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迎听着周围你一言她一语,出声道:
“这是此次绣艺大会的第一,得了京中贵人青睐,点名要这样绣艺的妆花罗。能让你们模仿,是你们的荣幸。”
周围几个绣娘小了声音,默默翻了几个白眼,不吭声地开始练起来。
*
眨眼快到中秋,郦遥与夫君上街买了好些灯笼,在小院子的树上和屋檐挂满灯笼。
陈珖年爬在树上,郦遥站在树下,“夫君慢些。”
陈珖年低头朝她笑,“阿遥,我厨房里炖着汤,你去帮我看着,好不好?”
郦遥点点头,往厨房走去:“那你小心点。”
见郦遥的身影进了厨房,陈珖年才居高临下地在树上看着院外门口踌躇不决的女子。
直到瞥见人身后的那辆象征身份的马车,才知道是何人。
他赶在女子敲门前打开门,冷冷瞥向她,“你是郦鸿成的女儿。”
郦蓁儿看向眼前这位男人,有些愣神,郦遥眼睛都瞎了,还能找到了个这样出众样貌的男人?
“我叫郦蓁儿。”
陈珖年看向她浅露出来的笑容,嘴角一扯,幽幽道:
“我知道你。”
郦蓁儿有些惊讶,将扬起的秀发轻轻拢在耳后,问:
“你......你怎知道我的?”
陈珖年没回答她的话,只嗤哼一声,看向她怀里抱着的东西,“你来找阿遥?”
郦蓁儿笑容微顿,表情似不是很情愿,又被人逼着来一般,她开口:
“是这样的,阿遥妹妹回长陵后我们便没有见过......”
“想跟阿遥叙旧?”
“不是......”
郦蓁儿紧了紧抱在怀里的包裹,有些犹豫。
“那就是想要给阿遥送礼了?”
男人的话莫名带着几分玩味。
郦蓁儿脸一红,“也不是,是我快要大婚了,以前阿遥妹妹住在我家时,与我十分要好。她答应说待我出嫁会给我送礼物的,阿遥妹妹女红好,想要她给我绣一些图案,在这件衣裳上,随便绣些就好。”
陈珖年瞥向她手里的那件素锦衣裳,淡笑道:
“蓁儿妹妹出嫁穿这么素么?”
郦蓁儿在男人目光的打量下涨红了脸,“不、不是嫁衣,就是收着做纪念罢......”
“噢。”
陈珖年如恍然大悟般,“不是来送礼,竟是来要礼的。”
郦蓁儿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虽样貌好看,说出的话总有一股莫名的带刺感,是对她有什么意见么?
她奉爹爹的命令,来这里向郦遥讨一件刺绣的成品。
听说爹爹庄子上的绣娘们绣出的东西怎么也通不过样品,爹爹便令她找个借口从郦遥拿一件绣品回去。
可眼前这个男人却不让她进去,这是何意?
陈珖年两指二并,将她手里的东西夹着,声音慵懒:
“你不是要阿遥给你绣花么,我帮你拿给她,你在这里等。”
郦蓁儿来不及道谢,大门就被男人关上了。她愣了愣,摸摸自己的脸,她比郦遥差很多么?
没过一会,男人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郦蓁儿抬头看去,男人没给她开门,只依在树上,手里的素锦随意裹着,好似包着什么东西。
“好、好了?”
郦蓁儿有些不相信,这么快郦遥就绣好了?
陈珖年不语,只淡淡挑眉,嘴角轻笑:
“接好了,若是掉在地上弄脏了可就没有下回。”
郦蓁儿来不及思考,她也不知为何男人不开门,要将东西抛出来,跟抛食喂狗一般,还喊她接仔细了。
待她将包裹稳稳接在怀里时,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她不明所以将包裹打开,一件血淋漓的素锦衣裳里包裹着一双双十分可怖狰狞的鸡眼睛。
“啊啊啊!!!”
她吓得一瞬间白了脸,要将手中一摊又腥又臭的血水鸡眼扔掉。
男人的声音缓缓从树上落下,字字敲在她耳边:
“你若敢脏了我家门前的地,我便将这些东西从你嘴巴里一一塞进去。”
郦蓁儿惨白着脸抬头,树上的男人哪里还有方才那副温柔模样。
一双阴戾眼睛如罗刹般盯着她。随意搭在树枝的手似乎还淌着血,见她在看他,那双血手轻轻指了指她,脸上裂开一丝阴森笑容。
“这么爱别人的眼睛,如今给你又不喜欢,怎么,鸡眼不逼真,要我送你几双人眼么?”
