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谢翊忱笑道。
今天有义工来文体中心做活动,护工阿姨肠胃不适,只是去个卫生间的时间,老人便被吸引出了病房,又差点走丢。
他刚才路过,就听护士说了这件事,让他去看看老太太。
“她孙子…阿年呢?”叶邵桉试探问出声。
“不在了。”他声音很轻,是她心里并不希望的那个答案。
叶邵桉一时哽塞,过了片刻才又出声:“那她每次想起他怎么办?”
刚才那个身为老人儿子的男人都不知道老人的主治医生是谁,想来平时也是不常来。
“刘奶奶的病已经五六年了,很少会想起家里人,她都是一个人望着窗外看。你们今天刚好撞见刘奶奶了?”
“是啊,刘奶奶今天好像把我认成阿年的哪个同学了。”叶邵桉叹息,说着又换了一副故作自怨自艾地语气,“还觉得我很坏。”
“我看她挺喜欢你。”
“她很喜欢你才是,就算不记得你。”
“她有点像我外婆。”
“今天我在九楼碰见另一个奶奶也很喜欢你,还要给你介绍女朋友,我还听别人说你有个谈了很多年的女朋友,在这里都传遍了?”
谢翊忱注视着她的眼眸中微露一抹错愕,随即不禁低头失笑。
他没给这个传言做解释,四周顿时恢复了一些安静。
沉默了一会儿,她背在身后的一双手十指绞了绞,又故意问:“那你有女朋友了吗?”
她声音嗫喏,最前面那个“你”字就不太能听得清。
像在继续追问传言,又藏着另一更深层的意思。
手机震动声响,他笑盯着她,“有了。”
从口袋拿出的手机在掌中快速翻回朝上,低头划掉屏幕上弹出的日程提醒。
叶邵桉一怔,撇了撇嘴。
见他关掉手机,再次朝她抬眸。
她便立即主动开口,“你忙去吧,我走了。 ”
谢翊忱犹豫了下,“行。”
转身离去的人影脚步未有停留。
叶邵桉抿着唇默默鼓起颊腮,微低下头闷闷往回走。
细想来,她既不想给他“自己回来代表他们之间还能有什么”的希望和期待,又有些失落,他将对她的情感收放自如,说走就走。
不出两步,她又不禁回头去看。
他走得很快,没有回头。
“刚忙完?吃没了?”遇见的彭医师和他打招呼。
他随口笑笑,“还没。”
交谈声远微,只见他不多时就拐进了一侧办公室。
她收回视线,一转身竟发现身边走近来了纪成周。
没等她腹诽这般凑巧,纪成周开口问,“你怎么了?”
“嗯?”叶邵桉正有些讶异他突然这么问。
纪成周看了眼之前谢翊忱离去的方向,又看向她,示意说:“刚刚见你和人说话。”
叶邵桉了然点点头,迈步往前走。
纪成周跟着一旁又道:“说起来,我以前还在C大见过他。”
“?”
见她面露疑惑,纪成周继续解释:“你同学。好像大概七八年前吧,就是我大五的时候,我记得是国庆过后不久那阵子,在C大南门附近。他应该是去找他女朋友吧,还带了花。之前在榽山见到,我还以为认错了。但如果是这样,那就说得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当年 如果他当年
C大南门附近有一片学生宿舍区, 名为文苑和艺苑,住的都是文学院和艺术学院的学生。
纪成周记得那天下午,入秋后白昼变短, 加之降温, 不过五点半, 天已经开始暗了。
他经过那里去附近的食堂, 无意的一眼看见站在艺苑门口花坛边的人影。
那人身量高挑又挺拔,一身轻便简约的黑色长裤和冲锋衣外套, 不仅撑起了衣物本身的单调沉闷,还多衬出了份额外的英气硬朗。
明明浑身有着些不好接近的冷峻感,却在看向怀里单手抱着的那一捧浪漫盛意的红粉色玫瑰时, 绽出了一抹缱绻温柔的笑。
对方戴了一顶鸭舌帽,低下头看随手从外套侧边口袋翻出的手机时, 微微遮住了一点优越的五官轮廓,没遮住侧面依然惊艳的长相。
艺术学院从来都不缺俊男美女, 但也并非全然都是俊男美女,而若要说气质, 那也是各人各异,甚至可以用见仁见智来形容。
纪成周以前也交往过艺术学院一个学声乐的女生,对方长相尚可,但论起出众,甚至不如自己一开始在医学院里的名气, 气质上还有种离经叛道的脱缰野马感。
后来他的那个前女友新交的男朋友是学美术的, 浑身上下透着一种过度随性到凸显颓废流浪的气质, 两人在前一年就已经双双毕业了。
眼前的人却像带着山间清泉爽气的一缕风。
