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猪饲料打交道这么多年,孙禾确实是说在了点上。
这才打开话匣子,两个人又兴冲冲聊起了母猪的产后护理。
聊到自己的专业领域,饲料厂副厂长兴致很高。
孙禾顺水推舟:“您把这批糖果吃下,也算是给广大养殖户作贡献了不是?”
这马屁拍得响,可饲料厂副厂长还真吃这一套。
之前,他觉得孙禾年纪轻,怕她办事不牢靠,心里还有芥蒂。
可聊了这一会儿,看出孙禾是个靠谱t?的,他的态度自然而然认真起来:“你们有多少糖能卖?”
“五吨。”临期加受潮的,一共五吨。
饲料厂副厂长心里一算——五吨的糖,打碎搅拌,能出100吨的饲料。作为一次试销,倒也恰当。
孙禾送上门来,也算正中下怀。
当下便询了价:“你打算卖多少钱?”
“我们这批糖的市场价值是一万二,我七千卖给您。”孙禾一早算好了这笔账。
对于饲料厂而言,这笔钱买的不仅是它的商品价值,还有它背后的“指标”价值,所以,并不算亏。
但饲料厂副厂长精打细算惯了,他一边吸着冻柿子的汤,一边杀价,最终用六千五百元拿下了这批糖。
两人拟定合同,孙禾带着合同回聚甜糖果厂办手续。
这次,她留了个心眼儿。
回去之后,她第一时间去甘厂长办公室,让甘厂长把这笔六千五的预算纳入招工预算。当着他的面拟了章程。
她怕这笔钱一到账,会被挪为他用。
甘厂长想,这刘秘书派来的就是不一样,才第二天,就带钱回来了。
他心下觉得这是1980年带给他的流年大运,今年一定会“一路顺到底”,故而喜滋滋地配合着孙禾,把她要的材料一应写好,又取来公章,郑重地盖上大印。
孙禾一直在旁盯着甘厂长把文件写好、手续办妥,心里这才踏实许多。
之后,又去找会计。
会计没想到她还真带钱回来了,当下虽没多嘴,可核业务的过程还是别别扭扭。
孙禾问三句,她回半句。
折腾了许久,孙禾才从她口中把所有要补的手续和材料,列成一份完整的单子。
之后,孙禾跑去销售股,直接把单子扔枝姐桌上——这是枝姐的分内事,按道理就该她去跑动。
孙禾自己则带着预算方案和招工计划跑了趟集体企业办和劳动局。
材料递上去,第二天一大早,就拿到了批准文书。
孙禾心道,不愧是首都,这行政效率就是高。
医院不让夜里陪床,她依旧寄宿在来宝这头。
晚上从医院回来,总算碰上来宝——这两天,来宝在外跑动,经常不着家。
“姐,你这几天忙什么呢?”来宝眼底都是青影,显然已熬了几个大夜。
孙禾把糖果厂的事情讲了讲。
知道来宝也在为生计奔波,孙禾眼下要招临时工,自然也考虑过他。
可是,来宝不满十六岁。孙禾还是歇了心思,想着从其他地方补贴他。
可来宝一听孙禾的计划,眼睛立时亮了:“姐,你需要多少人?我能帮你找!”
孙禾没有立即答应下来——招工这事儿,不是家事。孙禾担心来宝找来的,不堪用,反倒让彼此为难。
可此番来北京,来宝帮了她很多。孙禾咬了咬牙,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来宝,你可以介绍。合适,我才能留用。要是不合适,我不会看在你的面子上,放他们一马的。”想了想,孙禾又补上一句,“十六岁以下的,绝对不行。”
“姐,我知道!你可不能看我面子。要是干得不好,开了就是!”来宝乐乐呵呵:“姐,规矩我都懂,肯定不会给你找不痛快。”
孙禾打算先找二十人试试水。她不敢全数指望来宝,最终还是自己亲手写了招工启示,让枝姐安排人去找街道办,贴在他们的公告栏里。
枝姐便指示着销售股的一个男同志去办这件事。
而她自己又上来抱孙禾胳膊:“孙副厂长,您交代的呢,我都办完了,您看看对不对。”
孙禾拿起一看,是饲料厂货款入账的事情,入账手续齐全,票证合理,便算有了结果。
她在会计面前极为难办的事项,枝姐倒是办得容易。
枝姐又道:“手里一堆事儿呢,不过是您交代的,我肯定优先去办,哪能拖的。”
孙禾点了点头,把自个儿的胳膊扒拉回来,拿腔拿调地应和着:“枝姐,辛苦了。”
带着一应手续去了饲料厂,催了催,拿回支票,货款当天到账。
钱包鼓了,孙禾的信心也更足了。
当天下午,她又求着甘厂长腾出来一间闲置的糖纸车间,用作面试场地。
甘厂长十分爽快,当即给她指了包糖衣的空车间:“你尽管用,缺什么直接去拿。咱们先上车,后补票!”