郦蓁儿惊恐地抖着唇,“喜、喜欢。不、不要。”
“我知道阿遥的眼睛与你脱不了关系,她心善不愿计较,可我不想放过你,你最好保佑阿遥的眼睛用得久些,若是哪天坏了,我就挖你的眼睛给她用。你可千万要、保佑着,爱惜着。”
郦蓁儿此刻已经被吓傻眼,他、他怎么知道......郦遥的眼睛是两年前她下毒弄瞎的。
“夫君,灯笼还没有挂好吗?”
厨房里传出少女声音。
“好了。”男人忽然转变了脸庞,温柔应道。
郦蓁儿闻及目瞪口呆,只见男人跳下树前,冷冷警告她一眼,“滚。”
她颤着睫毛,腿脚僵硬地捧着一摊恶心可怖的鸡眼睛往外走去,眼泪被熏得直流。
郦遥走出厨房,看向在水井旁洗手的男人,又瞥见院子里一堆瞎了眼睛的鸡,愣住:
“夫君,这鸡......你买的时候可有眼睛?”
陈珖年眨眨眼,看了眼洗干净的手,笑道:
“那个卖鸡的老板说他家女儿得了重病,需要鸡眼做药引,我就送给他了。”
“啊?”郦遥吃惊,从未听说过。
陈珖年带着郦遥往厨房进,“说是偏方,老板还给我便宜了好些钱呢。”
听到便宜郦遥便觉得也行,说不定这偏方有用呢。
“就是有点吓人。”她小声道。
陈珖年拢着她手心,笑道:“下回我不贪便宜了,吓着阿遥了。”
-
郦鸿成看到女儿丢魂失魄地回来,双手都是血迹,忙问道:“怎么了蓁儿?”
郦蓁儿扑在爹爹怀里,呜呜哭了起来。
身后跟着的丫鬟从马车里拿出血淋漓的包裹,结巴道:
“老爷、这是小姐拿回来的......”
郦鸿成安抚女儿后,定睛一看那包裹,瞬间明白了:
“这个郦遥,欺人太甚!竟然敢......”
“好像是堂小姐身边那个男人干的。”
丫鬟唯唯诺诺回道。
郦鸿成愣了愣,怒道一句疯子!
“简直是疯子!”
绣艺大会的事情他也了解了,郦遥没有参赛,是陈珖年交的作品。
他定是故意的,故意只在那方帕上单写一个郦字,故意不去认领,设计让他时锦庄接下这单子。
如今连样品都通不过,更别提年底要交货。
郦鸿成焦急烂额,到时交不出货,不仅时锦庄要搭进去,整个郦家都要遭殃。
......
郦遥感觉这几日的陈珖年特别......乖。
她盯着缠在她身上的男人,“夫君,你......”
话还没问出口,外面响起敲门声。
身上的男人将头埋在她胸口,小声道:“阿遥,外面有人找你。”
郦遥想起身,男人却没动,她推他:“还不起来?”
陈珖年将那张无辜又善良的脸从她胸口抬起,“阿遥去了可不许生气。”
.
院子里,郦遥看了眼郦鸿成,又看向在房间里没出来的陈珖年,她总觉得郦鸿成来这里跟夫君有关。
“那个,遥儿,你那位夫婿呢?”
郦鸿成短短几日,头发都白了好些。
郦遥盯着他看了许久,道:“他在屋里睡觉,叔父有什么事情与我说也是一样。”
郦鸿成道:“确是与侄女你有关系......这几日你怎么不去庄子上了?”
郦遥默了默,“去了也没用,叔父不是知道吗。”
郦鸿成尴尬笑笑,道:
“之前是叔父不对,太过分你我,一家人不应该这样的。”
郦遥皱眉看他。
只听郦鸿成接道:“回庄里吧,这回算叔父求你。”
?求她?
郦遥反射性地扭头看向紧闭的房门,难道是陈珖年威胁郦鸿成什么事情了?
郦鸿成道:
“那个,也是叔父不好,不该冒领你的作品,如今样品还未通过,那人直言要拿当时参赛作品的水准来要求时锦庄......我也是没办法了,遥儿侄女也不忍心看到时锦庄迟迟交不出货吧......”
郦遥总算听明白了,她说那日夫君为何要让她绣礼物给他,原来是这般用途。
“庄子里会妆花绣艺的女娘那么多,我的手艺哪里能上台面,叔父请回吧。”
郦鸿成听到郦遥这样说,忙站起来恳求道:
“侄女莫要谦虚,你的绣艺那位贵人点名要你。你若是肯帮叔父过了这关,之前的事情我们可以再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