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情感] 《岭上萝卜分外甜》作者:安俗【完结】
简介
糖萝卜,是甜菜的一种分支。
丈夫,是亲人的一种分支。
1979年春,农家孤女孙禾为了保住房子,和病弱知青温平安成了亲。
前脚把“小白菜”老公娶进门,后脚就接到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给村里滞销的糖萝卜找出路。
孙禾带着她的智囊老公走上漫漫卖菜路。
她本想敬着他、养着他,好好过日子。
这人赶她进城、学艺、办厂子,
“不混出个样子,不准进家门!”
孙禾:等会儿?这不是我家嘛……
多年后——
温平安:“我知道,选择我,是当年的你没有其他办法。”
孙禾:“不,你是我精挑细选的丈夫。而糖萝卜,是我自己选择的路。”
——————————
女主是土著,无重生无系统。
第1章 .百味杂陈
一九七九。
这一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暖了东部沿海。
然而对于梨花村,这只是太阳照常升起的一天。
把最后一抔土拍在爷爷的坟头,孙禾踉跄着站起身来。十九岁的姑娘,肩膀宽宽的,个子也比村里的女孩子都要高上几寸。
捶了捶跪得麻木的膝盖。她身上穿的粗白孝衣已经脏得不成样子。
给爷爷烧完一筐纸钱,孙禾下山一看,自家院门口又早早聚起了一拨人。她叹了口气,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大伙儿今儿怎么又来?昨天不是说好了,这事儿我得仔细考虑?”
来的人比昨天还多。
孙禾搓了搓冻得发麻的手,歇了把所有人都请进屋的心思。
“小禾,别怪二奶奶,我这心里头急呀!”这位“二奶奶”,是爷爷的亲妹子。
爷爷西去后,不知是谁提了一嘴“待嫁人口”不参与分房,沾亲带故的村里人接二连三登门,“劝”孙禾赶紧把房子腾出来。
“小禾,别怪二奶奶多嘴,你爹娘没了,爷爷也匆匆去了。这家里的事儿,我这个做长辈的,就得多多帮你拿主意。” 二奶奶嗓门大得很,一院子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二奶奶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儿子又生孙子,家里挤挤挨挨十几口人。今年,大孙子就该定亲了,可村里实在分不出新的宅基地,亲家要求他们小两口必须单独一间屋。
她此番来让孙禾腾房子,是领了婆家、娘家、亲家三方的嘱托,非办成不可。
等二奶奶把传宗接代的大事解决,孙禾松了口,其他人便要一拥而上,分一杯羹。
这些话,孙禾昨天就听够了。
今天去爷爷坟上哭了一遭,再听只觉得是耳旁吹风,已然没了杀伤力。
“那您非要听个准信儿的话,我就实话实说了,这房子,我绝对不会让出去!”
二奶奶旁边的中年男人站了出来:“小禾,俺舅去了,你一个丫头片子,守着这么好几间房、这么大个院子有啥用?不如就过给你表哥。你呢,就住进我家,帮着你婶子干点活儿。以后出嫁,我和你婶子给你送上花轿,准不会让婆家看轻了去。”
这位正是二奶奶的二儿子,大孙子的爹,孙禾的二表叔。
边上的二表婶看当家的开口了,赶忙帮腔:“是呀,小禾,以后你到了我们家,我肯定把女人嫁娶的规矩都教给你,保管给你找个比虎子好的!”
——虎子?
——唉,虎子……
谁也没想到,虎子带来的那只野兔,会变成爷爷的催命符。
去年秋天,虎子选上护林员。这小子每次打到了野味,总第一时间往孙禾家这里送。
前些日子,虎子拎了只兔子过来,爷爷炖了锅肉,三人围着小方桌一起吃了。当天夜里就出了事,三人上吐下泻。赤脚医生赶到时,爷爷已经奄奄一息。
他年纪大了,早年军旅生活又熬坏了身子,最终没撑过去,第二天凌晨,人就去了。
县里派人来检查,说是症状更像中毒,判断可能是那只野兔的事儿。
最后是老护林员蒋师傅让事情有了眉目——老龙山来了一伙盗猎贼,为了完整的动物皮毛,他们用上了毒药。这只兔子怕是误食了诱饵,又进了他们三人的肚子。
爷爷在世时,虎子家已来提过亲。原本,过完二十岁生日,孙禾就要和虎子成亲。可爷爷一死,这桩婚事成了扎在孙禾心口的刺。
再没心没肺,也不能将至亲的死轻飘飘放在一边,毫无芥蒂地和虎子成亲。
总之,这门横亘了十几年的亲事落了空。
此刻,听到“虎子”二字,孙禾心里百味杂陈,冻得发木的手指不自觉攥成了拳头:“用不着你们好心!我打小就住在这儿,户口也没迁走,这房子怎么说也该我住,爷爷刚走,我现在就想守着,哪也不去!”
