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有事,先前也不会在赏花。
她瞄到他手上的那枝桃花,忽地心念一动,“父亲,你折的桃花真好,应是树上开的最好的一枝。”
他闻言,迟疑了一下,然后递给她。
半是绽放半是花苞,这枝桃花确实极好。
她双手接过,“您是不是要送给母亲的?正好,我帮您交给她。”
他眉头拧得更紧了些,想说他没有这个打算,却不知为何在她清盈盈带着期待与开心眼神中,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罢了。
反正他那位出身高贵的夫人向来看不上他,对他送的东西从来都是不屑一顾,他受冷落惯了,也不差这一回。
苏听雪目送他走出小桃林后,才朝隐香阁走去。
阁内门窗大开,裴氏就站在窗边。
冷若冰霜,艳如华月,端地是个让人过目不忘的冰美人。
“母亲。”
她唤着,紧走几步。
等进门之后,将桃花献上,“这是父亲托我送给您的。”
又替便宜爹解释,“父亲瞧着脸色不太好,应是身子有些不适,怕过了病气给您,所以才没有亲自过来。”
裴氏“哦”了一声,像是压根不在意,面色十分淡然。
庄嬷嬷有眼色地接过,轻轻搁在桌上。
玉清给苏听雪倒茶后,又退到一边。
苏听雪向裴氏转达了苏春台的话,对方没说什么,反问起她是否有事。
她点点头,把事情一说。
裴氏听完之后,又问她,“你这么做倒是没错,但这事你怎么看?”
“母亲,我想着这事不管李伯母如何想,也不管我如何想,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也就是说,她猜到冯氏或许是在装病,自己心里有数,又不得不给对方面子。
对此,裴氏有些欣慰,暗道这孩子看着一团孩子气,又太过乖巧顺从,却是个懂事的明白人。
“你还没有嫁过去,这些往来不必理会,我替你安排就是。”
裴氏转头交待玉清,备些礼去李家走一遭。
“你告诉李夫人,雪姐儿一切都好,让她不要着急上火,安心养病才是。”
冯氏听到这话,不上火都要上火。
苏听雪自是感恩,没有言语,尽在表情和眼神中,那脸上的动容,眸子里的水光,无一不昭示着她的感动。
她越是乖巧可怜,越是让人想疼爱她。
裴氏心一软,目光也更柔和。
一个是韶华妙龄,另一个风华成熟,皆是难得的美人,五官眉眼无相似之处,神态举止间却像是一对亲母女。
庄嬷嬷竟然红了眼眶,悄然别过脸去,不愿自己的失态被人看去。
等到苏听雪一走,她遵着自己的心思,道:“三姑娘是越发的懂事了,奴婢看着就心生欢喜。”
裴氏一听便知她的用心。
“她是个好的。”
须臾,脸色微变,“李夫人还当他们李家是浮州城的大户人家,那般小家子气的做派,真以为雪姐儿好欺负,下回我见着她,必是要好好和她说道说道。”
至于旁的,她暂时还不想。
庄嬷嬷知她心寒,也没有再说,转而将那枝桃花插在梅瓶中,倒是正正好。
“老爷的眼光自来不错,他挑的东西样样都好,再是寻常之物,也是最为精巧的那一个。”
她不知想到什么,脸色更冷。
“那么大个人,还成日不着调,眼光再好又如何,终不过是全都用于玩乐享受。”
庄嬷嬷叹气。
当初夫人和老爷新婚不久,老爷时常搜寻一些新奇的东西讨好夫人,夫人皆是不屑一顾,对他没有半分好脸。
后来他就不送了。
夫妻二人关系日益冷淡,时至今日已同陌路。
“夫人,老爷虽说性子不定,却是个知情识趣的,您也别一直和他僵着。如今他示了好,您就给他个面子。”
她说着,眼眶又红。
“奴婢迟早要走在您前面,到时候您一人孤仃仃的,奴婢……”
“奶娘,你好端端的说这些作甚?”
裴氏起身,走到窗前,情绪明显不对。
庄嬷嬷是她的乳母,说是把她当亲女儿看也不为过,一想到她空有苏家主母的名分,丈夫不像是丈夫,又没个一儿半女的,注定下半辈子孤独,不由得悲从中来。
“夫人,您就听奴婢一句劝,以前的事您就放下了,那就往前看。”
“往前看?怎么看?”
