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平安点点头：“小禾，你自己小心点儿，快去快回。”说完，又一把抱住孙禾，“记住，我在这里等你。”
孙禾点点头，离开他的怀抱，深吸了一口气，把围脖拉上来，挡住半张脸，这才轻手轻脚地跃上墙头。
落地时，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毕竟孙禾也算这聚甜糖果厂的半个“自己人”，对厂区里各个车间、各个办公室的具体位置，轻车熟路。
厂里的守夜人，主要集中在大门和仓库那头。
会计室，一向无人看守。
孙禾猫着腰，借着这月黑风高的天然优势，一鼓作气摸到了会计办公室门口。
可是会计室装的是铁门，窗户上也嵌了铁栅栏，跟座监牢似的。铁门上还挂着两道铁锁，孙禾不会撬锁，伸手拽了拽，纹丝不动。
她一时无措——还是太莽撞，怎么没想到这个？
可很快，孙禾想起，今天傍晚，不知是哪个缺德玩意儿，把自己反锁在了厂长办公室。
她去找温平安前，还是从甘厂长的办公室里，翻窗出来的。
那……厂长办公室里会不会有备用钥匙呢？
想起就干！
孙禾又一鼓作气溜到厂长办t?公室，从那扇洞开的窗口原路爬了进去。
没多久，就从抽屉里找到了一挂各个车间、各个办公室的备用钥匙。
上头清清楚楚贴着标签，甚至连厂长办公室的备用钥匙都有。
厂长办公室的大门是双钥匙锁，用这把备用钥匙就能从里头打开——合着这窗户白翻了？
不过，孙禾并没有动厂长办公室的锁，而是只取下了会计办公室的钥匙，又顺着窗户溜出去，给自己“物归原处”留了条路。
折回地方，打开了会计办公室的铁门。
孙禾没敢开灯。只借着微弱的月光，从一摞摞账本、单据、报表里搜寻着自己需要的信息。
这地方光线昏暗，眼神儿不好的，估摸什么都看不清。
另外，孙禾发现，这里的一部分单据保存得有些混乱，都不知道要翻到猴年马月。
加快动作，孙禾只能先确定大致范围，找出其中最关键的。
刚松了一口气，正要摊开来誊抄关键数据，却听外面传来几声洪亮的闷叫：“嘎——嘎——”
这声音太过逼真，就连孙禾都一时没分清，究竟是鸭子在叫，还是温平安在传信儿。
可由不得孙禾细琢磨，一道手电筒光晃过窗口。
她再也不敢耽搁，把最关键的几本揣到身上。还想把其他东西归位，就听远远传来脚步声——哒哒，不止一个人。
心里一惊，也顾不上归位了。
孙禾急忙溜出会计办公室，轻轻阖上铁门，又重新落了锁。
赶在几人到来前，她溜回到办公室后巷。
人生里第一次干这偷鸡摸狗的事儿，孙禾十分紧张，赶忙跑到约定的墙角，手脚并用翻了出去。
温平安见她出来了，一把扶住人，压低声音道：“我刚才看见四五个人，大摇大摆从大门口进去了。可他们蒙着脸，看不清面目。”
孙禾惊出一身冷汗：“他们干嘛来了？总不能是提前收到消息，捉我来的吧？”
偷账本，夫妻俩都是头一遭啊。
温平安听孙禾这么说，第一个念头便是赶紧跑，保住孙禾的安危。
拉住小禾的手，拽着这还在不停回头望的姑娘，把她往胡同深处拖——他们的自行车还藏在胡同的一处拐角。
两人脚步匆匆，顾虑温平安的身体，孙禾不敢走太快。
这会儿，心惊压下去一些，又泛起疑惑——那四五个人到底是干嘛来的？
想到这一茬，孙禾忍不住一个劲儿回头望。
可就要走出胡同口时，突然，身后的厂区传来一阵骚动，只听响亮的哨子声响起：“呜——着火了！”
孙禾下意识顿住脚步，回身一看，聚甜糖果厂会计办公室的位置，冒出冲天的火光。
第149章 .软着陆3
那火起得极不自然，孙禾注意到时，已是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此时，距离孙禾离开会计室不过短短两分钟。
孙禾看着那片火光，心里却镇定了下来。
同温平安一道扶着自行车，孙禾总算弄明白了：“平安哥，他们不是来捉我的，他们是来毁灭证据的。”
