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到了城里，一切都不一样了。
孙禾想，如今仓库爆满，产线停工，货也卖不出去，肉眼可见，这家糖果厂前路昏暗。作为工厂的一份子，不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吗？为什么这厂子上上下下，倒是不急不躁t?？
可眼下这情况，孙禾不能浪费时间在理清头绪上。
她只有十五天试岗时间，若是试岗不通过，她自己也就算了，温平安好不容易得来的治疗条件，又该怎么办？
在聚甜，她只有一个人，毫无根基。许多事情，即便是好意，也要被曲解；即便能获利，也没有人响应。
孙禾叹了口气。
自己一个人，就自己一个人吧。
小糖坊、自办厂、萝卜糖姑，最初的最初，不也就是她自己一个人干起来的嘛！
第142章 .可北京遍地都是金子1
在聚甜糖果厂找了晦气，孙禾也不恼。
晚上回医院，先去照顾温平安，把这些“牛鬼蛇神”当个笑话给温平安讲。
温平安听得直心疼。
受制于计划经济的束缚，集体所有制工厂所生产的糖果，不能直接对外批发给个人。
此外，由于聚甜生产的水果糖属于泛滥成灾的“大路货”，投放到供销社零售，消费者不买账；投放到供销社批发部，真正来趸货也极少。
这导致供销社只能把货退回给工厂。
眼下，孙禾急于要在试岗的十五天内出业绩，就不能搞长线作战，还是得启用“人海战术”。
孙禾的计划，自然不是让销售员像货郎一样走街窜巷，沿街叫卖，这并不符合规矩。
她计划分两步走，第一步是贸易货栈；第二步则是集体团购。
贸易货栈年初刚刚复苏，不过北京到底更发达，目前已有二十来家国营的贸易货栈，可以进行代存代销等业务。
只是，贸易货栈到底是“中转”部门，消费者不买账的话，卖不完的糖果还是得拉回厂子里来。
况且，这二十来家贸易货栈散落在北京城的各个地方。孙禾手底下只有两个人可用，他们俩一家一家联系，效率实在太低。
故而，必须派足够人手，同时去联系，才能保证及时铺货。
在整个销售过程中，也必须派人日日观察各个货栈销售情况，及时调配，不能坐等货栈的通知。
眼下没有极为方便的通信手段，只能让人多跑腿。
另外，集体团购方面，需要派出人手对接各个单位的工会和后勤部门。
北京地区物产相对丰盈，孙禾担心，各个单位对这批糖果不愿买账。
不过，她可以派出人手，向周边走一走。
若是工厂自营零售，政策也允许，但对范围有严格限制，只能在本地进行销售。
可若是“公对公”的集体团购，却可以走出北京，向冀省等地的厂矿单位主动联络。
只是算来算去，哪哪儿都需要人手。
还是得有自个儿信得过的销售队伍，才能把计划办成。
温平安躺在病床上，刚刚打过点滴，这会儿听着孙禾的处境，只能陪着干着急。
他们在北京没有根基，聚甜的职工不配合，去哪里找信得过的人手呢？
“小禾，若是太难，咱们就回家吧！总不至于要人这样欺负你。”
“平安哥，哪里是被欺负？这叫与人斗，其乐无穷。我乐在其中呢。”
小禾是真的没挂心。
这里不像梨花村，在村里，老一辈小一辈，都有情分。虽然也有磕磕碰碰，但低头抬头乡里乡亲。
她的生意、她攒下的大几百元为温平安看病的钱、她在北京的新机遇，是靠着大家辛辛苦苦种出的甜菜起步，也有赖于大家不分昼夜在产线上的劳作。
就算路是自己跑出来的，可孙禾也真真切切感受过乡亲们的托举，她总想着要大家都好。
可聚甜的职工，跟她半毛钱关系没有。他们没有义务帮助她，她自然也不必承担他们的期待，更无需付出心力去做他们的思想工作。
如此一来，反而能够心无旁骛地破解难题。
这时，隔壁病床一位正在看报的大爷抬起头，对孙禾说道：“姑娘，我听你们说了半天，缺人手是吧？你们咋不招点临时工呢？”
“临时工？”
“对呀，现在北京城里头，待业青年多了去了！那一个个都是有知识有文化的。这马上要过年了，都想挣点钱，你们给人家按天算钱，给点提成，一准没问题！”
