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成了,也不用再找哪门子关系,可以堂堂正正享受随迁家属医疗待遇,多好?”
解决糖果厂的滞销?孙禾一喜,这不正对自己的老本行嘛!
从年初为了一张比选凭证进城,到如今自办厂,销出第一批货。
孙禾积累了许多销售经验,对市场行情也有所了解。就算要与人竞争,孙禾也有自信,她没在怕的!
孙禾十分感激刘秘书把这个宝贵的消息分享给自己,当下就鞠躬道了谢。
“也不一定被选上,我只能帮你递个资料。”
“就算这样,还是要谢谢你!”
成与不成,这都是难得的机会。若是成了,温平安不光能看诊,也有了在北京的医院排队手术的资格。
机会就摆在眼前,抓不住就错过了,孙禾斩钉截铁道:“刘秘书,这份工作,我能够胜任!”
既然要写一份文书才能申请,为了脱颖而出,孙禾立即着手向刘秘书询问细节:“刘秘书,请问糖果厂压了多少货?能给我多长时间?”
“150吨,三个月。”
数量庞大的积压,使得聚甜糖果厂爆仓,必须尽快解决。
可等刘秘书报完这个无数人为之却步的数字,孙禾却打心底觉得——稳了。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相比自己所在的城市,北京人口更多,市场规模更大。
自然也有不利因素——这里商品多元,物资相对丰富,也许市场已经饱和;但孙禾做过生意,又与天南海北的朋友们联系过,大多数地方与梨花村一样,需求大于供应。发往外地是条路子。
此外,身在北京,有利因素也极多——例如,交通便利,四通八达;零售市场也更加完善、便利……
这事越想越靠谱——
“刘秘书,若是这机会能给到我,不用三个月,我年前就能给它销完!”
第139章 .跨年之夜3
既然打定主意要做这件事,刘秘书建议不宜再拖,当即便找来纸和笔,让孙禾写下了一纸申请。
孙禾是个干脆利落的,又实在想要这个机会,一封申请函写得情真意切,还在其中列出自己的计划,说明若是能得到这个机会,自己将如何开展工作。
写来写去,这申请书反倒是像是一封求职信、保证书了。
待她写完,已是两个小时过后。
这函件被刘秘书揣进了兜里。
刘秘书道:“今天的联谊会,我们也是嘉宾,现在走不开,只能明天再递呈上去。”
孙禾也体谅他,参加联谊会应当也是他的工作,便不欲再麻烦,前后脚下了楼。
到了一楼,午宴已经开始,唐先生正操着一口流利的英文与洋人高谈阔论,想必也是在谈生意上的事。
见孙禾下楼来,他停了对话,凑上前,关切地询问孙禾:“怎么用了这么长时间?”这话的潜台词是,没露馅儿吧?
孙禾不知能不能讲,便扭头等待刘秘书来答复。
刘秘书自然大大方方把孙禾所求和目前的解法一应告知。
讲到刘秘书已知晓孙禾真实身份时,唐先生尴尬一笑。
可等到刘秘书把自己的谋划告知唐先生后,唐先生眼前一亮:“孙小姐,你若是能留在北京工作,那自然最好。以后咱们通信往来,哪怕我回了港城,也要方便许多了。”
当下,港城和北京的交流仍以信件联系为主。
一封港城的信件发往北京,快则五天,慢则半个月,不会拖太久。
可若是发往孙禾所在的梨花村,用时动辄翻倍,往来商务信函极为不便。
对于商业,时间就是金钱。
虽说事情还没确定,但唐先生明白北京方面干部的作风。能透风给自己,这事儿自然八九不离十。这对于唐先生,又是一桩利好。
刘秘书见此,支使孙禾到一旁去,又与唐先生商量,希望他再给一些糖果的采购订单。
若是订单增量,前几天的不愉快,上司或许就不会那么在意。
僵持多日的唐先生见到“人才”工作的改进,终于松了口,道:“见到货再说。”
当天下午,孙禾又跟在唐先生身边,真真切切做了回助理。
虽说语言不通,但来往的外国人知晓今天会有重要人物出席,身边也都带了翻译。
唐先生精力充沛,一整个下午都在与人交流,连带着让孙禾也学到了真东西。不光是糖果生产上的事,商事洽谈、分销模式、广告宣传等等,从唐先生的只言片语里,孙禾也略略摸到了门道。
从友谊宾馆回来,夜已经深了。
孙禾换回自己那身衣裳,手里大包小包,几乎腾不出空余。
弯弯绕绕穿过胡同,回到那座四合院。
进了厢房,温平安倚着枕头独自坐着。
见她回来了,他扶着床头撑起身子,赶忙帮她卸下身上的包裹。
“来宝呢?”