温平安也踏上了自行车的踏板：“我刚刚也看到了，他们是大摇大摆从大门进去的。守大门的保卫还给他们开了门。这出戏，是计划好的。”
孙禾闭了闭眼，心底一片冰凉。
并不是三五个人烂了，是一大帮子人烂了。
从销售到会计，再到仓库，甚至这守门巡夜的，上上下下，沆瀣一气。
“咱们现在怎么办？”温平安问。
孙禾又瞥了一眼远处的火光，再回身看温平安时，她自嘲地笑了一声：“咱们现在回去，好好睡一觉。”
第二天一早，聚甜糖果厂百余名职工早早聚在厂里，围在会计室门前。
里头被烧得一片焦黑，只余下满地灰烬。
大火被“及时”扑灭，没有影响到其他的房屋。
只是可惜了这个监牢一样铜墙铁壁的会计室，房顶都烧穿了，以后再也不能用了。
孙禾踩着点儿来上班。
进了厂，也随大流，往人堆里扎，脸上半点儿异样没有。
见她来了，职工门整齐划一围上来，指责的话劈头盖脸朝她砸去——
“会计办公室昨晚被人放了火！”
“肯定是有人故意的！”
“这人太毒了，必须严查！”
他们嘴上说着这不知是谁，可眼神已经出卖了他们的心——这每一句都是在点孙禾呢。
孙禾看出来了，两手一摊道：“那就报案，赶快报案！咱让公安来查，查清楚是谁在放火！”
许是没想到，她这么淡定，这话一出，人群静了几秒。
可很快，庄贵枝走到近前，指着孙禾鼻子斩钉截铁道：“查什么查？昨天最后一个走的人，不就是你！”
这时候，本该换班歇息的门卫也挤到孙禾面前，指认道：“我记得，我记得，就是她最后一个走的，肯定是做了什么手脚！”
孙禾冷冷一笑，原来不光要放火，还要把放火的黑锅扣在她头上。
孙禾只直视枝姐，语气平静道：呵，烧账本儿，对我一个初来乍到的副厂长有什么好处？”
“谁知道你有什么好处！”那个总是不情愿给她办手续的会计情绪激动，也冲上来“围剿”她。
最后一个跳出来的，是管仓库的男人，他演技更加精湛，甚至满眼泪花：“一定是你，肯定就是你！我刚刚清点了仓库，货对不上了！一定是你用了什么手段！一定是你伙同你那批临时工，把我们的货搬空了！”
他上来就要揪孙禾的领子：“说！你把我们的糖贪到哪里去了？！”
好一个倒打一耙！
孙禾呼出一口热气，喷在男人脸上，给男人的眼镜蒙上了一层雾。
使巧劲儿推了他一把，男人踉跄着栽倒在地，捂着后腰就站不起来了。
一旁的枝姐瞅着满地打滚的男人，心里吐槽——这演得可就过了！
只有满地打滚的那个库管知道，孙禾是真的下了狠手，他是真的疼得张不了口了！
身旁的百余名职工一拥而上：“对对对，就是她，肯定是她！”
“这个女人，不仅损害咱们正式工的利益，从咱们的福利里扣钱给临时工花，还胆敢当蛀虫捞好处！”
“不能放过她，也不能放过她背后的人，咱们要举报，把他们都拉下马！”
“把她抓起来，别让她跑了，别给她通风报信的机会！”
从人群里挤出来两人，押着孙禾的胳膊，便把她往隔壁一间小黑屋里推。
孙禾没挣扎，任由他们把自己推进小黑屋，又听得门外落了锁的声响。
挣扎也没什么用。
这么多人，双拳难敌四手，若是挣扎太过，他们一人一拳，也够自己好受的。
孙禾不能给这些人递殴打自己的由头。
不过，刚刚这半晌，她也看透了。
这群人嘴里喊着抓人，却压根没人去报案。
看来，他们并不打算走正规程序。
或许，是要借着群情激奋，动用私刑，把她困死在这里，让她彻底开不了口？
是打算屈打成招，还是死无对证？
面对已经敢放火的犯罪团伙，孙禾实在不能把他们想得太善良。
不过，她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
几秒钟后，门外的喧哗声突然停下，只听一人高喝道：“枝姐，枝姐！有一伙人，把咱们厂子给围了！”
——此时此刻，聚甜糖果厂门外，站着黑压压的百来号人。
这些人安安静静站在门口，不吵不闹。
领头的，正是来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