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障这两个字一出,苏听雪就知道自己在她心中究竟是什么地位,难怪不管自己有多乖多听话,也换不来这位祖母的怜爱,却原来自己的存在就是一个孽障。
“祖母,我没有错,我也是您的孙女,我也姓苏……”
她哭着喊着,瞧着伤心欲绝,内心只有冷。
门外传来动静,应是有人来了。
苏凝霜看到来人,赶紧又来扶她,“三妹妹,祖母说你是为你好,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你快起来……”
不就是装嘛。
她更会。
“大姐,你先前到底和祖母说了什么,为何祖母说是我的错,还骂我孽障?”
“母亲,这是怎么了?”
是裴氏的声音。
视线之中,很快出现一抹庄重的紫色。
她泪流满面的抬头,眼巴巴地望着来人,“母亲……”
话还没说完,娇软的往旁边一倒。
“雪姐儿!”
裴氏见状,赶紧蹲下来扶她。
她靠在对方身上,虚弱而艰难地抬着眼皮,“没有人喜欢我……只有母亲,母亲……我真希望你是我娘……”
这话说毕,她才晕了过去。
……
一通忙乱后,她被送回住处。
裴氏请了大夫,给她开了治心悸惊厥的方子。
她喝了药,在无人时醒来。
屋子里只有垂柳,眼眶红红。
“姑娘,您可不能有事,您要是有事,奴婢怎么办?”
“我不会有事的。”
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活着,怎么可能会让自己有事?
但经此这么一闹,她彻底看清事实,只要有苏凝霜在,她和祖母就不可能祖孙相亲的一天,她也不可能从对方那里得到一丝温情。
所以她全部的希望只有嫡母。
无论如何,她还想试一试。
万一成了呢?
她心事重重,夜至深,而无眠。
春风不语,人心不静。
倏地,她似是听到一声叹息。
她立马翻身而起,走到门边时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将门打开,一边抹着快速挤出来的眼泪,一边低头往外走。
忽然像是感觉到什么,惊喜地喊道:“父亲,父亲!”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风。
她瞬间沮丧低落,喃喃着:“父亲,是您吗?是您来看我吗?”
尔后,她哭起来。
“父亲,我好难过,祖母说我是孽障,我真的不应该存在吗?可我是您的女儿,我姓苏!我也想像大姐二姐一样……这也不可以吗?”
还是没有人应声。
良久,风中那一丝紫罗香已不可闻。
她这才慢慢抬头,望向悬于中天的明月。
那清辉照着她的玉颜,哪里还有半分伤心。
半晌,她转身回屋,掀帘进到内室时,忽地觉得不对,还不等她有所反应,人已落入一片冷雪沉香中。
这气息她不陌生。
一抬头,对上一张清寒的玉面,凤眸凓冽。
裴洹的表情很冷,很淡,冷淡且疏离,明明近在咫尺,却如天边明月遥不可及。
“你恨吗?”
恨什么?
很快,她明白过来,摇头,“天下无不是之父母,我亦无可记之仇。”
他紧盯着她的眼睛,似是笑了一下。
这笑极淡,带着轻蔑与不屑。
“天下无不是之父母,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是。”
“我却不这么想。”
“我胡乱想的,侯爷不必在意。”
“你之言令人发省,我由不得多想。”
她管他怎么想!
只想离得他远远的。
“侯爷,很晚了……”
“我有一事很好奇,若得不到答案,今晚会睡不着。”
不等她说什么,他又补充一句,“只有你能回答。”
神经病啊!
这个挨千刀的,自己睡不着就来祸害她,她装作害怕的样子,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侯爷请问。”
他敛着眼皮,将她脸上的细微表情尽收,当然也能听出她言语中的忍耐。
这女子还真是嫌弃他!
“那个李项到底有哪里值得你死心塌地?”
原来是这个问题。
如果她回答得足够好,他是不是就不会再来找她?
这般想着,她作羞涩状,“他是我的未婚夫,我初见他时,就觉得他是值得我托付终身之人。”
“他在人前都不敢护你,你还觉得他能托付终身,不觉得自己很蠢吗?”
