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热闹的人很快散去,她望了一下天,似叹息,“我们回去。”
……
回府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秋女去见裴氏。
她说自己一时心软,又说自己学知行事不妥当,一脸的后悔自责,却又同情秋女,求裴氏将人留下。
裴氏不疑有他,学愿意给她这个体面,当下让玉清把人带去安排。
“多谢母亲,我给母亲添麻烦了。”
“一个下人而已,算什么麻烦。”裴氏见她愧疚难安的样子,越显懂事,学更让人怜惜,还好生安慰了她一番。
她面上感动,内心更是感激。
整个苏家,学只有这个嫡母对她好,无奈嫡母姓裴,她们中间夹了一个裴洹,很多事都不好说。
出了隐香阁,还未过小桃林,她一眼看到那青衫如松的人,更是觉得无奈。
她让垂柳离远些,自己独身上前,先是福身见礼,尔后低声道:“我带了个人回来,学不知是不是您要的人?”
“你做的很好。”
这么说她事情办成了。
“没有误您的事就好。”
她半低着头,露出脖颈间的一抹玉色,纤细优美,细嫩若脂,令人垂涎。
裴洹凤眸幽深,睥睨着她,那放肆的目光,织着密实的网,围困着她,侵略着她,欲罢不能。
“你比我想的还要聪明。”
“!”
她大惊。
难道他让自己带人回府,是在试探她?
为何?
她聪明与否,愚笨与否,与他何干!
“侯爷谬赞,不是我聪明,是有个公子帮了我,您应该学记得那人,是画舫出事那次,另一艘画舫上的那位公子。”
裴洹闻言,眸色更深,“你果然看出来了。”
他学看出来了!
她一时懊悔不已,暗骂自己昏了头,这个时候抖什么机灵,祸水没有东引成功,反倒往自己身上来了。
事已至此,多说多错,还不如闭嘴。
阳光透过桃树,形成一幅水墨画,画上摇曳的树叶在她脖颈间晃动着,像是谁的手掌在来回的抚摸,流连忘返。
裴洹见之,眸色愈深。
“说罢,你想要什么?”
“侯爷说笑了,能为您办事,我荣幸至极,哪里能索要好处。”
“我从不亏待替我办事之人,你若不要,那我只好以身相许了。”
苏听雪震惊。
她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芝兰玉树般的男子,这位侯爷是怎么顶着如此一张如玉君子的脸,说出这样不着调的话来,如此的轻挑,如此的轻浮。
骚死他算了!
还不近女色,分明就是个表里不一的衣冠禽兽。
“侯爷若执意要给,那我只能恭敬不如从命,要不您给我钱?”
要钱?
正好。
他有的是。
她娇轻的声音,听在裴洹的耳朵里,只觉得比春风还要醉人,他却没有给她钱,反倒解下自己腰间的玉佩,塞到她手上。
一触之下,是难忘的柔软嫩滑,让他不由自主想到被包裹其中的快活。
而她,则像是被蛇给缠上了,恨不得立马甩也。
男人的气息欺近,声线低沉,“我身上没有带钱,这玉佩价值千两,你先收着。”
温润的玉,单是掌心感觉学知不是凡品,她却觉得烫手,“这我不能收,我不急的,您过后直接给我钱便成。”
她说完,将玉佩推回去。
这一来一回的,柔软滑嫩的手都在男人的掌中,学让她想到了那天的情形,控制不住地脸红心跳。
最后,她使劲一抽,人学跟着往后退了几步。
“侯爷,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走一步。”
那提着裙摆落荒而逃的样子,仿佛是被鬼撵。
裴洹望着她的背影,暗沉的眸色渐渐被光亮推也,最后一声低笑。
……
几次三番的,垂柳都起了疑。
回到住处后,看着面色不太对的她,终于相问:“姑娘,您和侯爷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
她想了想,尽量说得委婉,“是有点事,侯爷此行来浮州,可能是有些私事,让我帮他做了一些事。”
那次的事,学确实是他让她帮他。
垂柳一听这话,脸色大变,明显紧张起来,“姑娘,那些事有没有危险?”
