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来说,冯霖若真的藏匿财产,必会托付给亲信之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择一个不讨好巴结自己,甚至不屑自己的人。
“你是不是想说方大人为官清廉,与冯霖的案子毫无干系,不可能是冯霖所托之人?”
这人莫不是还会读心术?
她装傻摇头,“我什么也没有想。”
裴洹看着她,眸中笑意又现,声线更低沉,还有着叫人觉得诡异的亲昵,“这天下的人和事,最不能看的就是表面,你说是不是?”
她像是被看透,心惊不已,却不避也不躲。
当然,也不说话。
这种时候说多错多,自己还是闭嘴的好。
“苏府设宴那一日,我派人暗查过方伯锡的住处,你猜我们找到了什么?”
她怎么会知道他们找到了什么!
这人好生莫名其妙,说了一大堆不干的事,还让她猜来猜去,莫不是耍着她玩?
思及此,她只作懵懂状,也不开口问。
她哪里知道自己越是这般,更显娇气纯美,宛若纯白的梨花,分明是洁净空灵的姿态,却散发着好闻的冷香,也更让人心生绮念。
那海棠色的唇微张,吐气如兰,又像是食人草的花,美则美矣,却是夺命的艳丽。
裴洹被咬过的大拇指动了动,仿佛想重温曾经的销魂滋味,哪怕被咬。
他目光紧盯着,越发的幽深晦暗,暗中似有什么东西疯长着,如蛇吐信子。
蓦地,气息欺近一些,“这些年,你姨娘可有找过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不安好心 谁是他娘子
她一时愕然, 吓得站起身来,杏水眸中涌动着惊疑之色。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找到东西和她的姨娘有关?那会是什么呢?
电光火石之间,无数可能涌入她的脑海, 各种阴谋与离奇交错着, 如同数不清的黑手,欲将她拉下地狱。
她不用装, 娇美的脸已是芙蓉色变。
但死者为大, 死者已矣, 她只要咬死这点,便能立于不败之地,至于这位侯爷的目的, 纵然是想做什么, 首要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死人活过来。
而红梅消失多年,半点音讯也无,怕是早已改名换姓, 换了一个身份,岂是那么好找的?
思及此, 她惊得发寒的心好受了些。
“侯爷,苏家所有人都知道……我姨娘死了,她怎么会来找我?您别吓我。”
裴洹几乎能从她的气息变化中感知到她的情绪,一点点地受她影响,幽暗的眸底泛起涟漪。
这小骗子还在装!
他跟着起身,几步到她眼前,睥睨着她,强势又霸道。
“你应该知道她还活着,你当真不想知道她的事?”
不想!
她像是被吓坏了,满眼的惊慌失措, 看上去好不楚楚可怜,凄凄惶惶又实在娇美怯弱,恨不得叫人揽她入怀,好生疼惜安慰一番。
裴洹气场一变,她就感觉到了,又急又怒。
这个人面兽身的混账东西,果然对她不安好心。
当下作出委屈又带着恨的样子,“府里有人说她是跟人跑了,父亲和祖母都不让提,她害我抬不起头,我为什么要知道她的事?我巴不得她死了!”
说完,用尽最大的力气将人一推,
裴洹早有防范,她不仅没推动他,还让他得寸进尺地更贴近她,她被迫步步后退,而他也步步紧逼,直到她退无可退,被他抵在茶室挂画的墙上。
他以手为牢,把她困在自己的掌控之下,他们之间身量与力量的差别,在彼此的呼吸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逃无可逃,如同待宰的羔羊,也似即将被人吃掉的猎物。
“侯爷,您为什么要逼我?我不想知道她的事,难道这也不可以吗?”
这么怕他?
