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妹妹!”
“李公子,你这又是何必呢。”
苏听雪看着他,有些不落忍。
他明显清减了,脸色也不太好,憔悴了不少,眉宇间少了以往的温良,多了一丝说不出来的戾气。
这样的他,不是她熟悉的模样,也不她希望的模样,他们走到今天,更是她没有想过的结局。
如今面对面,唯有唏嘘与怅然。
他一脸的急切,拦住她的去路,“听雪妹妹,我没有同意!这亲事就不能换!你别生气了,我们一起去见你母亲,好好和她说清楚……”
她避过他伸过来的手,让垂柳挡在自己前面,堪堪侧过身体,“李公子,你这又是何必?你母亲作的主,你又能如何?我母亲再大,也大不过祖母,我又如何能和大姐比。”
她说完,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他怔住,皱起眉来。
“听雪妹妹,我母亲不知我对你的感情……”
“李公子,你还是叫我三姑娘,免得被大姐听到,我怕是又要遭罪了。”
“你为何一直在说你大姐?”
他不解,却也能听出不对。
冯氏告诉他,亲事之所以被换,是因为苏家人见他是个有出息的,害怕配个名声有损的女儿给他,他会心存不满,日后和苏家生分,这才有换亲一事。
还说原本与他定亲之人就是苏凝霜,苏家是在拨乱反正。
“这亲事被换,难道不是你们苏家怕委屈我吗?”
苏听雪闻言,暗嗤一声,
还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不管是什么丑事都能找到冠冕堂皇的借口,好一个怕委屈他,不就是变着法子贬低她?
“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李公子,你就当是如此罢。”
她作着态,看上去很是伤心,眼眶已红,还泛着泪光,娇弱的身体似是要撑不住似的,如细柳不受风吹,还晃了一下。
“听雪妹妹,你快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李公子,你就别问了,要是被人看到你和我说话,我怕是连命都要没了。”
她越是如此,李项就越要一个答案。
最后,她像是无法,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将事实真相一说,虽未添油加醋,却在言语间极尽渲染。
李项听完,无比的震惊,“你的意思是你大姐她……她梦里的我不是年年落榜,而是前程似锦,所以她这才动了抢亲的心思?”
她哽咽着,“我知道这事荒唐,可事实就是如此,她梦到自己嫁给章家表哥后过得很不好,不仅没有生下一儿半女,还被休了……李公子,我斗不过她,她有祖母当靠山,还明里暗里的怂恿章家表哥败坏我的名节……我若是再不放手,那就不止是坏了名声,恐怕连性命都难保。”
“竟然是这样!”
李项难以置信着,又觉得自己应该相信。
他不是自负的人,却也能感觉到这两年相处下来,她对自己的上心,若非危及性命,又如何会放手亲事?
“听雪妹妹,我不知道……”
“现在你知道了,我求你以后不要来找我,我不是贪生怕死,我就是想等我姨娘……”
她的装,她的泪,她虚情假意中的一丝真情,真真假假的,又楚楚可怜,让李项的心都乱了。
他们一个哭,另一个满眼的心疼和抱歉,无论是谁瞧见,也会觉得是一对苦命鸳鸯,还是被人生生拆散的那种。
余光瞥到有人出来,她心念微动,故作惊慌之态,“李公子,我该走了。”
与来人错身而过时,杏眸已沁出一层寒冰,却扯了扯嘴角,嘲弄地朝对方笑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她的手段 你做初一,
……
一进府, 她就被抱琴叫了去。
是苏春台要见她。
这还是她头一回被便宜爹召见,说不意外是假的,但她表现出来的当然不是惊讶, 而是感动和不知所措。
苏春台找她, 是给她补偿,补偿的是一套金镶玉的头面, 比之裴氏送她的那套头面还要贵重一些。
她自是更加感动, 双手接过, 又小心翼翼地捧着。
出了前院书房,不意外看到在等她的苏凝霜。
她们已经撕破了脸,人前或许还要装一装, 人后已无需再装, 尽情露出各自的真面目。
“三妹妹,你方才和李公子说了什么?”