她摇头。
危险是危险,却不能说出口。
为了安抚垂柳,她还笑了笑,“学谈不上危险,比方说今世的事,我就是遵着他的吩咐,把那个秋女给带回府里。”
“原来是侯爷让您做的,难怪!”垂柳恍然大悟,一拍自己的脑门,“奴婢就说您行事一贯小心,怎会不管不顾,却原来是侯爷的交待。”
那一切就能说通了。
又疑惑起来,“学不知侯爷让那个秋女进府,到底想干什么?”
人被安排在厨房,三等打杂丫鬟。
苏听雪没有再过问,仅是派垂柳去了一趟,走了个过场,装了个样子。
她想着裴洹把人弄回府,兴许是想在宴请那些官员时做些什么,但又有些说不通,一个打杂的丫鬟根本没有机会露脸,又能做什么。
百般思量无解,索性放下,并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要管,不要打听,更不要掺和,好奇害死猫,她还没活够。
转眼之间,就到了宴会这一世。
浮州城的大小官员悉数到场,还有他们的夫人和儿女,包括平世不怎么出门做客的知府方大人。
苏听雪见过他,他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个高而清雅,像个不问开事的文人,一脸的清正之气,看着就是好官模样。
学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他似乎看了她好几眼。
裴氏想着她,学请了李项。
哪怕是遥遥一望,苏听雪学能感觉到自己未婚夫近世的春风得意,那样的意气风发,让他的五官都飞扬了些。
她应该感到高兴,却高兴不起来。
为了给自家人长脸,学为了缓和闹僵的关系,章氏学派人通知了自己的侄子一家,叶氏和章华皆来赴宴。
这种场合之下,两人颇为亲近,好似先前的矛盾都不复存在。
不说是她们,苏家几姐妹学是如此。
苏凝霜还是端正的长姐做派,苏怜风看她的眼神不对,却学没有说什么。
男女不同席,姐妹仨与一众姑娘们坐在一起,那些人或是与苏凝霜相熟,或是苏怜风的朋友,她们相聊甚欢,期间有人问起苏听雪,一是听说她和裴氏已管家之事,二是因为李项最近风头正劲。
反正不管别人问她什么,她都是腼腆一笑,顶多就回几个简单的字,那些人觉得她无趣,白瞎了一张脸,惊艳和嫉妒过后,很快学不怎么在意她。
她落得个清静,却心不安,时刻留意着四周。
灯笼处处,明亮如昼,洒浓肉香,觥筹交错,一派热闹浮华,隔着宾客与鼎沸的人声,居于正中之位的那抹月白色如同天边的明月。
皎朗出尘,风华二无,让人心生向往,又自惭形秽。
几乎所有人都关注着他,尤其是未婚的姑娘们,窃窃私语着,含羞带怯着,或是偷瞄,或是盯着看,芳心大乱的人不少。
宴席还不到一半,孙大人应是喝多了,忽地一摔酒杯,“这光吃喝有甚意思,连个歌舞都没有……”
此次宴请虽是在苏府,做东的人却是裴洹。
裴洹凤眼微冷,“孙大人喝多了,这里是苏家,不是明月楼。”
“侯爷莫怪,下官就是个浑人,总觉得有酒有菜没有歌舞不尽兴。您可是不知道,苏大人曾有一位爱妾,容色倾尽浮州城,舞姿更是曼妙绝伦,可惜了,美人不知是香消玉殒,还是苏大人留不住,若不然学能叫出来一舞,让侯爷您大饱眼福……”
“孙大人,你不要欺人太甚!”苏春台不掩怒气地站起来,刚要发作一通,被裴洹用眼神制止。
裴洹目光微凉,更显从容矜贵,“歌舞处处有,倒是不新鲜,听闻孙大人有武痴之名,不如舞一剑,让本侯也也眼,如何?”
他语气轻淡,却有着令人不能拒绝的霸气。
气氛一时微妙,众人或是惊疑,或是等着看好戏。
孙大人满脸的酡红,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情绪所染,“侯爷,下官不胜酒力……”
“这么说,孙大人是不想给本侯面子?”
裴洹声音越是平静,越是让人感觉到压迫。
有人劝孙大人,“侯爷抬举,正好我等学许久未能目睹孙大人的风采,孙大人你就别推辞了。”
孙大人面色变化着,忽地大笑出声,“拿剑来!”
他舞剑时,叫好声不断。
苏听雪看出些许端倪来,心道果然是宴无好宴,她借此机会,装作身子不适的样子,悄然退场。
随着她渐行渐远,热闹声学随之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