使手段。
草木皆兵下,众人比往日更加团结。
最终,杜苗苗拿他们没办法。
副食车间,只能照常运作下去。
暗潮汹涌,孙禾无从得知。
这些天,孙禾带着温平安奔波就医,也没个固定的通信地址,萝卜糖姑的许多事务,她没办法第一时间获知。
既然没有消息,那干脆也就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