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阿哥许是一下子见到这么多人,他不怕生,乌溜溜的圆眼睛四处张望,一边看一边口水流出来,旁边的奶娘拿着帕子给三阿哥擦口水,三阿哥这孩子虎头虎脑的,看着挺可爱。
冯南嘉没注意到别人的视线偶尔落在她身上,带有一点看戏的意思。
一屋子的女眷都到了,只剩下四爷这个男眷还没到,冯南嘉注意到大格格、大阿哥、二阿哥都没被带过来,花厅内唯一的孩子就是今日的主角三阿哥。
吉时是巳时正,福晋怕耽误吉时,想让奴才去叫四爷,刚说完,四爷就过来了。
众人的目光又落到四爷身上,今日的四爷穿了一件藤紫色的缂丝八团龙棉褂,上面用金线缂织镶绣出八团龙纹,腰间束月牙白绦带,带下垂缀着一块用温润的白玉,脚下是一双黑缎面的双梁鞋,动作不急不缓,阿哥范十足,整个人透着矜贵,有一种由内而外、浑然天成的气度,一下子吸引在场女子的注意力。
“爷,你来了,吉时快到了,我们先来抓周。”福晋说道。
四爷嗯了一声。
大家围在宴桌前,站在中间,三阿哥由奶娘抱着站在福晋跟四爷的中间,周岁礼正式开始,福晋拿着一块圆球给三阿哥滚灾,奶娘在一旁说吉祥话。
“滚灾滚灾,灾难走开,小阿哥好运连连,平安康健。”
第二步是净手,第三步是梳头,第四步是印足,四爷抱着三阿哥,将三阿哥的小脚踩在红色印泥上,将脚印在一幅画上,第五步才是抓周。
奴才将要抓的物件一一放到桌上,有书、笔、砚台、小弓箭、金如意、金元宝、玉匙、官印、算盘、糕点等物,等到巳时正,四爷将三阿哥放到中间的宴桌上,三阿哥坐到那堆物件中间。
大家都在等着看三阿哥抓到什么东西。
福晋看了冯氏一眼,冯氏站得远,跟大家一样看着三阿哥,嘴上挂着浅浅的笑。
这里所有人都知道冯氏是三阿哥的生母,但四爷不让提,大家便不敢提,冯氏她自己似乎也很平静。
冯南嘉一抬头见到福晋在看她,眼神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她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好在福晋很快又低头看三阿哥。
三阿哥抓到的第一样东西是砚台。
奶娘在一旁大声道:“三阿哥将来一定是学问渊博、才高八斗。”
第二样东西是弓箭,奶娘又说三阿哥是文武双全,第三样是金元宝,奶娘说财源滚滚,大富大贵。
冯南嘉眼看着三阿哥抓了一样又一样的东西,小孩子好奇心重,基本上看到一个抓一个,奶娘的吉祥话说了不少,当三阿哥把糕点放进嘴里咬时,她见到四爷笑了,然后看她一眼,那意思很明显,三阿哥跟她一样是个吃货。
冯南嘉心想能吃是福,她就是喜欢吃怎么了,又不是吃他家的大米,不对,她是吃他家的大米来着。
抓周仪式终于结束了。
三阿哥只有一岁,他玩了一会似乎饿了,他才不管大人怎么想,直接嚎啕大哭,奶娘把三阿哥抱下去喂奶了。
抓完周,便是宴席了,四爷依旧坐在主位,福晋坐在他身侧,三阿哥虽然不在,但今日是三阿哥的生辰,大家把送给三阿哥的生辰礼送上去,对不在的三阿哥说一番吉祥话。
生辰礼是福晋代收的,福晋也对她们说了一番感谢的话,说她们有心了。
宴席开始后,大家开始吃席。
过一会儿三阿哥才抱回来,三阿哥毕竟年纪小,抱回来的时候已经睡着,等宴席差不多要结束时,奶娘又叫醒三阿哥,让三阿哥吃一小口长寿面才让三阿哥继续睡。
宴席结束后,冯南嘉就回偏院了,福晋还给她们每个人送了周岁宴上的福糕带回去,早上起得早,这会又刚吃饱犯困,她干脆回屋睡回笼觉,她什么都不知道,反倒是孙嬷嬷她们替她伤心难过。
另一边的福晋为了周岁宴前后忙活了两天,等人都散了,她也略显疲惫,正坐在铺榻上闭目歇息。
“额娘,额娘……”
弘晖跑进来,福晋睁开眼,忍不住担心道:“别跑,小心摔着。”
弘晖跑到她跟前,福晋慈爱地摸了摸弘晖的脑袋,这次周岁宴她没让弘晖参加,一来这是三阿哥的周岁宴,弘晖不是主角,二来是怕弘晖年纪小,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上一次听严嬷嬷说弘晖突然问冯氏为什么不来看三阿哥,她怕这次弘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童言无忌。
四爷都不让她们提冯氏生母的身份,她怕弘晖惹四爷生气。
“额娘,三弟的生日宴结束了吗?三弟有吃到长寿面吗?”
