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每一份糖果里，她都特意多分了一两颗，这是她故意留的心思。
孙禾道：“这就是咱们的试岗内容，100颗糖，谁包得又快又好，咱就用谁！”
这些糖是孙禾从走廊里搬来的，糖纸质量不好，落了灰，显得又旧又破。里面包的糖果，成色也不够好了。
如今，正好拿来给新人“练手”。
随后，孙禾一声令下，大家便窸窸窣窣开始动手。
来宝、枝姐、街道办的工作人员都在一旁围观着。
这次来应聘临时工的，一共三十多人，孙禾在人群里边t?走边看，一言不发挑着毛病——
第一个让淘汰的，就是来宝带来的人。
这倒是让枝姐自觉胜了三分，可来宝只是抬了抬眼，丝毫没有动容。
孙禾走到那个小伙儿面前时。
她注意到，他净过手后，指甲缝里仍然有一条黑线，一看就是没洗干净。孙禾拦下这人，不再让他上手，只道：“你可以走了，干食品的，干净是第一位。”
孙禾接着找茬，剩下的人里，还有几个人笨手笨脚，糖纸包得马马虎虎，包出来的糖果并不匀称美观，显然毫无卖相。
作为销售员，所经销商品，无论实质如何，都得有注重商品外观的意识。没有这份意识的，在实际推广中，也只会行路艰难，便直接淘汰。
这一番落选七八个人，来宝、枝姐阵营各有几个。
随后的一段时间里，大家陆陆续续包完了糖纸。
孙禾安排销售股的两名工作人员去清点。
但凡整整齐齐只有100颗的，那肯定是过程中自己昧下了孙禾特意多添的几颗糖。
没有偷糖的，不一定人品就好。但几颗糖都要偷的，人品一定不行。
人品存疑，自然不适合做这份工。
这些手脚不干不净的，孙禾没说什么，只是叫出来，也让等在一旁。
这一轮筛选下来，街道办带来的同志，留下十二人；来宝带来的小伙子，留下八人。
一共二十人，不多不少，正好凑整。
等到把人都选齐了，孙禾对留下的二十人说：“你们自己分为两个组，每个组人数不限，人多的组要重用，至于组员，你们自己联络。分好组，还要选出一位组长，要能带队、能扛事，组长另外有补贴，能多拿钱，人选你们自己定。”
说完这些，孙禾往旁边一站，不再说话。
大家纷纷动作起来。
来宝带来的小伙儿们，天然就是一个同盟。
很快，他们就选定了一名组长。
因为听孙禾说“人多的组要重用”，他们便开始拉拢街道办队伍里的几名男青年，很快形成了一个十一人的“男人帮”。
而剩下的九人，由小姑娘、小媳妇和几名阿姨组成，她们没得选，只能结成一个组。可选谁当组长，教她们犯了难——谁也不想往前冲，没人站出来顶这个大梁。
最后，是一个小媳妇推脱不过，成为了组长。
孙禾观察着他们组队的过程，大致搞明白了这些人里谁沉默，谁后缩；也关注到了谁机灵，谁说话别人愿意听。
看明白后，心里迅速锁定了几个人选。
等两组的组长一选出来，孙禾走到近前。
在布置任务前，孙禾先给今天来参加试岗的同志，一人发了四毛的试岗工资。
之前被淘汰的十几人，本来人人都是一身怨气。可等孙禾给结了现钱，大家心里的气就消了。
四毛虽然不多，但省着些，也能顶一天的开销。这一趟，倒不算白来。
等这些人走后，车间里便只剩下了刚刚选出的二十人。
此刻，他们已自觉站成两队，等待孙禾交代工作内容。
孙禾特意让声音更加低沉些，她的目光扫过面前的每一张脸：“我招你们来，是当销售员跑业务的。这份工，需要你们凭本事吃饭。我这里是提成制，多卖多得，少买少得，别处没这个机会。现在厂里有150吨的库存水果糖，若是肯跑肯说，年前就能赚到别人半年的工资。”
她这么一说，来宝带来的八个人跃跃欲试。
可街道办这边来的十二人却互相看看，显然未能提前知晓这么个工作内容。
有一名阿姨直接站了出来：“怎么还要自己跑动？来之前都没人跟说！早知道不来了，白费工夫！”
孙禾心里已有预兆，斜睨了枝姐一眼，问道：“怎么，大家不是看到招聘启示来的？上面工作要求都写清楚喽。”
