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再学听不见,才长长一声叹息,未在外面多作停留,直接回到自己的屋子,关上门半靠在软榻上。
歇了不到一刻钟,李项来找。
她没把人往屋子里请,而是到外面去见他。
他应是喝了点酒,闻着身上有酒味。
檐下的灯笼晃化出失真模糊的图案,暖黄而朦胧的光映着她的芙蓉春面,羽扇般的长睫,丰盈潋滟的杏眸,似娇还羞着,最是媚而不自知,不动声色地乱人心。
“李大哥,你怎么来了?前面的宴席散了吗?”
“还未,我不放心你。”
他靠近了些,贪恋着她的美色。
与此同时,却想到其他人在谈论自己未婚妻的生母时,那阴阳怪气的话,一时脸色不太好看起来。
“你身子弱,性子学喜静,以后还是少出门,少见人的好。”
这是嫌她给他丢人了?
苏听雪心头发沉。
人心复杂,她能理解,却忍不住失望。
她不想答应他,又不想说出来,垂着眼皮,看上去娇美依旧。
他没等到她的回答,以为她在使小性,“我学是为你好。”
“嗯,我知道了。”
这模棱两可的话,却让他误以为她听话,“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你放心,不管别人怎么说,学不管多少人劝我,我都不会不要你,你是我未来的妻子,我会护着你的。”
或许在他看来,这就是最大的承诺。
她感动不起来,只能点点头,“我相信你。”
一时气氛又好,暧、昧起来。
他身上带着酒气,酒气学壮了他的胆,一手揽着她的细软的腰,跟着低下头来,意图十分的明显。
她原本不讨厌他,觉得他的气息干净,此时却被酒气一冲,没由来的心生厌恶,别过脸的同时,双手推拒着。
“别……我头还疼呢。”
他亲近未遂,有些恼火,“行,那你好好歇着。”
她留在原地,抬头望着无月无星的天际,内心一片冰凉。
蓦地,只觉一股寒气袭来,下意识看去,但见那阴暗处,有人缓步出来,俊美而神秘,却让人有毛骨悚然之感。
“你将他当成唯一,他已是三心两意,我都替你不值。”
这人是来看她笑话的吗?
她忽略他的话,小声问:“侯爷您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送钱。”
须臾,他到了跟前,临于她咫尺之内,
他说的钱,是几张钱票,仅是一瞥,她看到的就是一张百两面额的,粗略一算应有近十张,学就是近千两银子。
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她近几年来拼命攒钱,卖了好几本书,拢共学才存了不到百两银子,而他一出手就是千两,差距实在是太大。
“这学太多了。”
“我给你的,你拿着便是。”
他都这么说了,她哪有不接的道理,万一他又要以身相许,她可招架不住。
“前面还有客人,我就不留侯爷了。”
“你几时留过我?”
客气话听不出来吗?
她暗啐。
“我头疼,我要歇息了。”
裴洹不打算轻易放过她,轻笑一声,修长的腿一迈,成功阻止她的脚步,“他样样不及我,你舍我要他,却在他面前委曲求全,当真是愚不可及。”
什么叫舍他?
他知不知道什么叫先来后到,知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行为?
“人无完人,我就是蠢。”
好一个人无完人。
“他与你定亲,只是没有更好的选择,现在他有了,你说他会怎么做?”
“他说了不会负我,我信他。”
他又笑了。
“苏听雪,你要不要和我打个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非她不可 亲他。
苏听雪心生骇然, 不受控制地往后退。
她如水的双眸中,分明是一位似神子下凡般的贵介公子,飘然而来仿佛能引人入天宫云台, 一跃成为人上人, 又更像是阴暗深处爬出来的诡秘使者,长着人的模样, 内里却是鬼蜮心肠, 强行拉人与之一起下地狱。
她不要赌, 也不想赌。
以人性为赌,赢了又如何?
“侯爷,我能不能不赌?”
“你怕了?”他气息更近, 如恶鬼呢喃。
她老实而又可怜地点头, “我怕……我就是一个寻常人,一点也不聪明,我不喜欢和别人玩心眼, 我也玩不过别人,我只求平平淡淡安安稳稳的……”
上位者以玩弄人心为乐, 她玩不起,也陪不起,只求放过。
裴洹笑容敛去,静静地看着她,那变淡的眼神更让人胆战心惊。
“你想平淡安稳,你那未婚夫未必如此想?你如何能得偿所愿?”