这话说得怪,孙禾却也只能谢过甘厂长,又去销售股问了一声:“有没有人愿意搭把手?”
这次状况比上次稍好,枝姐站出来道:“孙副厂长,您这话说的,我们三个不就是干这个的嘛,下午一水都去帮你!”
枝姐这回答应得干脆,孙禾反而有些不习惯。
跟枝姐打交道,孙禾心里头总是不大得劲。眼下,枝姐热情响应,倒像是早就知道孙禾要做什么,专程在这里候着她似的。
她想,枝姐未必没有自己的盘算,可是眼下着急用人,只能先应下来。
到了下午,街道办带了不多不少,整整二十个人过来。
明明上午,孙禾只是叫他们去把告示贴到公告栏。可街道工作人员一到,直接找了枝姐,双方热情洋溢地互相招呼着,丝毫没有搭理一旁的孙禾。
孙禾也没说什么,无论奔着谁来的,有人可用最重要。
街道办工作人员带过来的二十人里,多数是待业青年、小姑娘、小媳妇,也有几名手脚麻利的阿姨。
“诶哟,枝姐,你这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街道工作人员拉着枝姐不撒手,显然私交不错。
枝姐下巴一抬,目光落在孙禾身上:“可不要感谢我,得谢谢我们这位劳苦功高的年轻同志!”
孙禾在旁边微笑着看两人演,心里记下,这段晚上也要讲给温平安听。
那街道办工作人员跟枝姐寒暄完了,这才走到孙禾面前,审视一番,鼻孔冲着孙禾,中气十足道:“成啊,还是年轻同志有魄力。”她一招手,二十人站成了两排,“这些同志都是我们街道有户口有住房的居民,根正苗红,为人本分,绝对靠谱,直接能上手。”
孙禾道了谢,可她心里却十分清楚,她要的并不是本本分分的老实人,而是能说会道、思路灵活的销售员。
看大家排好了队,孙禾没有理会枝姐他们异样的眼光,对着大家高声说道:“所有人,没有例外。今天下午,都要参加试岗!”
没等来谋差事的二十人说什么,枝姐先皱起了眉头:“孙副厂长,怎么还要试岗?你可没跟我说这一茬呀!”
孙禾没接她的话,只是接着说道:“试岗不通过的,直接淘汰!不会耽误大家太久。”
这话一出,大家躁动起来。街道工作人员拉着枝姐到一旁问:“怎么还有淘汰的?”
枝姐也着急,挽住孙禾的胳膊:“孙副厂长,这些人都是咱们附近的熟脸,一点问题没有。你把他们淘汰了,又能从哪儿找信得过的人?”
这是逼着孙禾直接启用这二十人。
可销售员到底不是手工活,并非四肢健全就能做。
孙禾正要跟枝姐讲讲其中的道理,就听远远传来一道清冽的少年音:“姐,人我都给你带来了!”
第144章 .可北京遍地都是金子3
孙禾一抬头,只见一个半大小子,领着十来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儿,昂首阔步朝着她走了过来。
领头的就是来宝。
来宝才十四五岁,可他身材高挑、眼神凌厉,站在一群男青年里,并不得显得气弱,反倒一眼就能看出是领头的,气场颇为压人。
走近一些,来宝收敛了一身戾气,傻乎乎地和孙禾问了好,小大人似地指挥着这批小伙儿排好队:“无论选没选上,你们到了我姐这儿,必须好好干。敢偷懒耍滑,以后就别想在四九城里接活儿!”
这硬气话说完,回身冲着孙禾时,来宝的语气却软下来。
他拍了拍胸脯:“姐,这些人嘴甜脑子活,干事实诚,以前跟着我一起跑街的,都是堪用的。”
一旁的枝姐看到来宝带来的一队小伙儿,嘴角微微耷拉,神情也莫名认真了三分。
孙禾没有全然应下来宝带来的人选,也没挑枝姐的毛病,只是招呼着众人进了包装车间。
里面已经准备了好几箱糖果,孙禾让大家洗了手,穿上工作服,消了毒,这才让人在工作台前集合,每人给发了100颗糖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