“还……还可以招临时工？”
在村里，人人都是社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归属，自己的身份。
临时用工方面，孙禾还真不知情。
“正式用工固然最好，可社会这不是吸纳不完嘛！北京这边早放开了口子，允许临时用工。都是混口饭吃，总比大过年的，兜比脸干净强。”
这位大爷又给孙禾介绍了集体企业临时用工的申请流程，说得头头是道、清晰明了。
这倒是给孙禾与温平安好好上了一课，孙禾都想给大爷交学费了！
——这大城市就是不一样，处处能学到真东西。
心里有了主意，孙禾干活儿也更有劲儿了。
她要招临时工，首先得让聚甜账面上有一笔能纳入用工预算的资金，之后再拿着预算报表和招工计划，上报集体企业办和劳动部门。
为了这笔用工预算，孙禾打起了那批临期糖果的主意。
这批糖果虽然临期，但并没有变质，不宜进人嘴，却可以卖到其他轻工领域。
例如卖给化工厂做原料，或者卖给饲料厂回炉加工，便能换回一笔活钱。
孙禾没耽搁，第二天一早就去问了甘厂长，附近有没有能对上口的厂子。
甘厂长在这儿干了十几年了，各种情况那叫一个“门儿清”。
他一寻思，附近就有个一家大型饲料厂，专门做猪饲料，对口着几个大型养猪场。
正好离得不远，孙禾决定马上动身。
第一步，孙禾先去了销售股，故意问了一圈谁跟她走一趟。
枝姐没发话，没人响应。
孙禾没再浪费功夫，二话不说，自己扛上一箱临期糖果，又花钱买了几个冻柿子，让甘厂长给开了介绍信，当天就往猪饲料厂去了。
猪饲料厂的大门并不难进。
门卫看了她的介绍信，见上头写着来人是“聚甜糖果厂副厂长”，便上下打量她一番。
心里觉得这姑娘过于年轻。
可北京这地界，年轻却有头有脸的人物比比皆是。青年技术骨干提拔成副厂长的，也不少见。
门卫不敢贸然处置，便说要去通报一声。
过了三五分钟，跑过来一个披着袄子的男人，自称是饲料厂的副厂长。
——副厂长好啊，副厂长一般都管具体业务，倒是能省去孙禾不少功夫。
他看孙禾年纪轻轻一姑娘家，手提肩抗的，心道这是个“实干派”。就算因为年纪有些轻视，却也没表现出来，说话还是客客气气。
孙禾没空绕弯子，直接告诉这位这位饲料厂副厂长，他们有一批临期糖果，品质没问题，可以卖给他们。
眼下，这种自己出来找业务的集体厂干部很少，饲料厂副厂长觉得新鲜，便打算认真听一听。
接了一盆水，一边解冻孙禾带来的冻柿子，一边听孙禾讲这批临期糖果的来历。
“这些糖果品质没问题，一直存在库房里。把它粉碎，拌到饲料里，也是能量源。你们买下，准不会吃亏！”
饲料厂副厂长听她这么一说，也有些心动。
根据他多年的工作经验和对市场的观察——小猪、大猪、公猪、母猪、怀孕猪、生病猪，所需要的饲料都不一样。
但受制于原料，饲料厂的产品相对单一。
这段时日，他确实想找一些便宜好用的能量源。
糖和糖蜜就是不错的选项。
但这些年来，糖指标主要倾向重工业和副食业，他们饲料厂基本没有拿到过。
但这位副厂长还是有许多顾虑：“可我们买了糖混进去，成本就增加了呀，又不能调价。”
孙禾也不了解饲料厂的业务，只能先听副厂长介绍。
副厂长便把现在的矛盾困境跟她掰扯了一番。
孙禾思路活，脑筋转得快。她想起自家走之前刚刚下崽的老母猪，心里有了主意。
她劝道：“您看，我家里头也养猪。老母猪前不久下崽，这时候要是营养跟不上，光吃普通饲料，容易掉膘。您呢，可以专门给产崽母猪做一款催肥下奶的高糖饲料……”
“……还有，小猪养到两三个月断奶，那也是件麻烦事，高糖饲料适口性好，猪仔断奶的时候也不会掉膘。这种专用饲料，是不是就能稍微提一提价？”
第143章 .可北京遍地都是金子2
“你家也养猪啊？”
饲料厂副厂长听了孙禾的话，觉得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