福晋笑道:“已经结束了,你三弟有吃到长寿面,只有吃了长寿面才能平安长寿,你怎么跑过来了,额娘不是让你待在房间里好好练字吗?”
弘晖心虚地躲在自家额娘怀里,没有回答。
福晋知道弘晖才五岁,年纪还小,他坐不住,她没有过多指责他。
“额娘,我去看看三弟吧。”
福晋搂着弘晖:“你三弟睡着了,别去吵他,天冷,弘晖夜里要是觉得冷,一定要跟严嬷嬷说,衣服穿多一点,别随便乱跑。”
“额娘,我知道了。”
弘晖在屋内待不住,很快又跑出去玩,福晋不会太拘着弘晖,都放假了,弘晖想玩就玩,弘晖平日里被四爷管得严,偶尔放松是可以的,小孩子越拘着他,他越反着来。
在弘晖出去后,福晋让程嬷嬷把李氏等人送的生辰礼拿过来给她拆开,李氏送的是一对手镯,宋氏跟武氏送的都是亲手缝制的冬衣,张氏送的是她亲手编织的平安结,平安结上缀着一块玉佩,而冯氏送的是一块长命锁,长命锁样式有些精致,不过并不重。
冯氏对三阿哥还是在意的,不然也不会送长命锁,她身为三阿哥的生母,肯定希望三阿哥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福晋今日注意到四爷有多看冯氏几眼,倒是冯氏的注意力没怎么在四爷身上,在三阿哥身上居多,冯氏心里是惦记着三阿哥的,但四爷好似硬要将冯氏跟三阿哥隔开,以致于冯氏也不敢表现出太多想要亲近之意。
“把这些东西都收好吧。”
程嬷嬷把东西收好,快要过年了,有不少帖子跟年礼往府里送,别人送礼给他们,福晋也要考虑送礼给别人,她拿出册子查看有没有遗漏,还有过年的单子,府里年前要补存不少东西,桩桩件件都要过目。
福晋这一忙就过去半天,眼看着要天黑了,四爷应该不会过来正院了,她想今天四爷会过去冯氏的偏院。
“把弘晖叫过来跟我一块用膳,让膳房那边做弘晖喜欢吃的红烧狮子头。”
到了酉时初,弘晖过来,奶娘带着他先洗手,福晋满眼慈爱地看着弘晖洗完手后坐到膳桌前。
“额娘,我们今天吃什么?”
“有你喜欢吃的红烧狮子头,还有你喜欢吃的藕片。”
“都是我喜欢吃的,谢谢额娘,额娘你真好。”
福晋笑了笑,这会儿弘晖嘴甜,有时候她怕弘晖夜里积食,不让他多吃的话,他嘴就没那么甜了,只要她的弘晖平平安安长大,她这个当额娘的做什么都愿意。
“慢点吃,小心别噎着。”
“额娘你也吃。”
弘晖很懂事给她夹了一块肉,福晋笑得更开心了。
母子两其乐融融地吃完一顿饭。
等弘晖被奶娘她们领回弘晖的房间时,福晋才问一句四爷今晚召谁侍寝了。
“是冯主子。”
果不其然,福晋并不意外,论恩宠,李氏已经排在冯氏后面,冯氏如今是府里最得宠的小主。
程嬷嬷看一眼十分淡然的福晋,忍不住提醒一句:“福晋,主子爷未免太宠冯主子了,奴才怕主子爷对冯主子动了几分真心。”
福晋轻笑,不以为意:“真心?男人的真心算什么?今日有真心,明日未必,嬷嬷,你觉得主子爷对李氏有过真心吗?李氏曾经也得宠过,可是现在呢,李氏不一样也失宠了,真心不重要,重要的是子嗣,那些格格侍妾得宠就得宠吧,主子爷喜欢谁多一点,那是主子爷的事,我既已是嫡福晋,若连这个都容不下,成天嫉妒这个不满那个,除了让自己难看,什么也换不来,只要我有弘晖,我什么都不怕,嬷嬷也不用担心。”
程嬷嬷的确有些担心,李氏当年得宠归得宠,主子爷对李氏瞧着不像是动过真心的样子,但主子爷对冯氏就有几分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哪不一样,今日是三阿哥的生辰宴,冯氏明明也在场,可是主子爷今天没跟冯氏说一句话,谁都知道冯氏这阵子得宠,可主子爷在众人面前好像避嫌一般没有跟冯氏接触,不像当年主子爷对李氏是宠在明面上,当着福晋的面都不避讳。
别看冯氏现在只是侍妾,可她生了三阿哥,主子爷再怎么不让他们提及冯氏生母的身份,这份血缘关系都是不可能断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