她就是很蠢啊。
若不然她之前怎么会以为发生那样的事情之后,他们还能只是简单的贵客与主家之女的关系,还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平常相处。
简直蠢透了!
“侯爷您是知道的,我就是不够聪明。”
“你确实不聪明,你若是足够聪明,当知跟了我,这苏家就无人敢欺你,他们会讨好你巴结你。”
“我不想做妾。”
若为正妻,当然不是不可以。
但这不可能。
“我的妾,比他李项的妻不知高出多少,你当真是不聪明。”
“我愚笨至极,还请侯爷不要和我一般见识。”
她装,她示弱,她认蠢。
裴洹只觉更可气。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情绪,陌生而强烈,当他看到那焰火之下相拥一对男女时,他险些没控制住自己的杀气。
哪怕是此时想来,亦掩不住强大的气场。
苏听雪感受到他气息的变化,暗暗叫苦。
他不会是自尊心受挫,非要把她弄到手吗?
当她的身体被迫贴近他的身体时,立马感觉到他的异样,一些不该记起的画面刹那间涌上心头,当下更是叫苦不迭。
这位侯爷真是人面兽身。
光看脸,要多高贵有多高贵,要多高冷有多高冷,哪里知道上半身是人模人样,下半身却已兽化变异。
“侯爷,我求求您,您放过我……”
她哭着,求着,以为自己这样能惹人嫌弃,却不知更能激起别人心底最阴暗最原始的欲,如恶魔,如贪蛇。
裴洹修长的手指拭着她脸上的泪,气息压下来,“告诉我,他碰你哪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又疼又痒 裴洹喉结滚
他摩挲着她的肌肤, 指长而关节大,指腹粗糙,所到之处如火, 她却觉得寸寸生冰花, 那寒意直抵她四肢百骸。
那骇人的气息、隐晦的语气,无一不彰显着他的占有欲。
她怕极了。
原来之前不是自己眼花。
但她也恼极了。
这位侯爷哪里来的脸问她, 她和李项是定了亲, 过了明路的未婚夫妻, 郎有情妾有意的,私底下做些亲密之事,难道不是理所应当吗?
他是谁, 以什么身份质问她, 又把她当成什么。
她不属于任何人,也不想属于任何人!
“滴嗒,滴嗒”
脑子里紧绷的弦发出类似古钟摆动的声音, 一声急过一声,催促着她快点想出对策, 千般思绪最后汇成一个问题:她要怎么做才能让他厌恶自己?
杏眸水盈盈,长睫轻颤时,立有泪珠子滑落,一滴滴沁湿着裴洹的手指,流向他的手背,灼烫着他。
他紧眼着她雨打娇花般的脸,那上面的泪水似清晨的朝露,也似花间的玉珠,恨不得让人立马汲取。
“还没想好?”
“还没……”
她老实回道,可怜兮兮。
“要不要我帮你想?”
他气息更近, 意图明显。
她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外间的垂柳半点动静也无,她知道应是他动了什么手脚,心里清楚自己如今是求助无门,但哪怕垂柳没睡,也改变不了什么。
这种事一旦闹开,不管她是主动还是被动,结果都一样。
事到如今,只有放手一搏!
她用尽最大的力气将他一推,然后迅速下跪。
“侯爷,求您放过我,我又蠢又笨,除了一张脸能看,什么也不是,您身份尊贵,是千金之体,万不能为了我这样的人,搭上您的名声和清誉。”
这是求,也是威胁。
上次她就是同样的招数,让他改变主意,侥幸逃过半劫,若不是实在是无计可施,她也不想故技重施。
且上次他是中了招,多少有些身不由己,而如今他是没事人,理智完全在线,以他的身份和骄傲,应该不会色令智昏到强迫她。
她想,像他这般身份之人,大抵不喜欢哭哭啼啼的女子。
“您没来之前,我听过很多关于您的事,您十岁时就已随老侯爷出征,立下赫赫战功,您这样的大英雄,当受人景仰,如何能因为我这等不识好歹之人,而损了您的威名。”
裴洹知她在装,也猜到她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