枝姐出来打圆场：“诶呀，肯定是底下人办事不力，传达错了。”
她这样说，没有一个敢站出来反驳的，那名阿姨也不再说什么。
想着多数人没有看到招聘启示，孙禾又介绍了薪资构成——底薪相对低，工作地点不固定，提成高，不搞大锅饭。
她说完，原本只是想安安稳稳在厂里找个活儿的人，意识到无法混底薪，挣多挣少要看自己努力，便打了退堂鼓。
他们也不看孙禾脸色，跟枝姐打完招呼，陆陆续续结伴走了五个。
来宝带来的八个小伙子，一个也没退——他们都在社会上闯荡过，以前，因为手里没有任何资本，只能出卖劳力；后来，来宝把人组织起来，他们才开始倒卖“信息差”这东西，赚得多了些。
可信息这东西，本就瞬息万变，这钱挣得并不安生。
整个十二月，他们进入业务淡季，手头紧张起来。
如今，经来宝介绍，手里至少有糖果——年前，这是紧俏东西，大家多努力，不可能一点都卖不出去，肯定能挣得到钱。
另外留下的几个待业青年和小媳妇儿，也是一样，工作实在不好找，人又得糊口，即便没有经验，他们还是决定试一试。
孙禾扫了一眼，最后剩下来的十五人，便是她刚刚看好的这些人。
心下足够满意。
孙禾先给人少的一组分配了各自需要对接的贸易货栈，让他们把货送过去，然后一天都守在那里，回来汇报销售情况和整体行情。
之后又将人多的那组叫来，允许他们更多地自由活动，重点跑动各个单位，推广集体团购业务。
人少组的整体提成比例，比人多组要低。
但人多组里，还是有人放弃了集体团购，选择去守贸易货栈。
孙禾没拦着，也没失望，她道：“咱们是正经单位，所有销路必须清晰明确，一颗糖果都不能销给没资质的个人。等你们带回合同，我再给货，如果被我发现数目对不上，底薪直接扣光，不再录用。”
孙禾顿了顿：“市场遍地都是金子，就看人肯不肯弯腰。这份工作，工资日结，看你们的表现。”
随后，她又把价格、话术简单交代了一遍。其他事务，交给两个组的组长去安排协调。
从这一刻起，这个由临时工组成的销售队伍，各自签了合同，领了介绍信，便行动起来了。
第145章 .小禾还是太实诚了
步入一月，天黑得早。孙禾从厂里出来，抵达医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这几天，温平安的精神头好了不少。
之前总是反复低烧，可自从在北京住了院，便再没有反复过。今天，身上也有了力气，说话时候气息不再那么单薄。
大夫说再观察三五天，就能出院，给其他更需要的患者腾床位。
北京这趟，真是来对了。地方上的大夫虽然也认真负责，但由于医药和仪器并不普及，比不上北京先进，一直是以控制为主，却没让他恢复。
现在，温平安肉眼可见好起来，孙禾更加感谢刘秘书和聚甜糖果厂，决定之后也要好好干。
孙禾心算着，离过年越来越近。得在过年前把手头的问题解决，才能安心回家。
孙禾来之前，温平安掐算着时间，自己跑去医院食堂买了饭，一荤一素，两大馒头，花去四毛。
孙禾来了，两个人一起对付着吃了晚饭。
病号餐，少油少盐，顶饱，可吃着不香。
“平安哥，想吃你烧的菜。”
“再有几天，等出了院，天天给你做。”
两个人吃完了饭，肩并肩挤在小小病床上，紧紧挨在一起。
温平安前些天没有气力，现下恢复，便攒了许多话要说。
从他怎么从医院食堂选菜，说到隔壁床大爷出院时来接他的那个三儿子，絮絮叨叨的，俨然成了个话痨。
孙禾静静听着，时不时搭一两句话。
两个人只要在一块，总也不用找话题，说什么无聊的鸡毛蒜皮都可以。即便不说话，也十分舒服，心里总是满满的。
“小禾，你那边进展怎么样？”温平安本不欲给孙禾压力，可他又实在想知道究竟哪天能回家——明明冬储的吃食已归置好，可还没享受到窝冬的乐趣呢。
孙禾便把今天发生的招工筛选过程同温平安讲了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