苏凝霜明显处在愤怒中,看她的目光不掩恼色。
她半点也不恼, 反而心情愉悦。
从对方的表现来看,应是被李项质问过。
“我说的都是事实, 半个字都没有乱说。”
“这亲事本来就是我的,你说那些还有何用?你以为李公子会信?”
苏凝霜一想到李项的态度和说的话,心头就是大恨,恨李项对她念念不忘,恨她自己主动退亲,却还出来坏事。
“三妹妹,你何必如此,我们是姐妹啊,我好了,你也会好。”
她不好!
什么姐妹, 这位大姐少恶心人。
“我只是不想李公子以后从别人口中听到那些事,与你生间隙。”她娇娇地笑着,眉眼弯成月牙状,瞧着单纯又乖巧懂事,处处为别人着想,“大姐,我是为你好。”
“你……”
你什么呢?
不过是你做初一,我做十五罢了。
“祖母曾说过,大姐你事事好,让我和二姐多学你,你以前常说为我好,如今我也为你好,你不要和我客气。”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而已,顶多就是礼尚往来,什么好不好的另当别论,反正她也没什么可失去的,索性怎么痛快怎么来。
苏凝霜见她这样,说不心惊是假的,却还想端着长姐的架子压一压她,“三妹妹,你向来懂事识趣,眼下与李公子有婚约的人是我,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单独见他,免得别人说你的闲话。”
她还在笑,却又不像是在笑,更多的是嘲弄,还有讽刺。
“大姐莫不是忘了,前些日子你私下去找过李公子,且还不止一回。如今我没找李公子,是他来找我,我怎么就不能见了?”
“三妹妹,你为何变成这样?难道真如别人所说,你像你姨娘?”
“我像我姨娘又如何?”
同样的话,从不同的人口中说出来,她的感受也不一样,她不在意苏凝霜,也就不在意对方如何贬低嘲笑自己。
这时她听到有脚步声传来时,装作故意气人的样子,忽然炫耀起来,“大姐,你看,这是父亲给我的东西,他也知道我受了委屈……啊……”
她瞬间往后倒去,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锦盒摔在地上,好几样首饰掉出来。
“霜姐儿,你做什么?”
苏春台惊讶的声音传来,很快人就到了跟前。
苏凝霜回过神,暗恨不已,“父亲,不是您想的那样,我没有推三妹妹……”
“父亲,您别怪大姐,不是大姐推我的,是我自己不小心坐到地上……”苏听雪可怜巴巴地说着,流着眼泪去捡那掉出来的首饰。
苏春台见之,紧皱着眉,“为父亲眼所见,霜姐儿,你还不快向你妹妹道歉?”
“父亲!”苏凝霜这下是真的委屈了,她也跟着哭,“您为何信她?为何不信我?”
她这般模样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只有冤枉她的人才知道她有多无辜,然而苏听雪却并不觉得痛快,甚至觉得很可悲。
她们好歹是姐妹,纵然同父不同母,可也是血脉相连,从小一起长大的,为了一个男人反目成仇,你算计我,我算计你,实是在荒唐至极。
“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让为父如何信你?”
“我什么也没有做……”
“够了!”苏听台不想再听,打断她的话,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以后你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四个字,勾起她上辈子最恨的事之一。
那时她在章家不如意,跑回娘家诉苦,希望能得到娘家人的撑腰,替她管束好章华,杀一杀妾室们的张狂。
谁成想无人替她出头,一个个的都劝她大度,尤其是她的亲生父亲,居然说她不够贤惠大度,还让她好自为之。
旧怨新恨一齐涌上心头,她大恨,又大怒。
“父亲,您不能这么偏心!当年红姨娘推了我姨娘,害得我姨娘身死,她让您颜面尽失,您却还护三妹妹,您将我姨娘置于何地,将我置于何地?”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苏听雪听到这话后,下意识去看苏春台。
苏春台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眉头皱得更深,唇也紧抿着,一向风流儒雅的脸上,尽是阴沉之色。
苏凝霜还在诉说,声声都带着恨,“我也是您的女儿,您为何不信我?您为何不疼我?我姨娘若是还活着,我也能像二妹妹一样,万事都不用自己谋划,父亲,您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