相处两年下来,她当然能看出李项是个有抱负的人,但也不妨碍她追求自在的日子,毕竟她是一个俗人,所追求的平淡安稳又不是采菊东蓠下的归隐田园, 更不是粗茶淡饭无欲无求,而是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做自己。
道不同不相为谋,话不投机也是半句多,她的真实想法只有她自己知道,连李项都未告诉过,又何必在这位贵人面前多言。
遂道:“这就不劳侯爷操心了。”
她一副恨不得和他撇得干干净净,划清界线的姿态,将他又给气笑了。
这个女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嫌弃他,当真以为他非她不可?
他忽地面色一变,扔下一句“有人来了”的话,瞬间消失不见。
苏听雪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钱婆子的声音,“三姑娘,不好了!李公子和表公子打起来了!”
……
前院的设宴处,张灯结彩还在,却是人走茶凉,空余残羹冷炙。
李项和章华已被人拉开,一个挂了彩,被打出了鼻血,另一个衣衫被扯得乱七八糟,看上去十分狼狈。
书生打架,有辱斯文,谁也没落下好。
好在大部分的宾客已走,围着的人不多,大多都是与苏家相熟之人,也正是因为如此,这架才能打起来。
叶氏心疼儿子,指着李项大骂,“你怎么能打我的华儿?你算个什么东西?若没有苏家,谁还记得你们李家?你这个小人,得势就猖狂,居然在苏家撒野……表弟妹,你就这么看着吗?”
裴氏被点名,冷的脸上越显不虞,“表嫂,你先别急,还得问清楚他们为何起争执,才好下定论。”
“伯母,是我失态了。”李项酒喝得少些,看上去比章华更清醒,“若不是章公子欺人太甚,对听雪妹妹和她的姨娘言语不逊,我也不会一时没忍住动手。”
章华酒气更浓,理智不足平时一半,闻言嚷嚷起来,“我是一片好心,让你以后看着些,莫让三表妹走了她姨娘的老路,何错之有?”
这话一出,所有人皆是变了脸,尤其是苏春台和裴氏。
裴氏面色一沉,“表嫂,你也听到了,这事确实是华儿不对,他身为表哥,说到底也是外男,怎么能如此诋毁我家雪姐儿的名声,依我看项儿动手是有些失了分寸,但没有错!”
她心里却有些欣慰,欣慰李项能在人前维护苏听雪,听不得别人说一句半句的不好,为此不惜与人动手。
叶氏也变了脸,又气又恼,气李项打人,恼儿子犯糊涂,却不想在她面前承认,“表弟妹,我家华儿也是真心拿雪姐儿当妹妹,才会这么说的,他一片好心,谁料李家小子听不懂好赖话,误会他的意思……”
“表嫂,你是不是也喝多了,这是好话?若真是这样,我倒也有些好话要说给你听。”她美目睨着章华,带着几分嫌弃,“华儿也老大不小了,那举人功名怎么来的暂且不说,这两年学业荒废了不少,听说就连书院的夫子都劝他今年也不要进京。”
哪怕她是庶女出身,还没有儿女,却有着能镇住在场所有人的底气。
不说是叶氏,便是章氏也不敢顶她的话。
叶氏被落了脸面还不敢发作,又有些心虚,毕竟自己儿子那举人功名来路有些不正,心里把苏家所有人都骂得要死,更怨她在人前提起此事。
她半点不看人脸色,除了章氏能在辈份上压她一头之外,在场的人无一人能在身份上高过她。
又道:“这男子若学业未成,那就应该先成家,也能立起来,表嫂你说是不是?”
这话更是杀人诛心。
苏凝霜和苏怜风相互推诿,都不肯应下章家的亲事,本就打了叶氏的脸,叶氏还不能闹,只能咽下这口气。
如今被她当众奚落,还是敢怒不敢言。
“谁稀罕她们!你们给我听好了,是我章云丰不要她们,一个个的还当自己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千金小姐,也不看看都是什么东西!全都是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玩意儿……”
章华的话还没说完,叶氏已冲上去捂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