不看身上穿的什么戴什么,他就是莫名直觉这人家境很好。
男人和男人之间亦有比较。
以往他凭着把自己收拾得干净,五官没有明显缺陷, 再适时表现一些体贴,也能吸引来不少异性,不说十拿九稳,但是至少一半的异性都会和他进入关系。
他享尽了这份好处,周围认识的人很少有能和他相较的,室友羡慕他有家里给他兜底还吸引女生,邻居羡慕他成绩优异能保研,长得好的学不了他的专业,学得好他的专业的未免有他长得好,纵有两者兼有的,也不一定能和他站到一个平台。
他习惯了别人夸赞艳羡,平时就鲜少有如此直观的感受,几乎每个路过的女生都会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到一个人身上。
只是因为对方手里拿着花,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等人,便没有上前自讨没趣。
可能正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对比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卑耻,抛开他姑姑给他带来的资源,他在择偶市场里并不是异性的第一选择。对方的外貌就深深印在了他脑海里。
辗转多年,他研究生毕业、拥有体面的工作、甚至两段感情,他本以为自己早在一次又一次外人的艳羡与褒奖中忘记了这件事,但当对方毫无变化的长相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他还是猛然想起了那次偶遇。
之前在榽山,他还以为叶邵桉和谢翊忱之间有点什么,而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有些心思,同为男人再清楚不过了。
可如今这么看来,貌似不然。
“我那会儿还以为他也是我们学校的。”纪成周笑说着,好像对这凑巧颇为感慨,又问,“你们之前是不是都不怎么联系?”
所以,不知道?
叶邵桉猛然反应过来。
原来他是以为自己在向谢翊忱表白?以为自己是被拒绝了而心情不佳?
可他若既知如此,便不该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的话不仅完全没让她感到善意的安慰,反而有些不舒服。
她朝纪成周轻轻牵起一个坦然的微笑,“除了我,我倒是没听说过他以前还有哪个女朋友和我们一个学校”。
纪成周以为她不相信他的话,笑了笑,正想再次开口。
不料叶邵桉突然站住脚步,大方从容地率先打断了他,“你呢?要去哪儿?设备的事还没处理完?我到了。”
纪成周愣了愣,看向她随手指了指的分岔路口,又尴尬笑笑,“呃今天已经签完合同了,我正准备回去。我刚才的话没有别的意思……”
“嗯。”叶邵桉回以一个礼貌微笑。
“今晚有空一起吃个饭?”
“不了,来不及。”
“那改天?”
“再说吧。”
叶邵桉敷衍笑笑,话音委婉但是拒绝的意思,看见纪成周向电梯走,她一转头,脸上的笑瞬间也收了起来。
刘奶奶中午要午睡,几人简单道别后,也不再多打扰。
而下午顺利完成的签约很快也打消了几人之前“会有变数”的顾虑,白女士最终决定和梁先生一起完成这次旅行。
离开疗养中心,团队一行人一起聚餐。
夜里回家时下起了大雨,叶邵桉上下车时淋了一点雨,到家后就直接去洗了个澡。
谢翊忱打来电话,她吹完头发才看见上面的未接提醒。
见她没接,他发了一条消息:【在做什么?】
叶邵桉:【刚刚在吹头发。】
过了一会儿,他再次拨过来,“今天的签约还顺利吗?”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叶邵桉拿着手机站到窗边,“挺顺利的,白女士决定再试试,我们下午四点多就回来了。”
他微有沉吟,“明天走?”
叶邵桉微摇头,随后想起他看不见,“之后我们还要在南城四处转转。”
剩下的两天,小桔和大李计划在南城各处景点逛逛,她便要当“导游”。
“一个人在家?”
“嗯。”叶邵桉这次回来不想又去麻烦宋玥菲,便住在了上次搬回的老家房子里。