他忽觉挫败,又是一恼,压抑着身体里的邪火,按捺着躁动的心,耐着性子低俯着头,完美的下颌线绷紧。
他们似僵持着,谁也没有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轻叹一声,听着像是在笑。
罢了。
这女人防着他,又不信他,他若真把她惹急了,到头来着急的人是他。
一念至此,他不再吊她胃口,也没有故意卖关子,将自己的人在方伯锡住处暗格中发现绣红梅的帕子和那首诗都一说。
她垂着颈子,瞧着胆战心惊,如同惊弓之鸟,听得却是很认真。
也就是说那个绣着红梅帕子的主人极有可能自己的生母,诗中的意思是红梅和方伯锡应该认识,后来也见过,所谓重阙里,显然红梅如今生活的地方是个高门大宅之中,而红梅一枝春这话意味着应该颇为受宠。
这两点说明红梅不仅活着,还活得不错。
然而这对于她来说,也不过是个消息,不好,也不坏,仅此而已。
她装作没听到的样子,不说话,也不回应。
裴洹这下是真的笑了。
是被她气的,也是被自己气的。
他慢慢地放开她,背过身去,“你走罢。”
她长松一口气,还不忘礼数,“多谢侯爷相告,无以为报,唯愿好人一生平安。”
好一个好人一生平安!
裴洹蓦地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睨着她。
这小骗子是拐着弯骂他,也是在咒他,若他对她还有什么心思,那便是坏人,坏人哪里来的一生平安?
她的心眼子,莫不是都使在他身上了?
“那我就借三表妹吉言了。”
这个好说。
她脸上尽是真诚之色,告辞的话倒是说得极快。
他也没有挽留她,而是跟着往出走,摆明是要和她一道离开的意思,她心又提起来,却不敢多问。
大道朝天的,他们各走一边,她也不好说什么。
两人一出茶楼,恰巧有个卖花的孩童经过,那孩子是个眼尖的,打眼看到他们,立马从他的衣着上判断他非富即贵,当下讨好地凑过来,将竹篮高举着,“公子,要不要给你家娘子买支花?”
谁是他娘子!
她暗啐。
这王八蛋一心想让她做妾,摆明只贪她的色,馋她的身子,看着衣冠楚楚,长得也是人模狗样,就是不干人事。
哪成想裴洹不仅没有纠正卖花童的称呼,反而指向对方手中的花篮,“来支海棠。”
那装花的竹篮颇有巧思,编插着一圈野蔷薇,篮子里海棠木香和荼蘼,有单支的,也有编成串的。
一手交钱,一手交花。
他选了一枝后,随手递给苏听雪。
苏听雪:“……”
这花烫手!
却又不得不接,接过后毫不犹豫地走人,仿佛再多待一秒,她就要被人给卖了。
一路走走停停,以防被人跟踪,确保无人追随后,这才绕进胡同里,抵达绣铺的后门,正准备推门时,门从里面打开。
垂柳看到她后,脸上的焦急之色散去,“姑娘,您怎么去了这么久?”
她含糊地解释了一下,说是和书斋的掌柜多说了会话,回到换衣的屋子,将那海棠搁在桌上,不再多看一眼。
一番收拾妥当后,锦娘来了,手上拿着一本册子,请她过目,“前几日税吏来过,从这个月起,住税又提高一分,变成了七分。”
这铺子明面上是锦娘在打理,实则是她的产业,做一行就深耕一行,她在针线绣活上下了功夫,便也就顺理成章做了这门生意。
而锦娘,是她奶娘的妹妹,也是她信任的人。
她合上账册,轻蹙着秀眉。
人人都道浮州城的方知府是难得的清官,却不知那位方大人最是看不起商户,一应税收皆是最重。
如果那帕子的主人和诗中所写的人真的是她的姨娘,那么对方会不会知道她姨娘在哪?
……
苏府外,李项不知徘徊了多久。
这些日子以来,他已是第六次想见苏听雪,却又不肯进苏家的门,只因不想看到自己现在的未婚妻。
为怕苏凝霜出来,还让门房莫要声张。
门房早就得了裴氏的交待,任由他怎么说怎么求,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三姑娘病了,需要静养。
他不死心,犹不走人。
“那我不找你们三姑娘,麻烦你们去请她身边的垂柳姑娘,这总是可以的罢?”
门房为难着,又不好赶人,不管定亲的对象是谁,这位李公子将来都是府里的姑爷,也不能把人给得罪了。
“李公子,您就别为难奴才了,奴才前几次知会过垂柳姑娘……您做这些都是徒劳,万一惹恼了我家夫人和老爷,还有老夫人和大姑娘,您该如何是好?”
“我就想对你家三姑娘说一句话,我没有同意退亲,这亲事就不能退!”
李项说完,忽地听到一声极淡的叹息。
他下意识转身,对上一双盈水的杏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