“刚走,说是有活儿找上门。”
孙禾点点头,活动活动肩膀,欣喜地告诉温平安:“平安哥,看大夫的事儿,有眉目了!”
一边收拾手边的大包小包,一边把刘秘书说的话告诉了温平安。
“事情要是成了,咱们在北京落集体户,你是我的随迁家属,就能享受随迁家属的医疗待遇。”
随迁家属医疗待遇?
这短短一天,情况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变化。温平安也着手帮她收拾起来,只是垂下眼睫,动作也有些迟疑:“小禾,你,没受什么委屈吧?”
今早,温平安退了烧,醒来时昏昏沉沉,孙禾已经出了门。大约猜到她要去哪里,温平安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怕小禾要为了他这点破事低声下气求人。
孙禾嘻嘻一笑:“我也以为要受委屈,都想好了,要是能给你治病,受点委屈也无所谓。可我啊,遇见贵人啦,还真没受委屈!”
说着,还在温平安面前转了一圈。
孙禾率真,向来不爱隐藏情绪,看她兴致挺高,不像受了委屈的样子,温平安才放下了心。
轻轻把温平安推回原位置,展开一个大包,这里面塞着几个饭盒:“我跟着唐先生去了趟友谊宾馆,晚上他们满桌子菜都没人动。我让服务员给我打包了一份。”
友谊宾馆的服务员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要打包,当下有些惊讶,请示了主管,这才找来几个结结实实的铝制餐盒,把没人动过几盘菜装下了。
“来宝是没这口福了,亏我还专程拿了三人份。”
这些餐食以冷食的面包、沙拉、香肠、酸奶为主,马上一月,倒也不用担心变质。
两个人都不挑嘴,对付着热水,下了肚,这就是跨年夜的晚餐了。
等吃完了饭,孙禾把一包各式各样、包装漂亮的糖果摊开,一样一样给温平安看。
又把今天的事儿从头到尾同温平安讲了一遍。
唐先生的事儿、刘秘书的事儿,以及她决定争取解决那150吨滞销糖果的计划,一五一十全部跟温平安通了气。
起初,温平安脸上还有点儿惊讶。他没想到来一次北京,小禾竟然还能获得这样的机会。
静静听完,温平安也觉得这事儿有谱,他语气坚定:“小禾,这是好事儿,你一定要努力争取。若是有文书或者汇报材料之类的东西,这些我来。”
孙禾听了这话,只觉心口一酸。
他竟从头到尾没问他自己能从中获得什么,什么时候才能看上病。只是把所有心思都扑在了她的身上。
从两人结合开始,他就总是这样。总是计较着她的前程,对于自己的未来,好像从来没有思考过更多。
如今有了这近在眼前的希望,他也没问问随迁家属究竟是何种的医疗待遇。
孙禾想,自己固然也是为了他——只有自己做得更好,站得够高,才能给他弄来看病的名额,才能让他活得更舒服。
可她并未因此放弃过自己,她所做的一切,也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抱负。
可温平安,好像连同他自己的未来,他的前程,一并都放弃了。
孙禾心里不得劲。
不知怎么的,好像这份夫妻之恩,拧着拧着,就奔出个自己的光明前程来。
“平安哥,我要在北京工作,你也得在北京看病,你得陪着我。”
“好呀。”温平安没有丝毫犹豫,“我当然陪着你。”
“那你在大队部的工作……”
温平安年纪并不大,过完年,也才二十三四。他的本事也并不小,村里需要交材料搞方案,都得他出马。
大队文书不是国家委任的干部,随时可以卸任。可若是卸任,温平安就没了工分,没了收入来源,一切都是陌生的,一切都得从头开始。
“先紧着你,我怎么都行。”温平安道。“若是来了北京,我就好好治病,等病好了,在家给你做饭。也是好事。t?”
孙禾没来由一阵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