她转身,视线一下子落在那枝桃花上。
良久,道:“雪姐儿不是说他脸色不太好,你让人炖盅参汤,给他送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堵在床上 小骗子。
……
瓷白的汤盅盛着鸡汤, 一屋子的人参味。
苏怜风睨了一眼,火气更大,“姨娘, 我这都上火了, 你怎么还让我喝这些?你看看我这双手,指头都伸不直。一千遍哪……她这是想要我的命!”
她积了一肚子的怨气, 从地上的狼藉可见一斑。
瓷器碎片、茶叶茶水、还有几枝被踩烂的桃花, 花瓣被碾得七零八落的, 看上去破碎可怜,却无人怜惜。
“她分明是故意的,她就是想打压我们, 磋磨我, 指不定就是她怂恿那个贱种针对我的,若不然借苏听雪那又蠢又傻的贱种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和我顶嘴, 还说道你以前的事。”
樊姨娘也憋着火,天气还凉着, 她却一个劲儿地摇着手中的团扇,“她也就现在得意,等你哥以后当了家,我看她还怎么摆架子!”
至于她以前卖过花的事,她倒是不怎么在意,自己都会时不时提起,因为她正是卖花时结识了苏春台,从而才有今日的富贵,但她恼裴氏罚自己的女儿禁足抄书,极尽正室嫡母的威风, 更恼章氏的态度。
“天下的媳妇都怕婆母,偏你祖母是个例外,被儿媳妇压得死死的,自己怂着不敢出头也就罢了,还害得咱们也跟着伏低做小。”
“还有那个苏凝霜,就她会讨好卖乖,什么自请自省,也就抄三天经书,又没说抄多少。”苏怜风气极,手一抬一扫,那盅汤被掀倒。
汤还热着,虽不烫人,却无异于火上浇油。
“我是说了苏听雪,可她也说了我,凭什么她能学管家,我却要被罚抄书一千遍!”
她越说越气,气得眼眶都发红。
关于这点,樊姨娘倒是不气,“管家有什么好的,劳心劳力的,到头来还不是替别人做嫁衣。你不需要学这些,以后也能荣华富贵一辈子,岂不更轻省快活?”
说完,冷哼一声,“裴文君这般抬举那个贱种,该气该着急的不是我们,你且等着看,有人比我们更急。”
她指的是苏凝霜和章氏。
而此时,松香堂的祖孙俩也在说同样的事。
檀香袅袅,一室凝重。
章氏两颊耷下,八字纹比之前瞧着更深刻了些,眉心的川字和紧抿的唇,无一不昭示着她内心的起伏。
“她这是在打我的脸!雪姐儿顶撞我,她不闻不问,直接就把人带走了不说,转头就来这一出,摆明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她也不想想,一个不能生养的女子,我们苏家若不是看在侯府的份上,哪里能容得下她,她焉能在我们苏家作威作福!”
苏凝霜赶紧给她顺气,一脸的担忧和难过,“祖母,您别生气,您的身子才是最紧要的。母亲抬举三妹妹,那是三妹妹的福气,我一点也不眼红,我有祖母就够了。”
“你呀,就是心太善,什么都替别人说话,为他人着想。你放心,有祖母在,这个家里谁也越不过你。”
“我有祖母疼爱,已是三生有幸。”
苏凝霜身体一蹲,趴在她的膝盖上,她摸着苏凝霜的发,阴沉的脸色稍缓,被慈爱之色占据上风。
祖孙之情动人心,气氛渐渐温馨。
苏春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她们依偎在一起的画面。
他上前请安,问:“不知母亲找我何事?”
章氏闻言,刚缓的心情又沉。
他们母子之间,何时变得如此生分?若是无事找,若非有正事,若是逢年过节的,她怕是都见不着这个儿子。
“我这个当娘的,如今想见你一面,还要派人相请。”
说完这话之后,她又后悔了,却拉不下脸和儿子道歉。
苏凝霜连忙给苏春台倒茶,小声道:“父亲,祖母这几日身子不适,怕您担心,一直没说。”
苏春台得了台阶,顺势问了几句。
章氏气顺了些,说起自己找他来的目的,“我瞧着府里还是冷清,难怪你不愿着家,不若再添几个人,也好叫家里热闹些。”
说完,她给香婆子使了一个眼色。
香婆子立马出去,再进来时身后跟着两个年纪十六七的姑娘,模样皆是不俗,她们娉娉婷婷地给苏春台行礼,姿态各有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