“守着?”二表叔上下打量着她,满脸不屑,却又装出几分费解的神色,“我的乖乖,你一个黄毛丫头,拿什么守着?要是西边那二愣子翻墙进门钻你被窝,名声可就坏透了!真到那田地,你哭都找不着地方!我们呀,都是为你好!”
这话说得难听,比起劝告,倒更像威胁了。
孙禾冷笑,回道:“我家的院墙是矮,可别人家的院墙未必多高。别人能翻得进来,我就翻不过去吗?到时候看谁烂命一条不值钱。”
听了这话,二表叔炸了毛:“你这丫头胡说八道些什么!嘴里没个把门的,活该家里人都被你克没了,真是个丧门星!”
这话像巴掌一样扇在孙禾脸上,孙禾却没像他料想的那样红着眼眶、泪光点点,反而是脸腾得红了——气的!
“我的家,不用你们管。”孙禾咬着后槽牙,从角落里拿起一把扫帚——她自小跟着爷爷学武,就算什么都没有,也还有一把子力气。
“从前这里是我孙禾的家,往后还是!谁再厚着脸皮跟我要东西,别怪我不客气!”
院子里急头白脸杠上了,谁也不让谁。而院外小路上,穿靛青袄子的健壮妇女张凤来,正跟在大队书记王守业身后,急匆匆往孙禾家赶。
张凤来生得一张圆脸,窄窄的额头上盖着齐刘海,乌黑茂密的大辫子盘起来裹在黄色方巾下面,面色红润、膀大腰圆,一看就浑身是劲。
她确实是个爽利人,生了五个儿子,老四“虎子”和孙禾是青梅竹马,她早把孙禾当作未来儿媳疼着。
可那档子事儿出了以后,这婚事也不能再提了。
张凤来这心里头难受啊,既惭愧又心疼,想补偿却无从说起。昨天村人撞见孙老太太为难孙禾,她听说了,没想什么就赶了过去,帮着把人怼走了。
只是怼完她心里也直犯嘀咕:小禾这妮子到底能不能完完整整保住这房子?她和孙禾俩人心里都没底。
今天一大早,她就提了一篮鸡蛋去大队部请来了王守业——这公道不公道的,还得看咱们王书记怎么讲。
本来她想着,人大队书记是“一把手”,村里村外那么多事儿要张罗,指定忙得很。实在不行,她就在大队部守着,哪怕人请不来,今天怎么也得请他透透风,给小禾指条明路。
可没想到,王守业一听她说明来意,起身就要跟着她走。
今天咋个这么顺利呢?张凤来还没想明白,就远远看到孙禾家院子里挤了不少人,有几个还是昨天跟着二奶奶一起来起哄的。
糟了!她心口一缩,也顾不得身旁的王守业了,脚下步子加快,紧着就往院子里迈。
“干啥呢,干啥呢!”看到孙禾眉头皱得死紧,脸涨得通红,嘴巴绷得紧紧的。张凤来也急了,她挤开众人,一把把孙禾扯到身后,“你们这么多大人就逮着一个小姑娘欺负,害不害臊啊!”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别多管闲事!”二表婶烦她烦得不行,忍不住开口赶人。
“孙禾这妮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们两家的走动,这么些年左邻右舍都看在眼里,”张凤来腰板挺得直直的,“跟我没关系,倒是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呀?这么多年,我可没瞧见过你们这些个人上这儿来,说句话、走动走动。”
“她婶,”二奶奶赶紧站出来打圆场,“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妮子她爷是我亲哥,我们自然都是妮子的亲戚。”
二奶奶这话的意思,是想提醒张凤来,再怎么说,她都是个外人。
二表叔就没t?那么委婉了,他恶狠狠地指着张凤来的鼻子:“你还有脸了?要不是你家虎子,俺舅咋能有这倒霉事儿?莫不是还打着我们家黄花大闺女的主意,舔着脸贪这房子吧?!”
可张凤来一点都没被这场景吓着,她叉着腰向前一步:“谁心里有鬼,谁清楚!”
“都别吵吵了!”
一道浑厚的男中音从院门口传来,这声音大伙儿都再熟悉不过了。在场多数人只觉头皮发紧,苦着一张脸让开一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